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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下药毁我嗓子,总算让情人夺走我的采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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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下药毁我嗓子,总算让情人夺走我的采访机会,5年后同学聚餐,她官宣和情人订婚,大家一脸可怜看我,我冷笑:才订婚?

01.

五年前,苏棠把一颗喉糖递到我嘴边,说:含着,别紧张。

那天我要去做一场很重要的采访。

二十分钟后,我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来回磨过,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

苏棠替我请了假,贺川替我去了现场。

后来那场采访播出来,片尾署的是贺川的名字。

苏棠没有解释。

五年后的同学聚餐,她挽着贺川走进来,抬手让大家看她的戒指,说他们准备订婚。

桌上安静了几秒。

有人看我,有人低头摆弄茶杯,还有人小声说:唐澜,你还好吧。

我把杯沿上的水珠擦掉,笑了一下。

才订婚?

苏棠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语气平平:我以为你们五年前就已经订上了。

包间里有人咳了一声。

苏棠把手放下来,戒指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头发剪到肩膀,耳朵后面留着一小撮没收干净的碎发。

紧张的时候,她会用拇指去掐食指指节,小时候就这样。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唐澜,你一点没变。

你变了。

哪里?

以前你撒谎,会先喝一口水。

她面前那杯茶从进门到现在,一口没动。

贺川替她拿起茶壶,倒了半杯。

他看起来比五年前瘦,眼角有一道不明显的细纹。

大家都叫他贺老师,问他现在还做不做采访。

他说:偶尔。

有人接话:你那场成名作,大家还记得呢。就是替唐澜去做的那一期。

他说:不算成名作。

怎么不算,后来多少人找你。

贺川没有接。

苏棠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像从前在我说错话时那样。

那时候她也会这样碰我,碰一下,不用力,像是在提醒我别再往下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嗓子早就好了,只是说话时间长了,尾音会发涩。

很多年里,我都刻意把声音压低。

主持培训时,老师说我的声音缺一口气,不够敞亮。

我说习惯了。

她们不知道,我不是习惯。

我只是怕再有人把我的声音拿走。

唐澜,苏棠忽然叫我,你现在还做采访吗?

做。

在哪儿?

云栖声台。

还不错。

嗯。

她又不说话了。

桌上摆着冷掉的拌菜,服务员进来换了两次茶水。

贺川一直没有看我,只有苏棠偶尔抬眼,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把那句才订婚收回去。

我没有。

五年前,她下药毁了我的嗓子,总算让情人夺走我的采访机会。

五年后,她宣布和情人订婚,大家一脸可怜看我。

她大概等着我体面地祝福。

我也确实会。

只不过不是今晚。

有些人以为你失去的是一次机会,其实你失去的,是再相信她一次的资格。

02.

五年前的那天早上,苏棠在厨房切苹果。

她切得很慢,一片一片,厚薄不一。

她做饭一直不好,煮面会把锅底烧干,洗碗总要留下一个没冲净的杯子。

可那天她突然起得很早,围裙上沾着一点白色粉末。

我问她:你在弄什么?

她说:喉糖。

我不用。

采访要说很多话。

我带了。

她把一小盒喉糖推过来,盒子是浅蓝色的,盖角有一道月牙形的刮痕。

你那盒过期了。

我看了一眼,没看清日期。

她把盒子打开,拿出一颗,剥开外包装。

张嘴。

我自己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磨蹭了。

她笑着把糖塞进我手里。

我那时正对着镜子背采访提纲,嘴里含着糖,说话含混。

她靠在门边听我念,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场采访的对象是一个做旧钟表的老人,住在静安里的最里面。

老人从不接受临时采访,只答应见我。

那几个月,我约了他七次,前六次都被拒绝。

我很看重那场采访。

苏棠知道。

她还知道那天晚上,我可能要留在外地一夜。

糖化开以后,喉咙开始发麻。

我以为是紧张。

等车开到半路,我连手机里的语音消息都录不完整了。

司机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不用,去声台。

苏棠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前两个我没接,第三个接通时,我只能发出一点气声。

她沉默了几秒,说:你别去了。

唐澜,你听不见吗,你这样怎么采访?

我坐在车里,指甲抠着手机壳边缘。

她说:贺川已经过去了。

那句话之后,我把电话挂了。

上午九点半,贺川发来一条消息。

资料我拿到了,别担心。

我盯着那行字,没回。

下午四点,苏棠来声台接我。

她手里拎着一袋梨,进门就问前台:她还在吗?

前台说我在录音室。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反复听自己的声音。

一遍。

又一遍。

里面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气声,像有人隔着门说话。

苏棠站在门口,手指捏着塑料袋,梨在袋子里互相碰撞。

别听了。她说。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为什么?

她扫了一眼,没回答。

我又写:糖里有什么?

唐澜。

我抬头。

她走过来,拿走了那张纸,折了两下,放进口袋。

你不要什么都怪到别人身上。

我看着她。

她把梨放到桌上,一个个摆整齐。

她紧张时总爱整理东西,衣架要朝一个方向,鞋尖要对齐墙根,冰箱里的瓶子必须按高矮排列。

她低声说:你不是只有这一场采访。

我指着自己的喉咙。

她说:会好的。

我写:你知道。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知道什么?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后来贺川打电话过来,问她我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苏棠按了免提。

贺川说:台里要片尾署名,我怎么写?

苏棠看了我一眼,语气很轻:写你自己的。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采访是你做的。

提纲是她的。

提纲又不是声音。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伸手去抢手机,苏棠先一步按掉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盯着我:你想听什么?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没有声音。

她忽然坐下来,背脊塌了一点。

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我看着她。

你一走,就会越来越远。你总说做完这一期就回来,总说忙完这个月就搬家。唐澜,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哪一件真的算数?

我的手指停在纸上。

她伸手想碰我,我避开了。

她没有再追。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那袋梨拎走,走到门口时又放下。

梨你吃了,别浪费。

我没有碰。

那天晚上,采访播出。

片尾署名是贺川。

我听着他的声音,念着我写的提问,像有人穿着我的衣服站在灯下,却不肯回头。

你不是怕我离开,你是怕我留下以后,终于看清你。



03.

聚餐进行到一半,话题绕到了各自的生活。

有人问我:唐澜,你现在还一个人吗?

我说: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家里养了一只猫,算不上一个人。

有人笑起来。

苏棠也笑,笑得比别人慢半拍。

贺川问:猫叫什么?

阿慢。

挺特别。

捡回来的时候,它走路很慢。

这段话没有人接。

服务员端上一盘蒸南瓜,贺川拿公筷给苏棠夹了一块,苏棠说不要,他还是放进她碗里。

她没有吃。

我喝了一口茶,喉咙有一点涩。

唐澜,苏棠说,你还留着以前那些录音吗?

留着。

包括那一期?

当然。

贺川终于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短,像不小心碰到了火,马上移开。

我说:怎么,你们订婚要用旧采访当背景音乐?

苏棠的脸白了一点。

有人赶紧打圆场:五年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大家今天难得聚一次。

过去的事?我看着那人,五年不算久。

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把茶杯转了半圈。

杯底粘着一片茶叶,怎么都甩不下来。

贺川忽然说:那次采访不是我想要的。

你拿了。

是。

你用了我的提纲。

是。

你用了我约好的对象。

也是。

那你现在说不是你想要的,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话。

苏棠替他回答:贺川只是临时帮忙。

我笑了:临时帮忙能帮到片尾署名?

唐澜,够了。

你让我够了?

大家都在。

大家五年前也在。只不过那天没人问我。

她的手指又开始掐食指指节,指甲压出一道白痕。

我看见了,没有提醒她。

有人端起杯子说:苏棠和贺川都要订婚了,唐澜你也别——

别什么?

那人把后半句咽回去。

我替她说:别显得太在意。是这个意思吗?

没有人回答。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贺川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现在?

他站起来,走到包间外面。

门没有关严,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又把它拿出来了。

几秒后,他回到桌边。

苏棠问:谁?

声台的人。

什么事?

贺川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你的旧采访出问题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像确认里面有东西。

苏棠看见了,突然说:你别拿出来。

这句话一落,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看着她:什么不能拿出来?

她端起茶杯,杯子碰到牙齿,发出很轻的一声。

没什么。

你说没什么的时候,通常就是有很多。

唐澜。

我在。

别在今天。

她的声音低下来,里面没有刚才的硬。

我忽然觉得累,低头剥橘子。

橘皮撕得不完整,一条一条挂在手指上,手上全是苦味。

贺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录音笔,外壳有磨损,挂绳断了一半。

我认得。

那是我的。

五年前,我去静安里做前期踩点时,落在苏棠车里。

她说没看见。

录音笔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边缘已经卷起。

我伸手:给我。

贺川没有动。

苏棠说:唐澜,别听。

我看着她:你越这么说,我越想听。

里面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听?

她沉默。

贺川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推过来。

电池没电了。

我拿起来,按了一下开关。

没有反应。

苏棠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在笑自己。

你看,什么都没有。

我把录音笔放回去。

那就算了。

贺川抬头看我,似乎没料到我会放下。

我拿起橘子瓣,慢慢吃完。

苏棠盯着我,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她以为我退了。

其实不是。

我只是突然想起那盒喉糖的盖角。

月牙形的刮痕,和录音笔侧面那道磨损,形状很像。

我没有问。

这一桌人都在看我能不能体面地结束今晚。

我偏偏把橘子皮叠成一小块,放在空盘子里。

体面不是没有刀口,体面是刀口朝里,别人看不见。


04.

聚餐散场时,苏棠在门口叫住我。

唐澜。

我没有回头。

我送你。

别送。

这里不好打车。

我自己走。

你还是这样。

我转身看她:哪样?

她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拿着那只茶杯。

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把杯子带出来了,杯底贴着一小片湿漉漉的茶叶。

什么都不肯让别人帮你。

你帮过我。

我没有想害你。

这句话说得太快,像她在心里练过很多遍。

我问:那颗糖里有什么?

她的脸一下僵住。

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问出来会有很大的声响。

其实没有,连路边的灯都没有闪一下。

只是她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茶水洒到虎口。

她没擦。

你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

问了你会说吗?

她低头看茶水顺着手腕往下流,过了很久,才说:不会。

我笑了一下。

那不就行了。

唐澜,我当时——

你当时想让我留下。

我以为你只是去做一期采访。

你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她终于抬头,眼圈没有红,脸上却没什么血色。

我知道你为了那位老人跑了七次,知道你写了三版提纲,知道你把录音笔落在我车里。贺川说你很在乎那场采访,我知道。

所以你把我的嗓子弄坏。

我没想那么严重。

你没想?

我只放了一点。

你还研究过多少?

她不说话。

我忽然问:你那天为什么要带梨?

她愣了愣。

什么?

你每次做错事,就买梨。大学那次你弄坏我的录音带,买了一袋梨。后来你把我母亲留给我的杯子摔了,也买梨。你不道歉,先摆出一副怕我不吃东西的样子。

她握紧茶杯。

梨是我唯一会买的水果。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肯吃。

因为我不喜欢梨。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像嘴角被什么东西扯住。

贺川从包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录音笔。

唐澜。

我看向他。

他把录音笔递过来。

电池换过了。

苏棠说:贺川。

迟早要给她。

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的是不在聚餐上说。

现在也不是时候。

我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

门响。

我的声音传出来,清楚,甚至有些急。

老人家,您愿意让贺川来吗?

随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愿意。你来。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录音里,我笑了一声。

可是我的声音不太好,明天可能说不出话。

老人说:那就写。你问,我听得见。

接下来是一段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的声音又响起来:如果我明天没来,您会接受别人的采访吗?

老人说:不接受。你们这些人,总觉得换个人也一样。其实不一样。

录音到这里停了一下。

苏棠突然开口:关掉。

我没有关。

后面传来她的声音。

那是夜里,她以为我已经睡着时,坐在车里给贺川打电话的声音。

她明天不能去。

贺川问:你做了什么?

我只想让她别走。

你知道她的嗓子有多重要。

那你去。

我不去。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采访吗?

我想要的是她愿意把它给我。

车里安静了很久。

苏棠说:她不会给你。

贺川说:那就算了。

录音里传来苏棠很轻的一声哭。

不是抽泣,只是呼吸乱了几下。

贺川,她要是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你把她留成这样,她也不会回来了。

录音结束。

我握着录音笔,拇指按在播放键上,没有松开。

贺川说:那天我还是去了。

我知道。

台里说必须有人完成采访。我拿了你的提纲。

我知道。

播出后,我写过一封说明,没发出去。

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苏棠。

她求我别发。

苏棠说:我不是求。

你在楼下坐了三个小时。

我只是没地方去。

贺川没再争。

我把录音笔还给他。

所以你们两个,一个毁了我的嗓子,一个拿走我的采访。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你们其实都很为难。

苏棠的手慢慢垂下去。

不是。

那是什么?

她看着我,终于说:我那时候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让她留下。后来才知道,留下来的人也会走,只是走得更安静。

我说:别把后悔说得像情书。

她点头:好。

她答应得太快,我反而接不上话。

贺川问:你还要听后面的吗?

后面还有?

有。

为什么没给我?

因为你没问。

我笑了,声音发涩。

你们两个都很擅长把责任放在别人没问上。

这次没人反驳。

我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苏棠的声音。

唐澜,订婚是真的。

我停下。

我知道。

不是为了刺激你。

那就更好。

他不是我的情人了。

我回头看她。

她说:他是我欠过的人。

贺川低下头,用手指反复摩挲录音笔上的白胶布。

我没有再问。

最难堪的不是被人背叛,是背叛你的人还记得你喜欢哪种茶。


05.

第二天一早,云栖声台的老编辑周苇把我叫进办公室。

她把一沓打印稿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封署名为贺川的说明。

没有寄出。

日期是五年前。

内容很短。

他说那期采访的原始录音、提纲和前期联系记录都来自我,现场采访由他完成,片尾署名不完整。

若台里需要核实,他愿意当面说明。

说明下面夹着一张便签。

字是苏棠的。

别寄。她会恨你,也会跟着离开。

周苇问我:你知道这件事吗?

现在知道。

你要不要正式改档案?

我看着那张便签,没有立刻回答。

周苇又说:那场采访其实没播完整。

什么意思?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旧文件。

当时播出的版本删了最后三分钟。老人后来又说了一段话,贺川没同意放。技术部存档时,留了原版。

音箱里传出那位老人沙哑的声音。

东西坏了可以修,名字写错了也可以改。人要是一直不肯回来,才是真的没了。

周苇按了暂停。

你要听完吗?

我说:继续。

录音里,老人问:那个声音很轻的姑娘呢?

贺川回答:她嗓子不舒服。

她不是嗓子轻,她是怕打扰别人。

贺川没有说话。

老人又说:那你替我告诉她,想问什么就问,别让别人替她问。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周苇把鼠标放下,说:这段一直没删。贺川后来来过几次,想把原版交回来,都被我们挡了。事情没处理清楚,谁都不想再碰。

我问: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他昨晚把录音笔送来了。

他不是说在自己那里吗?

录音笔是他的,里面的卡不是。

我看向她。

周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很小的存储卡,卡套上写着一行字。

唐澜的原声,不能覆盖。

是我的字。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写过。

周苇说:五年前你来借设备,写在卡套上的。后来卡跟着设备一起归档了。贺川昨晚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带错了。

我摸了一下卡套边缘。

月牙形的刮痕就在右下角。

和那盒喉糖一样。

我没有再追问那道刮痕从哪里来。

周苇问:要不要重新做一期?

做什么?

就做那位老人。人还在,店也还在。贺川说他已经联系过了,他愿意接受你的采访。

我笑了一下:他联系的?

嗯。

他倒是很积极。

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我把存储卡收进掌心。

我不接受欠。

周苇看着我。

那你接受什么?

接受他把人约好。

然后呢?

然后我自己去。

下午,我去了静安里。

旧钟表店的门还是那么窄,门框上挂着一串小铃铛。

老人比记忆里矮了一点,戴着放大镜修一只停摆的座钟。

他抬头看我。

声音好了?

好了。

比以前重。

年纪大了。

你那时候也不年轻。

我笑了。

他拿出一只白色瓷杯,里面泡着很淡的茶。

你坐。

我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老人看了一眼:还用这个?

换过几个,还是觉得这个顺手。

人也一样,换多了就不顺手。

我没有接这句话。

采访开始得很慢。

他讲钟表,讲坏掉的发条,讲一只修了三年的旧座钟。

说到一半,他突然问:你那天为什么没来?

我停下笔。

嗓子坏了。

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来。

有人替我去了。

你让的?

不是。

老人点点头,继续修钟。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颗很小的螺丝放在桌角,推到我面前。

那你现在可以问了。

我按下录音键。

如果一只钟停了很久,重新走起来以后,还是原来的时间吗?

老人说:时间不是钟给的。

我低头看着录音笔,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采访结束时,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喉糖盒。

浅蓝色,盖角有一道月牙形刮痕。

我手指停住。

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老人说:五年前那姑娘来过。

苏棠?

她说你不来了,让我把东西还她。她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没进来,糖盒掉在台阶上。我捡的。

她后来来过吗?

来过一次,问我有没有生你的气。

你怎么说?

老人把喉糖盒扣上。

我说,采访没做成,我生谁的气都没用。

我笑了笑。

她有没有说别的?

她说你要是回来,别告诉你她来过。

我看着那只盒子。

里面还有两颗糖,早已融成不规则的硬块。

老人把盒子递给我。

拿走吧。她留在这里也没用。

我没有伸手。

我不想要。

那就放着。

我把录音笔收好,站起来。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老人忽然说:姑娘,下一次别让人替你说。

我回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说得很慢。

你知道了,就不会到现在才回来。

我站在那里,没反驳。

周苇后来把那期新采访排在周五晚上。

片尾署名只有我的名字。

贺川的说明被放进了档案。

苏棠没有再联系我。

直到周五下午,我收到她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梨我扔了,换成你喜欢的橘子,可以吗。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晚上录音开始前,周苇问:不回?

不知道回什么。

那就先不回。

我戴上耳机,调高自己的声音。

这里是云栖声台,今晚我们听一只走了很久的钟。

我的声音不再轻。

真正还给你的,不是那次采访,是你终于不用借别人的嘴证明自己来过。


06.

新节目播出后,很多人来留言。

有人问那位老人现在还修不修钟,有人问我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哑,还有人说,片尾那句话听着像是哭过。

我回复了前两个问题。

第三个没有回。

苏棠和贺川的订婚照发在同学群里。

照片里没有鲜花,也没有人群,只有两只放在旧木桌上的茶杯,一只装着淡茶,一只空着。

群里的人说他们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看见那句话时,正在给阿慢梳毛。

它不喜欢梳子,扭着屁股跑到沙发底下,只露出一截尾巴。

我趴在地上哄了半天,腰酸得直不起来。

手机又响了一声。

苏棠发来一段音频。

我没有点开。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句:不是道歉。

我还是没回。

晚上十一点多,节目重播。

我坐在床边,把音量调得很小。

节目里传出老人修钟的声音,螺丝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下。

那段被删掉的原始录音,我没有放进节目。

贺川问过我为什么。

我说:有些话不是拿来证明谁对谁错的。

他说: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没有空。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和苏棠呢?

没有什么。

她一直在等你骂她。

那是她的事。

她不会过日子。

她以前也不会。

她现在会了。只是不知道该把学会的东西用给谁。

我没有回答。

周五晚上,苏棠来声台门口等我。

她没有进来,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橘子袋。

袋子里装了十几个橘子,大小不一,有两个皮已经皱了。

我走过去。

她说:不是梨。

看出来了。

我记得你不喜欢梨。

你以前记得。

现在也记得。

我接过袋子,没说谢谢。

她问:节目我听了。

嗯。

你把我的声音删了。

原版里没有你的声音。

有录音。

那不是节目需要的。

她点头。

你还是这样。

哪样?

该留的留,该删的删。别人以为你心硬,其实你比谁都怕东西坏掉。

我看着她。

她没有躲开。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放在我手里。

不是戒指盒。

里面是那只浅蓝色的喉糖盒。

我没接,盒子掉到她掌心。

老人给我的。她说。

他为什么给你?

他说你不要。

我确实不要。

我知道。

她把盒子递过来。

这次我接了。

盒角那道月牙形刮痕,被她用透明胶带贴过,贴得很难看,边缘翘着。

她做手工一向差,大学时给我折生日卡片,胶水总会从边上挤出来。

我摸了摸胶带。

你修的?

嗯。

修成这样?

我尽力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以前。

我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把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低头说:贺川不是因为我才跟你道歉。

我知道。

他其实一直想把那段原声还给你。那天我没让他寄出去。

你怕我离开。

嗯。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不让你走,你也会在心里走很远。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断了一下。

我没有安慰她。

她也没有等。

我们订婚,不是因为那场采访。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我还想证明什么。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我现在知道。

她点点头,伸手去拿橘子袋。

大概是拎久了,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红。

我说:给我吧。

她抬眼看我。

橘子。

我拿。

她松开手。

袋子落到我手里,里面两个橘子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走。

唐澜。

嗯。

你以后还会接受我的采访吗?

我看着她。

你想采访我?

不是。是想请你采访我。

你有什么可采访的?

很多。

比如?

她想了想,像真的在想。

比如一个人怎么把一场错误过完。

我说:这个题目太大。

那就换一个。

换什么?

一个人怎么学会不替别人做决定。

门卫室里的老人咳了一声,提醒我们门要关了。

我侧身让开。

苏棠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橘子甜吗?

还没吃。

那你先吃一个。

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不喜欢太酸的。

你以前不是说什么都能吃?

以前装的。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回到录音室,我把那只喉糖盒放在桌边,没有扔。

节目下一段是听众来信。

一个年轻女孩说,她不敢在家人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怕声音一开口,就会有人嫌她麻烦。

我按下录音键。

停了两秒。

你可以慢一点说。

说完这句,我摘下耳机,拿起一个橘子,用指甲在皮上划开一道口子。

阿慢从桌底钻出来,抬头看我。

我把一瓣橘子放到它鼻子前,它嫌弃地别过脸。

我自己吃了。

有点酸。

我不是原谅了你,我只是把我的声音拿回来以后,不想再用它骂你。


门外的灯还亮着,苏棠发来的音频停在未播放的位置,我把橘子皮一点点压平,压到最后,忽然闻见手上全是橘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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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20: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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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00: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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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10:0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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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12:4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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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8 14:5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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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01:4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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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7 19:4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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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20: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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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17: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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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1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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