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1日,越南高平外围,316高地。
42军124师371团的团长,举着望远镜的手有点发抖。他已经派了3连冲上去,但不到十分钟,伤亡报告就一份接一份地递到他面前。越军在高地东北侧的无名高地上,藏了四门苏制双管37毫米高射炮。这些炮把炮管放平了打,弹片像扇子一样扫过来,步兵连队趴在进攻出发线上,头都抬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371团自己的炮兵没到位。山路泥泞,炮车陷在半道上,根本跟不上步兵的节奏。没有炮火压制,步兵顶着直射高炮往上冲,那是拿人命往枪口上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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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急得直跺脚。就在这时,他听到侧翼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规律的炮声。炮弹越过371团的头顶,精准地砸在316高地的暗堡和堑壕上,一处接一处地开花。
团长的脑子嗡了一下。炮兵没到位,这炮弹从哪来的?
他猛地把望远镜转向炮声传来的方向——纳拉无名高地。那是越军的高射炮阵地。镜头里,一个穿着中国军装的战士,正蹲在一门缴获的苏制双管37毫米高射炮后面,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开炮,退弹壳,装填,再开炮。
一个步兵,在用缴获的高射炮,给越军的阵地“点名”。
这个人的名字,叫李金斧。
三年多前,他是全连出了名的“钝斧”。
一、一个把名字写错的人
李金斧原名李金浦,1957年出生在福建晋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1976年春天,19岁的他在工厂听到征兵的消息,报了名。报名登记的时候,干部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只读过半年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说得含糊,把“浦”说成了“斧”。干部一挥笔,写下了“李金斧”三个字。
他拿到入伍通知书,发现名字被改错了。他想去解释,但转念一想,斧头劈柴开山,听起来比那个文绉绉的浦字更有气势。算了,就叫李金斧吧。
他揣着这个名字,坐上了北上的军列。他以为军旅生涯会像这个名字一样,充满力量和激情。
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入伍后的前八个月,他天天和水泥、沙子、砖头打交道。部队在搞营建,他扛水泥、搬砖、和泥,想象中的摸枪、射击、练刺杀,一个都没出现。1976年11月,连里推荐他到团教导队学习,他才第一次正经摸到了枪。
第一次摸底考核,全班九个人,他的成绩排在最末。投弹只扔了三十米,木马翻不过去,单杠双杠上一个动作都完成不了,刺杀课目连枪都不会出。射击勉强及格,还是蒙的。
有战友嘀咕了一句:“什么金斧银斧的,就是一把生锈的钝刀。”
这句话,李金斧听进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的是同一件事: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利刃,还不都是打出来、磨出来的?
从那天起,他跟自己较上了劲。战友练一次,他练两次。战友练一小时,他练两小时。每天头一个起床,最后一个上床。投弹练到虎口震裂出血,贴上胶布接着干。脚扭伤了,到外面采一把草药敷上,不吭一声。胳膊练肿了,贴一张止痛膏继续扛。夜里战友都睡了,他一个人砍一根竹子,趁着月光到操场上练瞄准,用竹竿当枪杆找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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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主动去找连里的机枪手和火箭筒手请教。帮人擦武器、背弹药,逮着机会就问操作要领。机枪手训练,他就蹲在旁边看,默默记在心里。班长看他这股钻劲,也时常给他开小灶。
三个月后的再次考核,全连都愣住了。射击成绩优秀,投弹扔出了六十一米,单杠双杠完成了全套动作。他从全连倒数第一,变成了连队的全能骨干。连长点名时说了一句:“李金斧同志,这把斧子,磨得有点快了。”
二、战场不是训练场
1979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李金斧以3连1班副班长的身份,跟随371团开赴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