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长”出五六十个AI：上海电信与开能的数字化实验

在上海浦东，开能健康产业园的车间里，AGV小车正载着定制化零件穿行于注塑机之间，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点显示着远在迪士尼的净水设备一切安好。这里不只是一座生产水处理产品的工厂，更是一个由5G专网、工业PON和数十个AI智能体协同驱动的“智慧生命体”。

面对出口100多个国家、80%为定制化订单、规格高达1700种的极端挑战，开能与中国电信上海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电信”）联手，不仅用数字底座接住了“小批量、多品种”的挑剔需求，更探索出一条让AI能力从业务一线“自然生长”的数字化转型新路径。

一场始于底层的变革：当传统车间接上“万兆神经”

走进开能园区的吹塑车间，屏幕上一根根即将用于水处理的玻璃钢桶PE内胆的生产进度实时跳动。绿色代表完工，黄色进行中，红色暂停——所有数据通过上海电信的工业PON网络，以万兆上下行的吞吐能力，在车间与办公室之间瞬时流转。

在园区2号楼，BI系统正实时更新着每一处水资源的详细数据，PH值、化学需氧量、总氮、总磷等专业指标清晰呈现。而在距离园区不到十公里的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开能负责的20多个饮水点的净水装置运行良好，园区大屏幕上清一色闪烁的绿色米奇头像剪影展示着水质合格的信息。从车间到景区，从生产端到应用端，数据在统一的底座上无缝贯通。

“从2022年开始，我们与上海电信联手，面向未来的生产和管理模式主动变革，针对园区里的基础设施开展全面升级。”开能健康科技集团总裁瞿亚明回忆道。彼时，园区虽已初具规模，但网络瓶颈明显：AGV小车因WiFi信号不稳频繁“罢工”，生产数据孤岛林立，无法支撑高度定制化的柔性生产。车间里不同年代的设备各自为政，数据采集靠人工抄录，生产进度反馈滞后，管理层的决策往往基于几天前的报表。面对净水行业特有的“市场碎片化”挑战——客户要的颜色、尺寸、接口各不相同，有的只要五台，有的要适配沙特的高硬度水质，有的要通过美国的NSF认证——传统产线做小单往往“做一单赔一单”。

上海电信为开能量身打造了“5G专网+工业PON”双千兆底座：六个车间全覆盖5G专网，186台设备通过工业PON实现毫秒级互联。不同于传统网络的繁琐布线，工业PON凭借抗干扰、长距离传输和平滑演进至50G的能力，彻底打通了厂内数据的“任督二脉”。园区内按照XGS-PON技术演进标准实现了万兆上下行的超级吞吐能力，满足开能吹塑车间、注塑车间、整机车间中上百台工控机的实时联动。比起传统网络，当下的技术运维更简单、抗干扰能力更强，还能长距离传输，将来在必要时可以平滑演进到50G的通信能力。

开能健康设备总部总经理苏胜晖对此感受深切：“以前AGV用Wi-Fi老掉线，接入电信5G专网后，43台小车7×24小时再未掉线。网络切换能力和并发能力质的飞跃，让生产调度从‘开盲盒’变成了‘透明秀’。”午休时分，整机车间的AGV小车待命点，部分小车已完成上午的运输工作回到自己的“工位”。在订单繁忙的月份里，43台AGV小车可以实现全天候不间断运行。其中含机械臂的AGV小车对网络要求最高，需要精准的系统指令来完成一系列复杂动作，最依赖5G专网。一张与电话卡大小相同的物联网卡置于AGV小车之中，便能高效接收中央控制系统发来的全部指令。相较于此前4G和Wi-Fi时代，上海电信5G专网带来的低延时、大带宽、高速率性能提升是“肉眼可见”的。

数据流通的“化学反应”：五六十个AI从车间“长”出来

底座建好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随之发生。

“我们最开始只是想把设备连起来，让生产过程透明化，没想到数据一流通，需求自己冒出来了。”开能项目负责人展示了一组数据：如今园区内已衍生出五六十个AI智能体，覆盖预测性维护、质量缺陷预警、销售报价辅助等场景。“这些AI能力，不是一次性规划出来的，而是从车间里、从财务部、从销售端，自己‘长’出来的。”

在车间场景中，AI质检已替代传统人工肉眼检测。零部件合格率与滤料数据实时可追溯，缺陷识别准确率达99.5%，质量一次交检合格率提升30%，不良率下降高达50%。传统质检靠事后抽检，发现问题时往往已批量生产，返工成本高昂。如今过程数据实时监控，每一台产品的生产过程都是透明的——哪个零部件合格、哪一批滤料数据可追溯，系统里查得到。设备运行数据上传后，AI做预测性维护，通过振动、温度等参数预判故障，没等设备出问题就提前干预。这对品质控制带来的帮助是根本性的。

同样具有颠覆性的是非生产环节的变革。面对法比荷市场2000多种SKU和三国不同定价规则，开能的海外销售团队如今多了一位“谈判助手”。输入客户名，系统自动匹配该区域的独家协议、历史采购记录、认证状态。在过去，销售员面对一张来自荷兰的询盘，需要翻手册查认证、翻邮件找历史报价、翻表格对汇率，一个报价折腾下来动辄一小时。现在，系统在数秒内完成所有信息的自动匹配和计算，报价从60分钟缩短到5分钟。它像一个特别了解客户的同事，让销售人员在谈判中更有底气，效率大幅提升，客户体验也随之改善。

上海电信解决方案专家指出，这种“生长式”数字化与传统的“规划式”建设截然不同：“传统是技术驱动业务，生长式是业务驱动技术。传统模式是先规划再建设，规划时想象的需求往往和业务一线真正的痛点对不上。开能走的是另一条路——先把5G专网、工业PON、设备联网这些底座搭好，路通了，业务部门自己发现‘我可以用了’。电信的角色不是替客户规划一切，而是把底座做厚、做通，让能力随时能‘插上去用’。”

对架构设计而言，这种“自下而上”的AI孵化模式提出了明确要求：接口标准化、数据可复用。上海电信的做法是做好“数据中台”——设备数据、工艺数据、质检数据全部汇聚到统一底座，通过标准API对外开放。车间要做质检AI，数据已经在那儿了，调接口就行。三条原则贯穿始终：数据解耦，采集和应用分开；API开放，业务部门随时调用；算力弹性，AI推理需求增加时云端算力动态分配。

精雕细琢的“笨功夫”：半年工期背后的专业服务

为了给开能打造这个能支撑“生长”的数字底座，上海电信团队下足了“笨功夫”。

项目初期，为不影响园区日常生产，施工人员只能利用周末和晚上赶工。园区必须保证日常的生产运行，不能因网络施工而长时间停工，这意味着所有网络升级工作都只能在生产间隙进行。建设团队人员利用周末或者晚上等非工作时间，一点一点推进施工进度。

更大的挑战来自物理环境。车间里设备繁多，尤其是机械臂等大型设备对信号的屏蔽作用较强，给5G信号的覆盖带来了不小的困难。不同车间布局各异，设备密度不同，金属结构件的分布也千差万别，没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覆盖方案。为了攻克这些难题，找到最佳解决方案，上海电信技术人员多次深入现场进行勘察，不断尝试不同的设备安装位置和信号调试方法。有的点位天线装在高处效果不佳，换到侧面反而信号增强；有的区域一台基站覆盖不够，调整角度后两台基站协同解决了盲区。经过反复试验和调整，最终确定了一套适合开能的5G落地方案。从立项到5G专网覆盖完成，项目组为确保最佳实施效果，整整花费了约半年时间。

这份匠心不仅体现在硬件部署上。当园区反映支付平台偶发网络问题时，电信中台人员通过后台查看网络数据，发现数据长期实时记录，似乎并无异常。但问题确实存在，团队没有就此止步。经过更深入仔细的排查，最终发现园区使用的软件存在老化现象，导致偶尔掉线。经过电信技术人员的耐心沟通和协助，成功帮助园区解决了此类软件问题。

从网络施工到软件排障，从硬件部署到应用支撑，上海电信的服务贯穿了开能数字化转型的每一个环节。设备互联互通只是基础，真正让系统跑起来、用起来、长出价值来，靠的是持续的陪伴式服务。

柔性制造的转型启示：从五台定制到全球交付

开能的挑战是当下中国制造业的一个缩影。市场碎片化、订单小批量、客户需求多样化，这些曾经被视为“成本负担”的特征，正在倒逼制造企业寻找新的生产方式。

传统模式下，产线切换规格意味着停机、换模、调试，耗费大量时间，小订单几乎无利可图。而开能通过数字底座的支撑，实现了柔性制造与规模效率的兼得。186台设备联网、端到端低时延传输，让生产过程透明化与质量可追溯成为现实。产线频繁切换规格时，工艺参数实时下发，不再需要人工逐一设置。系统自动识别订单需求，调用相应的工艺参数和物料清单，从订单下达到生产执行，数据在各系统间无缝流转。

在数据流通的基础上，AI能力从车间质检、采购对账、销售报价等业务环节自主“生长”出来。订单交付周期平均缩短20%，园区整体运营效率提升25%。2025年，企业入选全国首批、净水行业唯一的国家卓越智能工厂。从五台定制到全球交付，数字底座接住的不仅是100多个国家的订单，也接住了一家制造企业在碎片化市场中建立长期竞争力的可能。

开能的经验对于同样面临“多品种小批量”挑战的民生制造行业——小家电、卫浴、食品等——具有可复用的参考价值。专家梳理了三条经验：底座先行、应用后长，先把网络通、数据通做好，让业务自己提需求；从痛点切入，找一个业务每天都在疼的环节快速解决，建立信心后再向核心环节延伸；数据标准早做，各系统各建各的，后面一定会走弯路。

如今，这套模式正在向更多中小企业复制。上海电信推出的5G共享专网和SaaS化AI应用，正在降低数字化门槛。面向中小企业的推广也有现实挑战：成本敏感方面，共享专网和服务化应用可以有效降低前期投入；人才缺口方面，许多中小企业没有专职IT团队，电信提供“交钥匙加培训”的一体化服务，帮助客户跨过使用门槛。设备互联互通只是数字化转型的第一步，随着5G-A、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的持续融入，更多细分领域的制造企业有望在数字底座上找到自己的“生长”路径。

（责任编辑：玲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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