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11
林昭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那个人，是你最信任的人。”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他说他哥是他最敬重的人，他欠他哥的。但他从来没提过，他和苏正清是同学。
他抬头看向苏雨：“你父亲和老周是同学？”
“大学同学。”苏雨说，“他们同窗四年，关系一直很好。我父亲查到你师父头上时，第一个找的人就是老周。他以为老周会帮他。”
“但老周没有帮他。”
“老周帮他做了不在场证明。”苏雨的声音低下去，“我父亲去找老周对质，老周承认了。但他求我父亲不要把事情捅出去，说他哥已经知道错了，说他会劝他哥自首。”
“我父亲信了他。但他没想到，老周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你师父。”
“你师父怕事情败露，就派人杀了我父亲。”
林昭站在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他想起老周在车边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哥是自杀的，他说他哥用自己的死换他一条生路。但他从来没提过苏正清。
他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走向另一间审讯室。老周还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一尊雕塑。他推开门，走进去，把信纸拍在桌上：“苏正清是你杀的？”
老周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是我哥。”老周的声音沙哑，“我哥怕苏正清把事情捅出去，就派人杀了他。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阻止不了。”老周低下头，“我哥已经疯了。他为了保住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苏正清只是其中一个。”
林昭盯着他，目光复杂：“你哥杀了那么多人，你一直帮他隐瞒？”
“我没办法。”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是我哥。他从小照顾我，供我上学，帮我找工作。他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死。”
“所以你看着他杀人。”
老周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过了很久，才开口：“林昭，我知道我罪无可赦。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到我哥留下的那卷档案。”老周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那卷档案里，记录着所有受害者的名单，还有我哥收钱的证据。我想用它，赎我自己的罪。”
林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卷档案，在哪？”
“在城郊一座废弃的仓库里。”老周说，“我哥死前，把档案藏在了那里。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让我把档案交出去。”
“你为什么不早交出来？”
“因为我怕。”老周低下头，“我怕交出去之后，我哥的名声就毁了。我怕别人知道，我哥是那样的人。”
林昭站在审讯室里，灯光照在他脸上，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带我去找那卷档案。”
老周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林昭走出审讯室。夜色深沉，警车驶出分局，穿过城市的街道，驶向城郊。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林昭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脑子里飞速转动。他想起苏雨的话，想起老周的话，想起陈默的话，想起师父的遗书。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版本，每个人都像在说谎，又都像在说真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那卷档案，才能拼出完整的真相。
警车在城郊一座废弃仓库前停下。林昭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仓库大门锈迹斑斑，锁链缠了好几道。他掏出工具，撬开锁链，推开大门。
仓库内昏暗潮湿，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老周走在前面，带着他穿过一排排货架，走到仓库最深处。那里放着一个铁皮柜，柜门锁着，锁孔已经生锈。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锁芯弹开。他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写着“绝密”两个字。
他拿起档案袋，递给林昭：“这就是我哥留下的那卷档案。”
林昭接过档案袋，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文件第一页，是一份名单，列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供述，字迹是他师父的，详细记录了他如何收钱、如何指使陈默杀人、如何伪造证据掩盖真相。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师父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两人站在一间办公室里，像是在交谈。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与省厅周建国的合影，摄于案发前一周。”
林昭握着照片，站在昏暗的仓库里，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照片，又抬头看向老周：“你认识这个人？”
老周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认识。他叫周建国，是我堂弟。在省厅工作。”
“你堂弟？”
“是。”老周的声音低哑，“我哥死前，最后联系的人就是他。我哥死后，他来找过我，问我哥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我说没有。”
“他信了？”
“他信了。”老周低下头，“但他后来一直在暗中查这件事。我怀疑，苏正清的死，可能和他有关。”
林昭握着照片，站在仓库里，夜风呼啸。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他自己，也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收起照片，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转身走出仓库。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在黑暗中缓缓收拢。
他掏出手机，拨通小王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省厅，周建国。”
挂了电话，他站在夜色里，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忽然想起师父教他的第一课。师父说：“林昭，做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警服。要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又抬头看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场局还有多深。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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