肖静雯把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拍在我家鞋柜上的时候,指甲上的水钻在玄关灯底下晃得我眼睛疼。
她说:韩姐,谢谢你帮我养了三年儿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那行字,上面写着贾浩和乐乐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我没吵,也没撕纸。
当着她面掏出手机,拨了梁学真的号码:把贾浩能签能刷的权限全部收掉,现在。
肖静雯脸上那点笑僵住了。
她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三个月,等的就是她亲手把这个谎撕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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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门铃响得又急又短。乐乐刚睡着,我正坐在客厅捋公司下季度的排班表。
贾浩出差去了广州,说是后天回来。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个年轻女人。风衣裹得严实,头发有点乱,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我认出来了,是贾浩的秘书,叫肖静雯。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开了门。
肖静雯没有进门的意思。她站在门口,伸手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直接拍在我鞋柜上。
我没动。她就自己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
韩姐,你看看吧。
她把下巴抬了抬,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那句话:乐乐是贾浩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三年前那出捡弃婴的戏,是他让我配合着演的。
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我站在门口,脚底像长了根。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起来。肖静雯的脸在灯光底下显得很白,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色。
你看看那个鉴定报告,上面有日期。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吵醒谁:我不求别的,我妈在住院,等着钱做手术。
贾浩说再等等再等等,我等不起了。
我低头看那两份报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乐乐的生父是贾浩,生母是肖静雯。报告日期是四天前。
我发现自己很平静。
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平静,是真的没有一丝想砸东西的冲动。
这三个月里,我反反复复想过无数遍,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挑明了,我会是什么反应。
我原以为我会哭,会发抖,会冲上去撕她的脸。
我没有。
我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拨了梁学真的电话。响了第二声就通了。
我对着话筒说:贾浩在公司、银行,名下所有能签能刷的权限,全部收掉。现在就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梁学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收到。
我挂了电话,看着肖静雯。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了,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我往前走了半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说了一句:三年前那出戏,贾浩一个人编不出来。你也有份。
肖静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句:你有个儿子,今年三岁了。你让他叫了我三年的妈。你自己想想,这账怎么算。
肖静雯把嘴唇咬得发白,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鞋柜上那两份鉴定报告还摊着,上面的铅字像是长出了刺,扎得我眼眶发酸。
这时候乐乐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妈妈。我下意识应了一声,又死死捂住了嘴。
那声妈妈是喊我的,可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他妈妈。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三个月前那天下午的一幕一幕,像放老电影一样往外涌。
02
那天是周末,天气很好。
我难得有空,带乐乐去城东的儿童公园坐旋转木马。梁学真说公司的事让他盯着,让我陪孩子好好玩一天。
乐乐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蓝色薄外套,在旋转木马上咯咯笑。我站在围栏外头,举着手机给他拍照。
然后我就看见了贾浩。
他坐在公园南边的长椅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低着头用湿巾给孩子擦嘴角,动作很熟练。贾浩低头在那个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我心里猛一下揪紧了。
他和乐乐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
他对乐乐总是客客气气的,像一个完成任务的好父亲,抱是抱的,陪是陪的,但总隔着一层什么。
我以前只当他不擅长带孩子,那会儿我忽然明白了。
他可能根本不爱乐乐,因为乐乐本来就亲。
我站在原地,手机举着忘了放下来。
乐乐在木马上冲我挥手喊妈妈,我挤出一个笑,冲他挥了挥手。
再转头看那张长椅的时候,贾浩已经站起身,和那个女人一左一右牵着孩子,往公园东门走了。
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扎得我眼睛疼。我掏出手机想拍下来,手却抖得对不准焦。等我对准了,他们已经走远了,只拍到两个人模糊的背影。
那天晚上回家,我趁贾浩洗澡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
微信聊天记录是空的,和肖静雯的对话框里只剩下工作通知。
通讯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我当时觉得是我多心了,正要把手机放回去,不小心划到了相册。
最近删除里有一张截图:转账界面,收款方写着肖静雯三个字,金额三十万整。
转账时间是两年前。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贾浩年薪六十万出头,每个月还要还房贷车贷。三十万的转账,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贾浩洗完澡出来问我怎么还没睡,我说乐乐下午玩累了,刚才闹了一会儿。
他没多问,躺下没五分钟就睡着了。
我听着他的呼噜声,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第二天我把那张转账截图发给了梁学真,让他帮我查一个人:肖静雯,贾浩的秘书。
梁学真办事一向稳当且快速。
第三天下午,他把查到的资料发到我邮箱里。
肖静雯,28岁,五年前入职知暖家政,入职第二个月开始给贾浩做专职秘书。
四年前在公司年会上全程坐在贾浩身边,当时还发了朋友圈。
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我心里那根弦绷断的,是梁学真发来的一张照片:肖静雯怀孕期间的一张生活照。
她穿着宽大的孕妇裙,坐在一处陌生的阳台上晒着太阳,肚子的月份看起来不小了。
拍照的角度是随手拍的那种,看着像是她自己用手机拍的,后来不知道发给谁。
梁学真在邮件末尾附了一行字:她怀孕前后那段时间,休了十个月的长假,理由是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
但是她在休假的第三个月,在妇幼医院建了档。
妇幼医院。产科建档。
我看完那封邮件,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坐在办公桌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晒得我手臂发烫。
贾浩那段时间经常出差,每次都说去广州谈客户。
他确实带回过几份那边的合同。
我没细看过。
当时觉得夫妻之间不必做什么都查个底朝天。那会儿我才知道,有些人不值得你信得这么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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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梁学真还查到了行踪。
妇幼医院的出生档案上,患儿姓名一栏写的是贾思远。出生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十七日,比贾浩当初说捡到弃婴的那个晚上,整整提前了四十九天。
贾浩把乐乐带回家那天,是八月五日。
他说他在公司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听到有猫叫,低头一看是个婴儿。
男婴,包在一个干净的襁褓里,脐带都还没完全脱落。
我当时心疼得不行,想都没想就报了警,警察来了却没有找到任何弃婴线索。
贾浩说这是天意,既然没人来找,不如咱们先养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且温和,我至今记得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脸的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喜悦。
我那时觉得他是高兴终于做了父亲,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阴谋得逞后松了一口气的窃喜。
我只顾着高兴,连去查一查这个孩子来路的念头都没有。
肖静雯那十个月长假,对外说是回老家伺候母亲。她休完假回来上班的时候,体态恢复了苗条纤细,公司没有人知道她曾生下过一个孩子。
梁学真把护士手写的分娩日志复印件放在我面前时,我看见上面写着:产妇姓名,肖静雯。
关系栏里填的是“母亲”。
新生儿姓名,贾思远(未定)。
父亲一栏没有填名字,但在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父亲已确认。
护士的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梁学真说这页纸是他费了很大功夫才拿到的,那位接生的护士已经退休了,这份日志她一直留在家里,当个纪念。
我捏着那张复印件,纸的边缘都让我攥皱了。
梁学真看着我的脸色,犹豫很久才开口:姐,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说你说。
他打开手机里的一个文件夹,翻出一个表格,交到我手里。
打印出来的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转账记录。
贾浩分七笔从对公账户转走的钱,加起来超过三百万。
每一笔的时间节点之后,都跟着一笔相应对的支出。
其中连着三笔恰好都指向肖静雯名下一套房产的首付和装修款。
我仔细看着那几个数字,梁学真又补充:这个周期里,知暖在外地的两个家政服务站因资金紧张关停了。这两个站是成立得最早、口碑最好的。
我当时把手里那几张纸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才放整齐。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捏了三下才把纸边对齐。
我说行,我知道了。
梁学真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联系律师吗?
我说再等等,我需要想清楚。
走出梁学真办公室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菜市场。
那天是周五,贾浩说早点下班回家吃晚饭。
我买了条鲈鱼,又买了葱姜和一把香菜。
摊贩找零的时候我看见电子秤上跳动的数字在眼前发昏。
我就是在那时候决定不哭的。
哭没有用。
我要是当着贾浩的面闹起来,除了让他有所提防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他这三年能把戏演得这么严丝合缝,不可能没有后手。
我必须赶在他准备完全之前,悄悄把他每一步退路都堵死。
那几天我照常做饭、接送乐乐、跟贾浩聊家常。
他甚至沒看出来我有什么异样,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要在海边的度假小镇买一套过冬的房子,等冬天冷起来,就带着全家去那边待一阵子。
乐乐听了一直拍手嚷嚷着要去沙滩上捡贝壳。
我看着他那张小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04
真正让我差点撑不住的,是乐乐在急诊室那晚。
梁学真查账的第二周。
贾浩又说要去广州谈客户,周四下午就走,说是周日回来。
周五晚上,保姆董金兰急匆匆敲我房门,说乐乐发烧了,小脸烧得红扑扑的,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我冲到乐乐房间把孩子抱起来,小家伙浑身滚烫,软绵绵靠在我怀里。
我抱着他上车往医院赶,他在我胸口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妈。
我应了一声,声音颤得厉害。
急诊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烧到三十九度八,再晚一点怕是要抽筋。
输液的时候乐乐的小手一直攥着我一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我坐在塑料椅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走廊里有个小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乐乐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长长的眼睫毛搭在眼皮上,又黑又密,这一点随了贾浩。
我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忽然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说不出来那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恨贾浩,也恨肖静雯,可是看着怀里那个小人,那种恨就变得很复杂。
乐乐从生下来两个月就被抱到我家,喝我喂的奶粉,穿我买的衣服睡觉时非要揪着我的衣领才肯闭上眼睛。
他这个年纪,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
他不知道大人之间那些丑陋的算计,他喊我妈妈的时候,是真心的。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替他擦额头的汗,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这孩子是他们的骨血,你留在身边只会难堪。
另一个声音说,孩子什么错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乐乐烧退了,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床边,咧嘴就笑:妈妈你给我买恐龙书包了没有?
我说买了买了,等你病好了就拿给你。
他满意地闭上眼睛又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珠子。我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心里那杆秤终于偏向了某一边。
我在手机上给梁学真发了一条信息:继续查,别声张。发完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先别让任何人知道。
梁学真回了一个字:好。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梁学真把知暖的母婴服务板块和养老陪护板块的业务从母公司独立拆分出来,另外注册了两家子公司。
名称看着没什么关联,背后的法人也查不到我头上,核心团队的劳动合同和全部客户合同全部迁到新主体公司名下。
第二件事是梁学真找了个由头,把贾浩手下的采购审批权限收回到总部,说是为了统一管理,实际是断了他继续流水的门路。
贾浩问过一次,说采购那边怎么突然要总部审批了?
我说财务那边说审计抽查,走个流程而已。他没再多问,大概是觉得我在公司事务上一向不太上心。
就是这种不上心,让他忘了一件事:公司最大的股东,始终是我。我如果真要把权力收回来,他这些年的经营,不过是在替我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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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真正让我没想到的,是肖静雯先找上门。
那段时间贾浩的脾气越来越差,经常半夜接电话跑到阳台去。
我听着他在外面压低声音说话,语气很烦躁。
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我问他怎么了,他扯了扯嘴角说没什么,公司的事。
我什么都没问。肖静雯的转账记录已经停了整整五个月,她母亲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贾浩给不上了。
我没想到肖静雯走的是一步大家都没想到的险棋。
十一月初,知暖家政在市中心酒店办年度答谢宴。
贾浩穿了套新西装,站在签到台前红光满面地跟几个大客户握手寒暄。
他以为那晚他要宣布一个重要消息:知暖的股权结构调整完成,贾浩将担任母公司新一届董事长。
这是梁学真设的饵。
准确地说,是我点头同意的。
贾浩签下那份股权转让文件已经过去一个月。
他以为那是一次正常的股权交接。
梁学真把所有文件做了两手准备,贾浩签字的那份正式版本里,夹了一条附加协议:若贾浩在协议生效期间存在婚外情行为并导致婚姻关系破裂,其名下全部赠与性股权自动归零。
那份协议走的是最正规的法律程序,当天在场的两个见证人都是梁学真专门安排好的。
贾浩逐页翻看了,看得出他看得很仔细,但那条附加条款藏在一堆财务术语中,他没看那么细。
答谢宴请了公司中层以上全部员工。肖静雯也在名单上,我亲口批的。梁学真当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让她来。
她果然来了。
肖静雯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端正,安静坐在角落里。贾浩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她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移开了。
我端着一杯橙汁走过去,在肖静雯旁边坐下来。她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握得紧紧的。
我说:阿姨的手术安排得怎么样了?
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韩姐,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肖静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你要是想找我摊牌,今晚是个好机会。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声音压在音乐底下,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晚了就没有了,贾浩的权限今晚就要到期。
肖静雯看了我足足十秒钟。
她眼神里掠过很多东西,有犹豫,有不甘,也有一种筋疲力尽的疲惫。
我以为她会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她却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柠檬水,轻声说了一句:我妈的手术费下周三就要交,再交不上就排不上号了。
我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我说:你选错人了,他连对亲儿子都能利用,你还指望他替你掏钱?
肖静雯沉默了很久,久到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念开场词。
她忽然站起身,往舞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我难以描述的神情,像是终于要把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扔出去了。
她走上台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肖静雯站在聚光灯底下,从手包里掏出两份文件。
我听见她说了一句话。也就是那句话,让贾浩手里的杯子碎在了地毯上。
06
“各位同事,我今天想借这个机会,说一件事。”
肖静雯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她的话送得清清楚楚。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舞台。
她站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灯光照在她脸上。
“我是贾浩的秘书肖静雯。三年前,我生了一个儿子,孩子的父亲是贾浩。”她的手攥着裙边,说话的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颤:贾浩让我把孩子抱给他,他跟我保证会处理好一切。
他把孩子带回了家,骗他太太说那是路上捡的弃婴。
台下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说话,连背景音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肖静雯把那份鉴定报告举起来,转向台下。
韩总,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
儿子的事,贾浩当时跟我说,你生不了孩子迟早会同意离婚,到时候再让我进门他就在混乱中抓住肖静雯的胳膊,脸上的表情都变形了。
你他妈疯了吗?
他咬着牙低吼:谁让你今天来的?
肖静雯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贾浩,你给我妈的手术费呢?
她死死盯着他的脸:你拖了我五个月,每次都说再等等、再等等。
我妈下周就要手术了,钱在哪儿?
贾浩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能接上话。
宴会厅上空压着一种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知暖的几个大客户面面相觑,中层干部们僵在原地,谁都不知道该看哪边才合适。
我坐在原处,端着那杯橙汁没动。梁学真从侧门快步走进来,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都准备好了。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我没有看舞台上的贾浩和肖静雯,径直走向宴会厅前方的控制台。那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原本是用来播放公司宣传片的。
我走到控制台前,技术人员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屏。
屏幕上先是弹出一张照片:贾浩和肖静雯坐在公园长椅上,中间是一个男孩。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照片里贾浩抱着那个孩子,亲他的额头,牵他的手。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清清楚楚。
贾浩的脸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弹出来的是两页材料。
第一页是妇幼医院的分娩日志复印件,白纸黑字写着:贾思远,生母肖静雯。
第二页是银行流水,贾浩分批从知暖对公账户转走的每一笔金额,对应着肖静雯名下房产的付款记录。
我站在投影仪的光束边沿,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
从他们眼里我看见很多种情绪,震惊,不敢置信,鄙夷。
还有人悄悄把手机举起来拍大屏上的照片。
我开口,声音不大,因为没有必要多大声:贾浩,知暖家政是我七年前创立的。
你从入职到和我结婚,我给你的每一分权力。
今天我想告诉在座的所有人,他拿这些权力做了什么。
贾浩快步走下来,一把拉开我,向着台下喊:都别看!技术人员,把屏幕关了!
没有一个人动。
梁学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信封,慢悠悠说道:贾总,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知暖的股权已经按照合同自动归韩总所有。
你的银行账户、门禁权限和配车使用权,从今晚十点起全部失效。
贾浩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愣了好几秒。
梁学真把信封递到他面前:你的私人物品已经整理好放在前台了,你有两个选择:自己体面地走出去,或者按公司规定由保安请你出去。
贾浩没有接那个信封。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眶通红一片。韩晓萱,你算计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了。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算计你?
我轻轻笑了一下:三年前你把亲生儿子抱回家,让我当成亲生骨肉养了三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贾浩张了张嘴,无声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看见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下属们纷纷低下头避开视线,脸上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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