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气得话都不想说了,这可是少见的。他前脚进屋,朱老太后脚就跟进去了。
“老头子,你咋的了?”
老李头没说话,重重地捶了几下炕。
“哪来这么大气呀?春丽惹你了?到派出所怎么说的呀?”朱老太焦急地问道。
老李头仰天长叹:“唉!完蛋啊!完蛋玩意!真是个完蛋玩意啊!”
“春丽?春丽出啥事了?”
“人家就让她赔一百六十元,她都拿不出来。起早贪黑上班啊,一百多块钱都拿不出来呀!”老李头痛心疾首地说。
朱老太说:“她肯定把钱都给那个男的了,她在家说了不算,人家管钱呐!”
“关键是要钱费劲呐!一百六都要不出来,一会儿说等咱家的苞米长大了,拿咱家苞米赔给人家。一会儿又让对方跟着回咱家拿钱。”
朱老太瞪大眼睛问道:“上咱家拿钱?咱家赔苞米?凭啥呀,又不是咱掰错了。”
老李头苦笑道:“凭啥?凭咱养了个好闺女呗!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怎么生这么个不长脑子的玩意啊!”
朱老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赔一百六十元?”
“嗯呢,按十元四个赔的。”
“那就是掰了六十多个?她就是想吃苞米,也不用一下掰那么多个呀!”
老李头说:“那录像我都看了,一大袋子呀!整不好还不止六十多个,人家没往多了要,知道我是这个村里的。唉,就这还不想给呢!后来民警都听不下去了,再这样就按盗窃算了。最后春丽出去说了好长时间话,才有钱给人家。你得空了说说她,日子能这么过吗?晚上上班,白天送货,连觉都不睡,最后两手空空。这要是哪天人家给她蹬了,你说她怎么整?”
朱老太沉默了一会儿说:“就一百多块钱磨叽这么长时间呐?干等你不回来。”
一说这个老李头更生气了:“在北面岔道就给我撵下来了,我自己走回来的,顶个太阳走了半个多小时。”
朱老太直接就火了:“他把你撵下车了?”
老李头没好气地说:“想拿咱家苞米顶,人那边不同意。又想到咱家来拿钱,我没同意。从上车就耷拉着脸,到岔道口一脚刹车定住了,啥话都不说。咱家那好闺女一看人家的脸色,转头就撵我下车了,说着急送货。这个完蛋玩意,白养了,真是白养了。这么老远叫我走回来,我心里那个憋气呀!”
朱老太怒气冲冲地说:“你马上给春丽打电话,叫她给我滚回来。自己老爹多大岁数了,为了她去的派出所,都不说给送回来,能让你自己从那么老远走回来呀!”
“要打你打,我不打,我不想跟她说话了。这闺女白养了,一点儿指望不上,一点良心都没有。”
朱老太给春丽打电话,打了好多遍也没人接。她心里这个气呀,老李头叹了口气说:“你不用着急,她得回来拿菜呀!”
“她还有脸回来呀?”
“什么有脸没脸的,她不长脸呐!还说我不给她掰苞米,想留给儿子。别说春生了,就咱俩吃着几回苞米?今年儿子连根芸豆都没吃着啊!”
老李头心情郁闷,当天晚上连饭都没吃。
果然和老李头说的一样,春丽不长脸,下了夜班又来家里摘菜了。一进院就往黄瓜架里钻,被朱老太给骂出来了。
“你给我滚出来!”
春丽出来了:“妈,干啥呀?我着急走。”
“你着啥急啊?不是刚下班吗?”
“我得回去给他做点吃的,完事就得去送货了。”
“他自己不会整吃的呀?他不长爪子,就长一张嘴吗?实在懒得做,就去买点东西吃。”
春丽有些得意地说:“他不爱吃外面的东西,嫌不干净。这些年把他的嘴都养刁了,就吃我做的饭。”
朱老太没好气地说:“你真是傻到家了,这就是熊你干活呢!你自己还偷着乐是吧?”
“哎呀!妈,你不懂。要留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我给他胃掐得牢牢的,他肯定就跑不了。”
朱老太叹了口气说:“春丽啊,你看看你自己,老得都快赶上我了。你现在都不能闭眼,你一闭眼,看着都有四个眼睛。”
春丽愣了:“什么四个眼睛?我也不戴眼镜啊!”
“眼袋,你那俩大眼袋比眼睛都大。你看你造的,成天灰锵锵的,老成啥样了!你再看看人家,那穿着打扮像是个送货的吗?穿那么利整怎么搬啤酒饮料啊?”
“他还得跟超市结账呢!我先自己卸货,等他结完账了就过来跟我一块卸货。男人打扮干净一点不好吗?我的男人打扮得干净利索,领出去我脸上有光。”
“那他领你这个模样出去,他脸上有光吗?倒也是,他也不能跟别人说你是他对象,说不定哪天他再找一个就把你给蹬了。”
春丽坚定地说:“不可能!他说了,这辈子都不会负我。”
“哎呀妈呀,我一看你这个德性啊,真想揍死你,油盐不进呐!我问你,你叫你爸陪你上派出所去,咋不把他送回家呀?搁北面岔道就给他放下了,你爸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回来,他多大岁数了?你怎么开得了口往下撵他?”
“妈,这个不怨我,当时送货着急,我们要再往这边来一下,然后再回去,时间就不够用了。我爸就溜达走一会儿呗,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朱老太叹了口气说:“以后有啥事别找你爸帮忙了,还有盘炕的三百块钱麻溜给我。”
“知道了,等我开了工资就给你。”
朱老太冷笑道:“开了工资你不得上交啊?自己敢留钱吗?你但凡敢留点钱,至于一百多块钱都得去求他呀?你挣了钱都给他,自己一点不留,要是哪天他把你踹了,你怎么整?”
“妈,这绝对不可能,你放心吧!我们俩肯定是白头到老的。”
“你很快就到老了,人家还正年轻着呢!你看到时候把不把你给踹了吧!我问你,你上人家地里偷那么多苞米干啥?”
春丽不乐意了:“妈,什么叫偷啊!咱自己家就有,还用得着偷吗?他那个地和咱家地挨着,一个在道这边,一个在道那边,我记串了,把他家地当成咱自己家地了。我要是偷,警察能放过我吗?”
“行,你把他家地当成咱自己家地了,那我问你,你上自己家地一下掰走那么多苞米干啥呀?你们俩是猪啊,能吃得了那么多苞米啊?”
“我有回上夜班来不及吃饭,就带了两个苞米,给我工友掰了半个。他说咱家苞米好吃,想买一点。”
“你多少钱卖给他呀?”
“都一起干活,平时也挺照顾我的,就几个苞米,我能跟他要钱呐?拿去吃呗!”
朱老太生气地说:“行啊!你不光自己吃,给你屋里那个白眼狼吃,还得拿出去做人情啊!我和你爸才捞着吃几个?你哥到现在一个没吃着。”
“我哥想吃就吃啊,咱家地里还有那么多呢,拿呗!”
老李头从屋里出来了:“地里大的苞米都让你拿走了,再长大了你还拿,你天天回来,你哥什么时候能排上号?”
“镇上又不是没有卖的,他想吃就买一点呗!几个钱呐!”
朱老太怒了:“你们那跟前没有市场啊?不也有卖苞米的吗?你怎么不去买呀?还有这些菜,你们那块市场什么菜没有卖的?你怎么不去买,老回来摘什么菜呀?上次我跟没跟你说,芸豆别摘了,等你哥回来,你哥爱吃芸豆炖排骨。我去赶趟集回来就没了,是不是你给摘走了?”
春丽不高兴了:“妈,你和我爸怎么满脑子净想我哥呀!你们也太重男轻女了。”
朱老太都气笑了:“我们还想着你哥?这些菜你哥吃着一根蒜苔了?还是吃着两根芸豆了?茄子,黄瓜,土豆,他一样都没吃着。你呢?天天回来拿,你还好意思说我重男轻女?春丽呀,你不长脑子也不长心呐!”
春丽还想继续说,手机响了,有妇之夫催她赶紧回家做早饭,上班要晚了。
春丽答应了一声,又想往黄瓜地里钻,气得朱老太照着她后腚踹了一脚,春丽没站稳一头拱到了菜园里。
“妈,你干啥呀!”春丽气急败坏地喊道。
朱老太吼道:“你赶紧给我滚蛋!这些菜我留着自己吃,以后你不准回来拿菜了,不光是菜,啥都别拿!还有那苞米,你也不准去掰。我要是发现少了,你等着吧!”
春丽快急哭了:“我是不是你闺女啊?”
朱老太恨恨地说:“你要不是我闺女,我能让你回来拿这么多东西吗?你收人一千块钱,吃的东西全得我出啊?我自己院里种这么多菜,还得上集市买着吃。你这个灾大瘟的,把你养这么大,没见着一分回头钱。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完蛋玩意儿!”
“妈,你养孩子就是为赚钱呐?你掉钱眼里了?”
“那我养你干啥呀?为了生气呀?养头猪还能杀了吃肉,养只鸡还能下蛋,养你一点用没有,我还得往里搭。”
春丽还想犟嘴,朱老太抄起旁边的棍子说:“我告诉你啊,你再敢回来拿菜,我给你腿打折了!”
朱老太一发火,全家都得抖三抖。春丽一看她来真格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有妇之夫又打电话了,催春丽快点回去。她看看架上的几根大黄瓜,又看看凶神恶煞的朱老太,扭头走了。
朱老太对老李头说:“听好了,以后不让她来家拿东西!”
老李头撇撇嘴说:“我是能做到,就怕你做不到。过不了三天又得叨叨了,春丽怎么不回来了?是不是生气了?然后还得托人去叫她,都不够费劲的。”
朱老太瞪了老李头一眼说:“这回不一样了,坚决不让她拿了。”
朱老太这一发火,还是起到作用了,春丽连着好几天没回来拿东西。朱老太这回是真生气了,春丽不回来,她也不念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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