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38年3月3日，山西潞城附近的神头岭。
陈赓带着十几个团以上干部，骑着马爬上这道山梁。他手里攥着国民党绘制的军用地图，上面明明画着“两山夹一沟”，公路从谷底蜿蜒通过，两边山势陡险——天赐的伏击战场。
可他抬眼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公路不在沟底。公路在山梁上。
光秃秃的山梁，宽不过一二百米，公路两侧连棵能藏人的树都没有。除了路边几段国民党川军留下的破旧工事，光得能跑马。
随行的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地方，藏一只兔子都藏不住。”
陈赓蹲下来，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又抬头把山梁两侧扫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说了句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的话。
“伏击战，就在神头岭打。”
一、纸上谈兵差点要了命
先说清楚这道命令是怎么下来的。
1938年初，日军沿着邯长公路大举西进。邯长公路东起河北邯郸，穿过太行山，依次串着武安、涉县、黎城、潞城四个日军据点，是日军连接平汉铁路和同蒲铁路的重要补给线。
八路军129师师长刘伯承和政委邓小平反复琢磨，决定在这条公路上做文章。他们的方案叫“吸打敌援”——派一支部队佯攻黎城，吸引潞城的日军出来增援，然后在半路上把援军吃掉。
刘伯承把这个方案交给了386旅旅长陈赓。任务很明确：佯攻黎城的事由385旅769团负责，陈赓带着386旅，在潞城和黎城之间的公路上选一个地方设伏。
陈赓接到任务之后，先开了一次作战会议。
他让参谋把地图摊开。所有人凑过来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同一个地方——神头岭。
地图上标得很清楚：神头岭位于潞城东北约十五公里，山势险峻，邯长公路从两座山梁之间的山谷中通过。两边是高山，中间是深沟，公路在沟底蜿蜒而过，是典型的“口袋阵”地形，藏兵、伏击、断退路，全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团干部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说这个地方好。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哪个团摆在左边、哪个团摆在右边了。
陈赓没说话。
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他突然问了一句：“神头岭的地形，谁实地看过？”
屋子里安静了。
谁也不说话。谁也没去过。
陈赓笑了。他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们这不是纸上谈兵吗？刘师长常讲，‘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靠国民党的老地图吃饭，要饿肚子啊！我看，会暂时开到这里，先去看看地形好不好？”
散会之后，陈赓带着十几个旅团干部，骑马直奔神头岭。
这一看，差点把所有人的胆子看破了。
二、地图上画的是山谷，脚底下踩的是山梁
到了神头岭，陈赓勒住马缰，抬头一看，脸色就变了。
地图上标的“山谷”根本不存在。公路不在沟底，而是在山梁上。山梁长约几公里，宽不过一二百米，公路就贴着山梁的脊背蜿蜒而过。山梁北面隔着一条深沟与申家山遥遥相望，南面是陡坡。整个地形不但不险要，反而像个大平台，站在这头能看到那头。
公路两侧，只有一些国民党川军之前打阻击时留下的破旧工事。这些工事矮矮的，土都快塌了，离公路近的只有二十来米，远的最多一百米。
这样的地形拿来打伏击，按常规军事教科书，是找死。部队没法隐蔽，敌人一上梁就能看到两边的情况。更要命的是，山梁北面是大沟，一旦打起来，部队背临深沟，预备队根本来不及增援。
几乎所有随行的人都反对在这里设伏。
但陈赓没有急着表态。他一个人沿着山梁来回踱步，在那些废弃工事边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旧土，又站起来打量周围的地形。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