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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福建宁德,赤鉴湖边。
李想和曾毓群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横幅写着“百万征程,向理想出发”。
这是理想汽车专属配套的第100万台电池包下线仪式。3个月后,理想与宁德时代签署5年战略合作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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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后的今年9月,理想汽车宣布全系车型逐步切换为自研电池。同月,理想拟出资26.5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成为第二大股东。
2026款理想i6的电芯供应商从“宁德时代+欣旺达”调整为“欣旺达+中创新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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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超充电芯由理想自研,委托欣旺达和中创新航代工,Pack则由理想自己生产。理想和宁德时代合作十余年的伙伴,不到两年完成了从深度绑定到调整供应结构的戏剧转变。
这不是理想一家的事,赛力斯引入国轩高科,小鹏引入亿纬锂能,小米澎程系列新增供应商、降低宁德时代供给占比;广汽、蔚来、吉利都在做同一件事。
这件事,被行业称作“去宁化”。
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归母净利润432.84亿元,市场选取15家主流上市车企统计,合计净利润约230亿元。
一家电池厂,盈利规模显著高于这组整车企业利润之和。
于是有人说:车企在给宁德时代打工。
这句话不新鲜,中国商业史里,每隔10年就会换一个主角;
1990年代,家电厂商说,我们在给国美苏宁打工;
2000年代,供应商说,我们在给沃尔玛家乐福打工;
2010年代,品牌商说,我们在给天猫京东打工;
2020年代,车企说,我们在给宁德时代打工。
每一次,被“打工”的一方都会愤怒、反抗、寻找替代。每一次,舆论都会说“XX太赚钱了,这不合理”。
但商业史反复证明一件事:“谁给谁打工”从来不是道德问题,是生态位的问题。
供方之王
车企反抗的,表面是利润分配,实际是超级供应商带来的产业链议价成本。
什么是超级供应商?
超级供应商是在产业链关键环节占据极高集中度的中间品供应商。
技术壁垒高,可替代性低,客户结构分散,三个条件同时满足,超级供应商就诞生了。
超级供应商一旦占据行业核心位置,会形成产业链层面的议价红利。
超级供应商不会出现在行业平稳发展阶段,只诞生于产业架构发生断裂的变革时刻。
燃油车时代,动力核心是发动机和变速箱,相关技术壁垒掌握在奔驰、丰田这类整车企业手中,产业权力天然落在下游整车厂。
电动车时代,动力核心换成电池,电池成本占到整车 30% 到 40%,高端车型占比更高。
谁掌握电池供给,谁就捏住了整条产业链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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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供应商壮大的另一面,是下游赛道足够分散、竞争激烈。车企数量众多,谁也不敢放弃高性能电池,否则产品竞争力会直接掉队。
单个车企的选择都是理性的:选用当时性能最优的电池。但所有主体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长期的集体依赖。
在这套市场逻辑里,下游越分散,越容易催生中游高度集中的格局,较强的议价权也由此形成。
要理解这种议价优势,高通是最好的样本。
1985 年,麻省理工教授艾文・雅各布和 6 名前同事,每人出资大约 1500 美元,在圣地亚哥创立了名为高通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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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有一个构想:把军方 CDMA 技术转为民用,推动这项技术成为全球移动通信标准。
这个构想后来重塑通信行业,也催生了一套让手机厂商博弈二十年的商业模式:高通的专利授权体系。
这套模式并非按芯片单价收费,而是按照手机整机售价的 3% 到 5% 收取专利费。
手机售价越高,高通获得的收益越高,即便产品升级的是屏幕、镜头、内存等和芯片无关的零部件。
高通之所以能建立这套规则,根源同样是产业架构的变革:通信产业从模拟转向数字,全球手机厂商分布分散,没有企业能够脱离先进基带芯片独立发展。
高通属于收税型超级供应商,专利授权业务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高通不需要大规模自建终端工厂,也不需要庞大产线工人,新增专利授权业务几乎不会带来额外的生产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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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厂商的博弈持续了二十年:
2007 年,诺基亚在全球起诉高通;
2015 年,中国发改委对高通开出 60.88 亿元的反垄断罚单;
2017 年,苹果起诉高通,并转向英特尔基带;
2019 年,双方达成和解,苹果向高通支付 45 亿美元专利相关款项。
数年之后,高通 CEO 安蒙坦言,高通在新一代 iPhone 中的基带份额大幅低于此前预估的 20%,来自苹果方向的营收预计将出现约 50% 的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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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2026 年上半年,联发科以 32% 的份额位居全球智能手机芯片市场第一,高通以 22% 排名第二。
高通没有被彻底颠覆,但自身的生态位边界已经被重新划定。
宁德时代走的是另一条路径,属于制造型超级供应商。
宁德时代的利润大量来自实体制造环节,它的每一分收益,都对应着一块电芯的生产制造。
收税型超级供应商的收益以专利许可收入为主,制造型超级供应商的收益依托实体生产投入。
这是宁德时代与高通最核心的区别,也是理解 “去宁化”运动的关键。
三次赌局
曾毓群办公室墙上曾挂着一幅字——“赌性坚强”。
有朋友调侃:你是福建人,为什么不挂“爱拼才会赢”?
曾毓群回答:“光拼是不够的,那是体力活。赌,才是脑力活。”这句话几乎贯穿了曾毓群的创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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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毓群是宁德人,从上海交大船舶工程系毕业后,被分配到福建一家国企,干了3个月就辞职,跑到东莞做工程师,一干10年。
1999年,曾毓群联合创办ATL,做消费电子电池。为了拿下聚合物软包电池技术,曾毓群拿出100万美元,相当于ATL全部资金的40%,从美国贝尔实验室购买专利授权。
但拿到专利后,电池反复充放电就鼓包变形,这是行业难题,授权方也解决不了。
曾毓群没有换方向,自己钻进实验室,从电解液配方入手,连续测试7种方案,最终解决了问题。
2011年,43岁的曾毓群将ATL的汽车动力部门剥离出来,在老家宁德成立宁德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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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宝马为“之诺1E(参数丨图片)”寻找电池供应商,给宁德时代送来一份800多页的德文技术标准。
对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来说,这几乎是一场严苛的考试。
这没难倒曾毓群,他和宝马工程师一起,花2年时间把研发、制造、认证、测试整个流程跑通,建起当时亚洲最大的动力电池测试中心。
这笔订单当时体量并不大,但让宁德时代成为宝马在大中华地区唯一的电池供应商。
宝马订单成为起点,此后宁德时代一路扩张。
到2020年,国内动力电池装车市占率突破50%,全球市占率超过30%,成为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制造商。
曾毓群的第二次赌局,赌在供应链国产化上。
2014年,正极材料由比利时优美科掌控,隔膜被日本旭化成和美国Celgard垄断,超过75%的电解液产能都在日韩。
曾毓群决定扶持国内供应商:天赐材料把六氟磷酸锂从每吨100万元打到只剩原来的十分之一,上海恩捷突破了日韩的隔膜技术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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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赌局,是海外市场。
2017年,曾毓群写了一封题为《台风来了,猪真的会飞吗?》的全员信,告诫整个宁德时代:风总会有停下的那天。
三次赌局,让宁德时代坐上了全球动力电池龙头的宝座。
裂缝出现在2022年。
那一年,宁德时代国内动力电池装车市占率从52.1%跌至48.2%,动力电池系统毛利率从22%下滑至17.17%。
市占率回落,毛利率下滑,但营收保持增长,这说明宁德时代在用价格换份额,用利润让渡维护客户关系。
也是在这一年7月,广汽集团董事长曾庆洪在宜宾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公开吐槽:“动力电池成本已经占到我们汽车的40%、50%、60%,那我现在不是给宁德时代打工吗?”
彼时,曾毓群就坐在台下,轮到他上台时,曾毓群把矛头指向上游原材料的资本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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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宁德时代首席科学家吴凯诉苦:“今年我们还没亏本,但基本上在稍有盈利的边缘挣扎,非常痛苦。”可实际上,那一年宁德时代归母净利润307.3亿元,增长92.9%。
2023年,理想汽车开始在L7 Air和L8 Air上引入蜂巢能源和欣旺达,两家供应商建设专用产线,生产理想定义的电池包。
宁德时代产能利用率从2021年的95%回落至2023年的70.47%,2026上半年产能利用率再度回升。从满负荷运转到阶段性产能闲置,供需格局的变化已经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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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时代的应对是推出“锂矿返利计划”,以碳酸锂市场价约一半的价格向车企供货,条件是车企承诺未来3年约80%的采购量。这个动作的本质,是用短期利润让渡换取长期绑定关系。
到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实现营收2769.17亿元,同比增长54.80%,归母净利润432.84亿元,同比增长41.98%。整体毛利率23.93%,动力电池系统毛利率20.63%。
而中国汽车行业利润率仅为3.6%,整车制造环节利润率更是低至1.5%,创近十年新低。
过去十年,车企一面采购宁德时代电池,一面承受较高的电池成本,但真正让车企不安的,不止是利润分配,还有品牌话语权的稀释。
宁德时代推出“CATL Inside”标识,在机场高铁站投放广告,2026年上半年销售费用同比增长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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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B端供货的工业企业面向C端投放品牌广告,背后反映出中游电池厂商希望建立独立用户认知。
这引起了很多主机厂的不满,一位车企高管私下吐槽:“消费者开始问,这车是不是宁德时代电池。消费者不问这车是什么品牌,先问电池是谁的,这不是我们(主机厂)想要的。”
无声抵抗
今年9月3日,世界动力电池大会。
曾毓群站在台上,公开批评行业乱象:“今年国内上市新车平均每天3款,还有些动力电池产品出现了批量故障,触目惊心。大家比速度、比参数、比价格,开发周期越来越短,但是却以牺牲产品质量和消费者的信任为代价。”
曾毓群说,宁德时代坚持把电芯失效率严控在十亿分之一(ppb级)。
随后,宁德时代首席制造官倪军在“品质全球开放月”活动上被问到“去宁化”,回应称:“会造车,不一定会造电池。还是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倪军的回答指向制造技术问题,而车企关心的是供应链生意问题:成本能不能谈、供应能不能稳、整车厂能不能掌握更多话语权,而宁德时代的问题,不在说了什么,而在答的是哪道题。
车企的反抗不止于抱怨,而是直接改变供应规则。
同样在9月,小米正式发布“龙甲电池”,官宣中创新航和欣旺达动力为战略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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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前SU7、YU7主要采用宁德时代和弗迪电池不同,澎程系列将全面搭载由小米主导定义的龙甲电池。小米主导电芯定义,中创新航、欣旺达参与电芯制造,电化学体系与材料由多方联合开发。
电芯直供,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
在传统供应模式下,电池厂交付的是完整电池包,包含电芯、模组、PACK、BMS,车企只负责整车集成。电池厂掌握着电池系统的核心技术与议价主导权,车企对电池的了解仅限于采购规格书。
电芯直供模式下,电池厂只交付裸电芯。模组、PACK封装、BMS电池管理、热管理,全部由车企自己或合资厂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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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企掌握的不再是采购规格书,而是配方、结构、热管理、软件策略的开发权。
宁德时代仍然负责制造电芯,但不再主导电芯的规格、性能目标和安全策略定义。
超级供应商的护城河从“完整电池系统技术垄断”变成了“电芯定制制造能力”,附加值和壁垒都在结构性弱化,议价主导权从电池厂向车企转移。
理想汽车是这一模式的典型样本,2020年,理想就把电池和芯片列入核心技术自研方向。
理想汽车总裁马东辉在技术沟通会上表示,电池自研项目2020年便已启动,核心目标是实现数据、整车体验、售后服务“3个打通”,掌握技术主权,并非追求短期成本下降,同时明确自研电池“不是备份方案”。
理想汽车整车电动研发高级副总裁刘立国表示,理想主导电芯化学体系、BMS、PACK全套设计,电芯制造交由欣旺达、中创新航落地,合作必须满足数据打通、标准协同2大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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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模式让车企用相对可控的成本切入电池自研:把重资产的电芯制造外包出去,却把定义权留在自己手里。
宁德时代动力电池系统毛利率2026年上半年降至20.63%,同比下滑1.78个百分点,这正是产业链议价权转移的直接体现。
手机行业为理解这一幕提供了最完整的参照。
苹果对高通的反抗方式是扩充供应商:引入联发科、自研基带,本质是寻找替代供给。
宁德时代客户的反抗方式是“改规则”:电芯直供,本质是让一体化电池供应商转型为电芯代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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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定义供应规则,会永久改变超级供应商的角色。
当车企掌握了电池包的定义权,宁德时代不再是整车的一体化技术伙伴,而是电芯供应商。
这才是宁德时代面临的真正挑战:不是被完全替代,而是角色降级。
超级供应商博弈的结局,取决于三个变量:技术壁垒的高度、可替代性的强弱、客户集中度与资本实力。
台积电代表“技术垄断型”:先进制程市占率72%,客户选择空间有限。高通代表“被消耗型”:技术壁垒中等,可替代性中等,客户众多但分散,博弈二十年后生态位被侵蚀但未被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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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时代属于高通模式,但处境比高通更严峻。
技术壁垒不如台积电,电芯制造环节可替代性高于高通,下游客户行业集中度远低于手机行业。
三个变量共同指向一个结论:宁德时代份额下行是长期趋势,龙头地位不会被颠覆,但超级供应商的角色会被降级。
后续研判
资本市场已经在为这件事定价:宁德时代A股股价从5月高点回撤超35%,A+H股总市值较最高点蒸发超7000亿元,PE从25倍跌到16倍。
这不是因为基本面恶化,上半年营收和利润仍在增长,这是资本市场的估值逻辑切换:从“高成长科技股”重新归类为“高端制造业”。
过去数年,宁德时代阶段性估值中枢曾达到40倍PE。
支撑这种定价的,是宁德时代在能量密度、快充、安全、一致性上的阶段性领先优势,以及产业链议价主导权。
但电芯直供模式正在瓦解这套估值逻辑,资本市场正在定价的,不是宁德时代会倒下,而是超级供应商的角色正在被改变。
估值逻辑变化的根源,在于宁德与高通两种商业模式的本质差异。
宁德时代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制造业利润,不是单纯专利垄断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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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通的专利收益边际成本几乎为零,高通不需要建工厂,不需要雇工人,不需要买设备,新增专利授权业务的增量成本很低,宁德时代完全不同。
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交付了超过300GWh的电池,需要遍布全球的10多个生产基地、数万名产线工人、数百亿元的产线设备、每年持续大额研发投入。2025年,宁德时代研发投入达221.47亿元。
正因为每一分利润都依托实体制造,资本市场才将宁德时代从高估值科技股重新分类为高端制造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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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估值重塑,背后是整车厂与电池龙头之间漫长的产业链生态位博弈。
站在宁德时代的角度来看,车企抱怨归抱怨,龙头地位带来的收益,是宁德时代应得的。
当车企说“我们在给宁德时代打工”时,车企忽略了一个事实:宁德时代自身经过十余年持续投入,才成长为具备全球供应能力的龙头企业。
宁德时代今天的利润,是过去十年技术投入、规模扩张、赢得客户信任的回报,不是凭空获得,是一次又一次技术迭代堆起来的。
更何况,宁德时代成为三元锂动力电池龙头,也是车企用真金白银投票投出来的。
正是车企自身,在一次次采购决策中,选择当时性能最优的宁德时代电池,共同推高了中游厂商的行业地位。
每一个车企的单次采购选择都是理性的,但集体选择叠加,造就了一个议价能力强大的中游巨头。
这不是宁德时代的原罪,这是产业链分工演化的必然。
高通的经历告诉我们,这个博弈过程需要很长时间,但调整方向不可逆。
高通和手机厂商博弈了二十年,宁德时代的博弈周期可能更短,因为车企相比当年手机厂商资本实力更强、争夺技术定义权的诉求更迫切。
但宁德时代的护城河也比高通更深,电芯制造能力不是仅靠专利就能实现,依托长期产能建设、工艺迭代积累而成。今年1至5月,宁德时代动力电池使用量全球市占率为40.2%,同比提升2.2个百分点。国内乘用车装车量份额达46.7%,三元动力电池装车量份额达75.2%。
电芯制造这件事,车企可以定义规格,但稳定、一致性的大规模电芯制造能力仍然集中在少数电池厂手中,这是宁德时代与高通最大的不同。
高通被客户减少采购后,依然可以依靠专利授权持续获得收益。宁德时代转型为电芯供应商之后,仍然需要持续建厂房、买设备、雇工人、生产电芯。
利润率会被压缩,行业存在感不会消失,但作为一个超级供应商,宁德时代的生态位边界会被重新划定。
讨论“去宁化”,不能只盯着利润分配与议价生态位,还要算一笔关乎产业根基的产业账,这也决定了“去宁化”的边界在哪里。
2014年前后,中国动力电池的关键材料几乎全部被卡脖子。宁德时代选择扶持国内供应商:天赐材料、上海恩捷等企业成功实现国产替代,产业链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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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动作的结果,不只是宁德时代一家公司降低了成本,整个中国动力电池产业的成本曲线都被压了下来。
电池成本下降,是中国新能源汽车能够快速普及的关键前提。
没有这个前提,所谓弯道超车可能只是一句口号。
宁德时代还培养了大量电池工程师和产业工人。宁德时代建立了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制造体系,其灯塔工厂可将电芯失效率严控在十亿分之一(ppb 级),该指标为其标杆产线质控水平。
这些制造能力、管理经验、工艺知识,不会因为车企自研电池而消失。
车企今天做电芯直供、自研电池,本质上是在国内已经成熟的电池制造产业基础之上,掌握电池定义和整车集成权。
车企把最吃重资产的电芯制造外包出去,却把产品定义权留在自己手里。
这种模式能够成立,恰恰因为中国已经有了成熟的电池制造体系。
而这个体系,宁德时代是最重要的建设者之一。
高通把 CDMA 变成全球标准,虽然收取专利费,但也推动了手机产业从功能机向智能机迁移。
宁德时代推动的是动力电池从进口依赖向国产主导迁移,推动中国新能源汽车在全球市场获得成本优势和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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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的历史作用有相似之处,但宁德时代的根基更深,因为宁德时代是制造型超级供应商,不是收税型超级供应商。
对产业链而言,“去宁化” 是生态位再分配,是产业走向成熟的标志。
对宁德时代而言,“去宁化” 是角色降级,是利润变薄。两者并不矛盾。
如果 “去宁化” 的最终结果是宁德时代份额降到 30%,而车企自研电池成熟、二线电池厂崛起、产业链利润重新分配,这个图景并不一定比 “宁德时代维持 45% 份额” 更差。
一个更均衡的产业链,可能比一个单极主导的产业链更有韧性。
但如果 “去宁化” 演变为一场低水平重复建设的运动,每一家车企都从头自建电池厂、从零开展电芯研发,中国新能源产业的整体效率会下降,技术迭代会变慢,全球竞争力会被削弱。
所以,“去宁化” 不是对宁德时代的全盘否定,这是产业链成熟之后的生态位再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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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时代的历史积极意义,是搭建起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实现弯道超车的产业底座。
这个底座不会因为份额下降而消失,反而会因为更多企业参与而变得更厚。
博世、高通都没有消失,但都部分失去了曾经独有的强势收税权。宁德时代也不会消失,但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当超级供应商不再能深度绑定客户的那一天,宁德时代靠什么持续赢得客户选择?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宁德时代当下的盈利规模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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