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少50多岁的女人,老伴刚走就跟人同住,白天各做各饭,晚上却睡一屋,儿女还装不知道,我摆摊常见3对,谁劝也不听,真没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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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收摊的时候,又看见那两个人了。
女的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兜子土豆,男的跟在后面,拎着一桶油。两个人隔着三四步远。不说话。走到路口,女的往左拐,男的也往左拐。女的往右拐,男的也往右拐。就那么一前一后进了小区。
我在那个小区门口摆了快六年的摊。卖袜子、鞋垫、松紧带,夏天加个冰柜卖冰棍,冬天支个棚子卖棉拖鞋。铁皮柜子后头坐一天,来来往往的人看多了。谁家闺女嫁了,谁家老头走了,谁家儿子半年没回来,我心里多少都有数。
但这两年,我老看见一种人。
就是那种五十多岁的女人,老伴刚走没几个月,就跟另一个老头住一块儿了。白天各做各的饭,晚上睡一屋。儿女逢年过节还来看,大包小包拎着,进门叫妈,叫完就走。装不知道。
我头一回注意到这种事,是前年冬天。
那天冷得邪乎,零下十几度,我本来不想出摊。但家里那口子说,冰箱里还有半扇排骨,不出摊就等着喝西北风。我还是推着车出来了。摊子刚支好,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我就看见一个女的从对面小区出来。
穿一件暗红色羽绒服,领子都磨白了。头发没染,白了一半。走路很快,低着头。
她走到我摊前,看了半天,买了一双棉袜子。五块钱。
掏钱的时候,我顺嘴问了一句:“大姐,这天儿还出门啊?”
她说:“给老头买袜子。他脚凉。”
我当时也没多想。后来隔了大概半个月,她又来了。这回她买了两双。我说:“换着穿啊?”
她说:“一双给他,一双给我自己。”
就这一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我认得她。她男人前年秋天没的。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四个月。出殡那天我正好路过,看见她站在门口,腰都直不起来,扶着门框哭。那声音我现在还记得。
她男人姓赵,在附近一个厂子上班,钳工。手特别巧,我家那口子自行车链子掉了,都是他给安的。人瘦,抽烟抽得凶,笑起来牙是黄的。有一回他上我摊上买鞋垫,说脚出汗多,费鞋垫。我说你少抽两根烟,脚就不出汗了。他就笑,说这日子不就靠两根烟撑着么。
后来他就没了。
出殡那天我随了二百块钱。钱不多,但也就是个心意。她接过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说“谢谢”,声音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
那之后我有好一阵子没看见她。再看见,就是买袜子的那天。
又过了大概俩月,开春了,我摊子旁边多了个老头。六十几岁,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挺直。穿个灰夹克,戴个鸭舌帽。他在旁边一个修鞋摊坐着,跟修鞋的老李聊天。聊着聊着,那个女的就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兜子菜。走到修鞋摊前,把菜往地上一放,说:“你把这双鞋拿回去。鞋底开胶了。”
老头接过来,看了看,说:“我让老李粘一下就行。”
她说:“粘什么粘。换一双。”
老头没再说什么,把鞋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我当时觉得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后来我就留意了。老头每天下午都在修鞋摊那儿坐着。女的隔三差五来一趟,有时候拎菜,有时候拎水果。两个人说话不多。说几句,女的就走。老头接着坐着。
有一回老李去上厕所,让我帮他看会儿摊。老头就跟我搭话。问我:“你这袜子怎么卖?”
我说:“五块。纯棉的。”
他说:“给我拿两双。黑的。”
我拿袜子的时候,问了一句:“您住这附近啊?”
他说:“嗯。租的房。”
我说:“老伴儿呢?”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走了。去年。”
我没再往下问。他也没再说。
交完钱,他把袜子揣兜里,又坐回去了。修鞋摊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他拧开喝了一口,拧上。再拧开,再喝一口。就那个动作,来回做了四五遍。
后来我才慢慢拼出来。
那个女的是赵师傅的老伴。赵师傅走了以后,她一个人住。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儿媳妇她没见过几面。有个闺女嫁到邻市,逢年过节打个电话。
老头姓孙。以前是跑运输的。老伴也是病走的。有个儿子在本地,但儿子跟他不来往。为什么不来往,没人说得清。老李说,好像是当初老伴看病花钱的事,父子俩闹翻了。儿子觉得老头把钱花光了,没给他留。老头觉得那是他老婆,他不能看着不管。
就这么点事。爷俩三年没说话。
赵师傅的老伴和孙老头是怎么认识的,我不清楚。可能是菜市场碰上的。可能是遛弯碰上的。也可能是别人介绍的。
反正就住一块儿了。
白天各做各的饭。这个事是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告诉我的。她说那女的每天中午自己煮面条,或者热个剩菜。孙老头有时候出去吃,有时候在家下点挂面。两个人的锅是分开的。碗是分开的。筷子是分开的。她说有一回她去那女的家里送东西,看见厨房里两个电饭锅,并排放着。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她问怎么两个锅。那女的说,他吃得多,我吃得少,一锅做不出来。
晚上睡一屋。这个事是谁说的我忘了。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说两个人晚上住一间屋,但具体怎么样,没人知道。也没人问。
儿女装不知道。这是最让我说不上来的一点。她儿子过年回来,照样叫妈,照样拎东西。孙老头的儿子也来过一趟,在楼下站了会儿,抽了根烟,走了。没上楼。
我摆摊这些年,见的不止这一对。
第二对,是在我摊子斜对面那个小区。女的姓周,以前在超市当理货员。男人是喝酒喝走的。肝上的毛病。走的时候才五十三。她男人我见过,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晃晃悠悠。有一回来买鞋垫,掏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我说你是不是喝酒喝的。他说,不喝活着没意思。
后来就没了。
周姐跟现在这个老头住一块儿,是去年的事。老头姓吴,退休教师,有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周姐没有退休金,以前在超市干,后来超市关门了,她就给人做钟点工。
她跟吴老头住,好多人说她是图钱。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一个没有退休金的女人,跟一个有退休金的老头,还能图什么。
后来有一回,吴老头来我摊上买棉拖鞋。挑了半天,挑了一双最便宜的。十五块。他说:“这个就行。”
我说:“这个底薄,冬天冷。”
他说:“没事。家里有暖气。”
他掏钱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背上有抓痕。三道,红的,结痂了。我没问。他也没说。
后来周姐来买袜子,我憋不住,问了一句:“吴老师手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猫抓的。”
她没养猫。我知道。但我没再问。
后来小卖部老板娘跟我说,吴老头的钱,他闺女管着。每个月给他一千五生活费,剩下的闺女拿走。说是“帮他存着”。周姐做钟点工挣的钱,自己花。两个人的开销,大部分是周姐出。买菜,交水电费,买药。
“那她图什么?”我问。
老板娘说:“图晚上有个人喘气儿呗。”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第三对,离我摊子远一点。在菜市场那边。女的姓刘,以前在食堂干活。男人是心梗,早上出去遛弯,没回来。找到的时候人在公园长椅上坐着,已经凉了。
刘姐跟现在这个老头,是别人介绍的。老头以前是建筑队的,干了一辈子瓦工。手上全是茧,膝盖也坏了。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俩住的是老头的房子。刘姐自己的房子租出去了,一个月收一千二。这一千二,她给闺女五百,自己留七百。
老头没有退休金。以前干建筑队,后来岁数大了,没人要了。就在家待着。偶尔帮人修个水管,换个灯泡,挣点零钱。
两个人的日子,过得紧。刘姐早上四点起来,去早市帮人卖菜。卖到八点,回来做饭。老头在家把米淘好,菜洗好。等她回来炒。中午吃完,刘姐去睡一会儿。老头出去遛弯。晚上两个人一起看电视。看到九点,睡觉。
有一回我在早市碰见刘姐。她蹲在地上给人称豆角,腰弯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过去跟她打招呼。她抬头看我,笑了笑。说:“你摊子今天不出啊?”
我说:“今天歇一天。”
她说:“歇着好。我这辈子就没歇过。”
她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称豆角。称完,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说:“我走了。老头还在家等着吃饭呢。”
就这句“老头还在家等着吃饭呢”,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个人已经在那儿等了她一辈子。
我后来想,这三对,各有各的不一样。
第一对,赵师傅的老伴和孙老头,是各做各的饭,晚上睡一屋。第二对,周姐和吴老头,是周姐掏钱养着吴老头,图个喘气儿的。第三对,刘姐和瓦工老头,是搭伙过日子,一个早起卖菜,一个在家洗菜。
但有一个东西是一样的。
就是她们的儿女,都知道。都装不知道。
赵师傅的儿子过年回来,看见家里多了一个老头。他叫了声“叔”,然后就进屋看手机了。吃饭的时候,老头没上桌。赵师傅的老伴把饭盛好,端到老头那屋。儿子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周姐的闺女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进去。说了几句话,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姐站在门口,也没说话。
刘姐的闺女倒是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拎东西。有一次拎了一箱牛奶,放在桌上,说:“妈,你喝。”刘姐说:“给你叔也喝点。”闺女没接话。坐了一会儿,走了。
我跟这几个女人都聊过。
赵师傅的老伴,我跟她聊得最多。因为她常来我摊上买东西。袜子、鞋垫、松紧带。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站那儿跟我说几句话。
有一回,她买完袜子,没走。站了一会儿,说:“你说我这样,是不是让人笑话。”
我不知道怎么接。
她说:“我儿子知道。他没说。但他知道。”
我说:“他没说就是默认了呗。”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嘴咧开了,但眼睛没动。她说:“默认什么。他就是不想管。管了就得接我走。接我走,他媳妇不干。不接我走,我一个人在家,他怕我死屋里没人知道。”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这个,也是一个人。他儿子也不管他。我们俩凑一块儿,好歹有个照应。他晚上咳嗽,我能听见。我晚上起夜,他能扶我一把。就这么点事。”
就这个“就这么点事”,她说得很轻。好像这事儿真的就这么小。
但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我问她:“那你白天怎么不跟他一块儿吃饭?”
她说:“各吃各的,自在。”
我说:“都住一块儿了,还自在什么。”
她说:“你不懂。白天各吃各的,是给自己留个脸。晚上睡一屋,是给自己留条命。”
这句话,我想了好几天。
后来我把这话跟我家那口子说了。我家那口子听完,半天没说话。然后说:“你少管人家的事。你自己摊子上的袜子还卖不完呢。”
我说:“我没管。我就是听着难受。”
他说:“难受什么。老了都这样。”
我说:“那你老了也这样?”
他说:“我老了有你呢。”
我说:“那我要走了呢?”
他就不说话了。把电视关了,上床躺着。我也躺下。两个人都没睡着。但谁也没再说话。
其实我写这些,不是说这几个人怎么了。
我是想说,我摆摊这些年,看见的这些东西,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我以前觉得,人老了,老伴走了,要么就跟着儿女过,要么就一个人过。苦是苦点,但也就那样。
但我现在看见的是,很多五十多岁的女人,老伴走了以后,找了一个老头,住一块儿。但又不完全是“找老伴”。她们跟那个老头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他们是夫妻吧,白天各做各的饭,钱各花各的。你说他们是搭伙吧,晚上又睡一屋。你说他们是互相照顾吧,有时候女的还倒贴钱。你说他们是爱情吧,好像跟爱情又没什么关系。
就卡在那儿了。
上不去,下不来。
儿女呢,也卡在那儿。
接回家吧,不愿意。不管吧,又怕人说。所以干脆装不知道。过年过节拎点东西,叫一声妈,坐一会儿,走。这就是尽孝了。
我跟赵师傅的老伴聊过一回,聊得比较深。
那天下午,没什么人,她来我摊上坐了一会儿。我给她一个小马扎。她坐下来,把菜篮子放脚边。
她说:“我跟你讲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我说:“你说。”
她说:“我跟他,没领证。”
我说:“我知道。”
她说:“领证麻烦。他有儿子,我有儿子。领了证,房子、钱、以后看病,都是事儿。不领证,各是各的。他走了,我回我那儿。我走了,他回他那儿。谁也别惦记谁的。”
我说:“那你们这样,算什么呢?”
她说:“算什么?算活着。”
就这三个字。
算活着。
她说:“我男人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家,一个月没跟人说过一句话。不是没人跟我说。是我自己不想说。早上起来,做饭,吃。吃完,洗碗。洗完,坐沙发上。坐着坐着,天就黑了。黑了,开灯。开灯,做饭。吃完,洗碗。洗完,睡觉。一天就过去了。”
她说:“后来有一天,我在菜市场碰见他。他也在买菜。买了两个西红柿,一根黄瓜。我说你就吃这个?他说一个人,懒得做。我说那也不能天天吃这个。他说那怎么办。我说我给你做。就这么着,做上饭了。”
她说:“刚开始就是做饭。我做,他吃。吃完他洗碗。洗完碗他走。后来有一天,下雨,他没走。就在这儿住下了。第二天,也没走。第三天,也没走。就那么住下了。”
她说:“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也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他要是走了,我又得一个人在家坐着。坐着坐着,天就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远处是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她看了一会儿,把菜篮子拎起来,说:“我得回去了。他等着吃饭呢。”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摊子后头,抽了根烟。
我不怎么抽烟。但那天想抽。
我想起我爸。
我爸走的时候,我妈五十六。我爸是脑溢血,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不行了。送到医院,没救过来。我妈在医院走廊里坐着,坐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她说:“回家吧。”
回家以后,我妈一个人过了六年。
六年里,我每个星期回去看她一次。买点菜,买点水果,坐一会儿。有时候帮她修修东西,换个灯泡,通通下水道。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着看电视。她看她的,我看我的。看到中午,她去做饭。我吃完,走。
六年里,她没找过老伴。
有一回,我跟她聊天,说:“妈,你要是觉得一个人闷,就找个伴儿。我不反对。”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爸刚走那会儿,有人给我介绍过一个。我没见。”
我说:“为什么不见?”
她说:“见了,你爸就真没了。”
这句话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慢慢懂了。
我妈现在七十二了。身体还行。自己住。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下午跟邻居打打牌。晚上看电视。她跟我说,她现在挺好的。
但我知道,她有时候晚上睡不着。
有一回我半夜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我说你怎么还没睡。她说,睡了,又醒了。醒了就睡不着了。我说你想什么呢。她说,没想什么。就是睡不着。
我没再问。
我写这些,不是要劝谁。
我也不觉得这些女人做错了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个事情,没人说。
儿女不说。邻居不说。她们自己也不说。
大家都装不知道。
但日子还在过。
赵师傅的老伴,还是每天早上出去买菜,中午回来做饭。孙老头还是下午坐在修鞋摊旁边,喝保温杯里的水。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走路,隔着三四步远。
周姐还是做钟点工,吴老头还是每个月拿一千五生活费。他闺女还是每个月来一趟,把钱拿走。周姐还是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刘姐还是四点起来去早市卖菜。瓦工老头还是在家淘米洗菜。两个人还是晚上一起看电视,看到九点睡觉。
这些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就在我摊子前面。就在那个小区里。就在菜市场旁边。
我有时候想,如果赵师傅没走,他看见自己老伴跟另一个老头住一块儿,他会怎么想。
但赵师傅已经走了。
如果孙老头的老伴没走,她看见孙老头跟另一个女人住一块儿,她会怎么想。
但孙老头的老伴也走了。
剩下的人,还在活着。
我摆摊到今年,第六年了。
我打算再摆两年。
两年以后,我五十。
我不知道我五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我家那口子比我大两岁。他身体还行。但谁知道呢。
有一回,我跟赵师傅的老伴聊天,我说:“大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她说:“以后?什么以后。”
我说:“就是,老了,不能动了,怎么办。”
她想了想。然后说:“到时候再说。现在能过一天是一天。”
我说:“那你儿子呢。”
她说:“他有他的日子。我不指望他。”
我说:“那他要是不管你呢。”
她说:“他不管,我就自己管自己。管不了,就死。”
她说这个“死”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就跟说“吃饭”一样。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但我没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我写这些,不是要证明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些事,我看见了。
看见了,就想说一说。
不说,憋得慌。
说了,也没什么用。
但总比不说强。
昨天收摊的时候,我又看见赵师傅的老伴和孙老头了。
女的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兜子土豆。男的跟在后面,拎着一桶油。两个人隔着三四步远。
走到小区门口,女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男的也停下来。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然后女的继续走。男的继续跟。
进了小区。看不见了。
我坐在摊子后头,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又抽了一口。
然后我把烟掐了。
收拾摊子。推车回家。
路上经过菜市场。菜市场已经收摊了。地上一片烂菜叶,几摊水。
我推着车走过去。车轮碾过烂菜叶,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我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我忘了问赵师傅的老伴,她叫什么名字。
我一直叫她“大姐”。叫了两年。
但不知道她叫什么。
算了。
明天出摊,要是看见她,问问。
要是看不见,就算了。
我推着车,继续走。
路灯亮了。
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过那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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