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898年9月28日，北京菜市口，谭嗣同人头落地。
刑场边上，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的骂“乱党”，有的吐唾沫。没有人敢靠近那具尸体。谭嗣同的父亲谭继洵是湖北巡抚，官居一品，可就连谭家人自己都不敢来收尸——清廷有令，谁跟“乱党”沾边，谁就是同党。
可就在当天深夜，一个人影摸进了菜市口。他蹲在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旁边，伸出双手，把谭嗣同的头和身子捧到一起，用草席裹好，扛起来就走。守夜的兵丁看见了，没敢拦。
因为来的人是王五。
大刀王五。北京城里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源顺镖局的总镖头，五十多岁，一把单刀护过无数趟镖，江湖上黑白两道见了他都得叫一声“五爷”。
他扛着谭嗣同的尸首，一路走回了浏阳会馆，装棺入殓。然后他做了一件更不要命的事：他要把这口棺材，从北京送回湖南浏阳。
两千多里路。从直隶到河南，从河南到湖北，从湖北到湖南。沿途到处都是清廷的眼线，沿途每一个关卡都在查“乱党余孽”。一个镖师，扛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装着朝廷钦犯。他就这么走回去了。
但这篇文章要讲的，不只是收尸。
两年之后，1900年，王五自己也被杀了。头颅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没有人敢去收，没有人敢去问。最后是一个从天津赶来的人，半夜爬上城墙，把他的头偷了下来。
那个人，叫霍元甲。
一个为别人收尸的人，两年后，让别人为他收尸。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那个跟谭嗣同学刀的人
先说说王五和谭嗣同是怎么认识的。
1895年，谭嗣同三十岁，从湖南浏阳跑到北京。那时候甲午战争刚打完，大清被日本打得满地找牙，《马关条约》割地赔款，全国上下都在骂朝廷无能。谭嗣同在北京四处奔走，想找一条强国之路。
他找到了王五。
准确地说，是有人把他介绍给了王五。谭嗣同要学剑术，要练搏击，王五是京城最出名的武师。王五收了谭嗣同，教他单刀和七星剑。两个人一南一北，一个读书人一个镖师，差了十四岁，却成了莫逆之交。
梁启超后来在《饮冰室诗话》里专门记了这件事，说王五是“幽燕大侠”，“以保镖为业”，“势力范围北及山海关，南及清江浦”，“生平以除强扶弱为事”。谭嗣同跟他学剑，“以道义相期许”。
但王五对谭嗣同，不只是师生关系。
谭嗣同在北京的衣食住行，王五全包了。他还专门派了精壮的武师去护卫谭嗣同的住所。那时候谭嗣同是维新派的核心人物，天天在刀尖上走，王五给他当保镖，等于是把自己的命跟他绑在了一起。
二、那封他没看就答应的信
1898年9月，戊戌变法失败。慈禧发动政变，光绪被囚，维新派被通缉。
康有为跑了，梁启超跑了。谭嗣同没跑。
王五冒着生命危险摸到了谭嗣同家里，跟他说了一句话：你走，我护送你出北京。
谭嗣同拒绝了。他说了那句后来写进历史教科书的话：“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王五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