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家略显随意,且相当反骨的淘宝店。
店铺名叫“大吉大利王大力”,名字跟螃蟹毫无关联。链接里的图片,是几张用手机备忘录画的卡通螃蟹,线条歪歪扭扭。
![]()
在淘宝上搜大闸蟹,跳出来的多是无可挑剔的精修图,膏黄流油,配着醒目的字体,标注规格和物流。
在讲究视觉冲击力的大闸蟹类目里,“大吉大利王大力”绝对算个另类。
这家不按常理出牌的店铺,背后是两个女生——吴其琴和芮贤萍。她们开店10年,店里没有花里胡哨的详情页,没有“卷”推广,也没有“卷”低价。
就是这样一个“草台班子”,在退货率和售后纠纷都不低的生鲜非标品类里,靠着复购和口碑,一年能做到四五百万元的销售额,还打出了固城湖大闸蟹的名气 。
两人每年干半年、休半年。年底一算账,行情差的时候,一人分20万元,行情好的时候,每人分50万元。
秋风一刮,中秋连着国庆,大闸蟹行业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同行厮杀最凶猛的季节。
但在吴其琴和芮贤萍的仓库里,你看不到那种为了流量竭泽而渔的焦虑。她们的生意甚至有些“笨拙”,“赚该赚的钱,吃该吃的亏”。
随手开的店铺火了
![]()
2016年,吴其琴和芮贤萍决定卖螃蟹的时候,手里没钱,心里也没底。
她俩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两人的轨迹像分叉的河流。
吴其琴因为家境不好,没读大学,直接去了义乌打工。她在批发市场的档口给人看店,帮外贸公司接单子,一个月工资从1500元慢慢熬到了3000元。
后来,她又在万达做过销售。那几年,生活像一台枯燥的履带,她唯一的透气口是玩微博。
2010年注册的账号,她没事就在上面分享日常,吐吐槽,几年下来倒也攒了几万粉丝。在网络上,大家都叫她“王大力”。
芮贤萍则按部就班地考了大学,毕业后留在南京的一家室内设计培训中心做招生工作,底薪加提成,一个月能拿七八千元。
芮贤萍是南京高淳区人,家就在固城湖螃蟹市场对面,这里的螃蟹以高品质著称。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市场里半夜收货的喧嚣。
那时候,大闸蟹是卖方市场,收购商为了抢到好螃蟹,甚至得给养殖户塞200元红包请吃饭。她父母还在市场边开了个饭店,专门给做螃蟹生意的人做夜宵。
2016年前后,社交媒体上的博主开始尝试电商变现。芮贤萍看着家里品质上乘的固城湖大闸蟹全被拉去阳澄湖,换上别人的包装和蟹扣,心里觉得可惜。
她注意到了老同学吴其琴在微博上有不少关注度。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把螃蟹挂到淘宝上卖,通过微博引流,“只当赚点外快”。
起步是很草率的。淘宝店是吴其琴在2012年就注册好的,没赚到钱就空置了。现在拿来卖螃蟹,连店名都懒得改。
吴其琴看着同行满屏流油、金黄透亮的螃蟹照片,觉得请美工太贵,且毫无记忆点。她索性打开手机备忘录,用手指头手绘了几只抽象的简笔画螃蟹当首图。
这种出于零成本预算的无奈,反而在一众精致的生鲜类目里,脱颖而出了。
![]()
关注她的粉丝点进来,看到这清奇的画风,觉得有趣,顺手也就下了单。
她们第一年卖了100箱。第二年,靠着口碑复购,卖了1000箱。
那时候的大闸蟹属于贵重礼品,利润空间尚可。但两人都有主业,所以连续几年,她们只是趁大闸蟹成熟期,抽出时间来兼顾这间店铺。
直到2020年,她们的小店终于火了。
那一年因为疫情,大家都憋在家里网购。一个小红书上的顾客,觉得这家淘宝店的首图太抽象了,截了个图发到网上,配文调侃。
没想到,这条帖子爆了,拿了35000个赞。整个小红书搜大闸蟹,出来的全是“大吉大利王大力”。
![]()
流量突然就来了。以前,两人一天发几十箱货,不慌不忙;那段时间,每天五六百个订单砸下来,最多的一天要发1000多箱。
她们根本接不住。门店太小,设备功率不够,螃蟹在路上缺氧,死伤一片。那一波巅峰流量,成了她们开店以来口碑最差的一年,总共收到了十几个中差评。
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随之而来的混乱,让她们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2021年,她们双双辞去原有的工作,回高淳租下了400平方米的仓库,正式把这家淘宝店当成全职事业。
用笨办法解决非标品的痛点
![]()
大闸蟹是典型的非标品。规格乱,水很深。
吴其琴和芮贤萍没有资本,也不懂电商运营的繁杂技巧。虽然靠另类的图片风格吸引了不少粉丝,但她们也知道,“要把真正的好东西给顾客,他们才会复购”。
在大闸蟹热卖的中秋国庆档期,公蟹往往还没长熟,膏还未成型。为了蹭节日的送礼流量,市面上大多是公母蟹搭配着卖。
吴其琴观察了一阵,觉得把不成熟的公蟹卖给顾客,这钱赚得不踏实。于是,她们决定,在前期只上架全母套餐,舍弃掉一部分想要公母双拼的订单。
![]()
直到11月份,公蟹真正好吃了,她们才会推出公母套餐。
货源把控也没有捷径。她们深知自己耳根子软,去养殖户那里收蟹,看到人家辛苦一年,往往拉不下脸拒收未达到她们标准的货。
于是她们花钱请专门的中间商收货,明确规定只收最高规格的螃蟹。给中间商的价格,比市场最高价还要贵上5—10元一斤。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让行业链上的人都有钱赚,我们赚该赚的那一点就行了。”芮贤萍算得很清楚。这种花高价买标准的方式,看似吃亏,却从源头上砍掉了大部分的品质风险。
2022年夏天,罕见的持续高温导致大闸蟹大面积减产,蜕壳率低,大闸蟹价格暴涨。三两五的公蟹,收购价一路飙到了80多元一斤。
按照当时的店铺定价,卖一箱就要亏15—20元钱。同行们纷纷开始降配,或者直接涨价。吴其琴和芮贤萍手上有太多老顾客,她们决定:不涨价,不降规格,硬扛。
亏钱发货,遇到路上高温导致的死蟹,照样全额理赔。那一年的“十一”国庆节期间,光售后理赔,就赔掉了十几万元。
![]()
在她们看来,“做生意就像种地,不可能年年都风调雨顺,今年行情差少赚点,甚至亏一点,也不能去碰那些砸招牌的事。”
这种坚持,为她们换来了供应链的稳定性和顾客的忠诚度。
10年下来,他们只守着一间淘宝店,在这个高度依赖营销投流和视觉包装的品类里,她们硬是靠着复购活得水润,老客户贡献了店铺60%以上的销售额。
淡淡的,顺顺地向前走
![]()
不扩充团队,不招代运营,意味着所有的压力都实打实地压在两个创始人身上。
芮贤萍负责大后方。每年8月到次年春节,打扫仓库、进辅料、测螃蟹的成熟度。临时雇的阿姨凌晨四五点开始扎蟹,芮贤萍负责装蟹、打包。发货最忙的时候,她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吴其琴则是扛下了所有前端客服和售后。
前两年,性格内向的吴其琴面对售后也会心慌,遇到一个中差评,“感觉天都塌了”。
有顾客发图来问,螃蟹胃囊里有绿色的不明物,是不是坏了?她自己也不懂,跑去问芮贤萍,才知道是螃蟹误食了水草没消化。“后来懂的知识多了,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心态也就平了。”
![]()
她们的粉丝中有很多大学生,经常几个室友拼单一起买几只回宿舍,用小电煮锅煮。有时候买回去,养殖方式不对,螃蟹死了,有时候是自己没掌握火候,没煮熟。吴其琴隔着屏幕一看,就知道对方不是来白嫖的,只是真的不会弄。
“人家满怀期待花了钱,可能还是咬着牙买的,最后没吃到,得多失望啊。”吴其琴总是这么想。面对这种情况,她通常会二话不说,直接给对方再免费补发。“很多顾客从上大学开始买我们的螃蟹,后来毕业,工作,结婚生子,一路买了好多年。”
和顾客的距离近了,也因此,她们的评论区里,藏着很多真实的琐碎生活。
有顾客在评价里写下自己的职场焦虑。工作不顺,变相降薪,买螃蟹的时候都在犹豫要不要离职,不知道这顿吃完,下一顿还能不能吃得上。
这种带点丧气又真实的碎碎念,留在了店铺的评价里。吴其琴看到了,会认真地回复几句宽慰的话。
2021年,她们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有些冒险的决定:新疆包邮。
在那之前,大部分生鲜商家对新疆西藏都是避之不及。距离太远,路上螃蟹死亡的概率很大,售后扯皮多,做起来往往吃力不讨好。
但是,有个新疆的粉丝进店对吴其琴说,从来没吃过鲜活的大闸蟹,“好想试试啊!”
吴其琴跑去跟顺丰确认了时效,决定冒险发货。三天后,快递到了乌鲁木齐,螃蟹死了一两只,“但她还是开心得不行”。
如今,连合作的顺丰小哥都觉得惊讶,这家店发往新疆的单量占比出奇的高。
![]()
今年,为了庆祝店铺十周年。她们定做了3000个跟店铺首图一样的丑萌螃蟹娃娃,随箱送出。那只备忘录里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螃蟹,成了她们与老顾客之间心照不宣的接头暗号。
关于未来,她们没有太多宏大的目标。大闸蟹终究是靠天吃饭的农产品,高温、台风、水质,任何一个因素都能让一年的收成发生变化。“给自己定太高的目标,达不到反而焦虑。”
电商行业从不缺造富神话,也不缺几个月就灰飞烟灭的网红爆款。但在喧哗之外,总有一批像“大吉大利王大力”这样的商家,守着一个小小的作坊,靠一间淘宝店,稳稳当当地活着。
中秋节一到,固城湖的风又凉了几分。一年中最忙碌的半年又要开始了,一切还是老样子,淡淡的,顺顺地向前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