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49年8月26日，天刚蒙蒙亮，兰州城北的黄河边，已经没地方下脚了。
浑浊的河水里，密密麻麻漂着的，全是人。有的还穿着马家军的灰制服，有的只剩一截胳膊露在水面上，被浪一推，又沉下去。岸边的河滩上，跪着一片，朝北边磕头，磕完一个，站起来，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后头的人推着前头的人，前头的人拽着后头的人，像下锅的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往黄河里滚。
一个老兵后来回忆说，那天早上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黄河水是黄的，但有一段，变成了暗红色。
彭德怀站在指挥部里，听人汇报说黄河里淹死了两千多马家军，他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说了五个字。
“十四年血债，结清了。”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但你要是知道这十四年里发生了什么，你就知道这五个字有多重。
一、吴起镇那一仗，结下了第一笔账
彭德怀跟马家军的账，最早可以翻到1935年。
那年10月，中央红军走完长征，到了陕北吴起镇。队伍只剩下七千多人，人困马乏，弹药几乎打光了，连像样的枪都没多少。好不容易到了落脚点，屁股后头还跟着尾巴。
追上来的是马家军的骑兵。
马家军的骑兵在西北是出了名的。他们骑的是青海马，个子高大，耐力好，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里跑起来，步兵根本追不上。马家军的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刀法也狠，冲到跟前就是一通劈砍，打完就跑，从来不跟你纠缠。
毛泽东说，不能把追兵带进根据地。这个任务，交给了彭德怀。
彭德怀骑马把吴起镇周围的地形看了一遍，选中了五里沟。那地方沟壑纵横，骑兵冲起来施展不开，正好能把马家军的机动优势废掉。10月21日清晨，红军在沟里设好了埋伏，马家军骑兵大摇大摆地追进来，根本没防备。红军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开火，骑兵在窄沟里掉不过头，马匹受惊，互相踩踏，乱成一团。这一仗打下来，毙伤俘敌一千三百多人，缴了一千多匹战马。
毛泽东后来写了一首诗：“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诗是好诗，但账也结下了。马家军记住了彭德怀。
不过这时候的账，还只是战场上的账，不算血债。真正的血债，是一年之后。
二、河西走廊上，两万红军被围死了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之后，中央决定组建西路军，西渡黄河，往河西走廊去打，目标是打通跟苏联的联系通道。
西路军两万一千八百多人，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这支部队里，有红三十军、红九军、红五军团，都是从长征里活下来的老底子，能打是能打，但有一个要命的问题：没有重武器，没有补给，没有后方。
他们要穿过的地方，是马步芳的地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