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降水确实在增加,部分地区年降水量增幅甚至达到20%。这个数字一出来,网上就有人开始说"西北要变江南了"。
但把20%这个数字拆开看,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西北地区特别是新疆,降水量本来就少,大多不到200毫米。200毫米涨20%,也就多了40毫米;50毫米涨20%,只多了10毫米。百分比是参照原始数据算的,基数小,涨幅看着吓人,绝对增量其实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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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江南的年降水量普遍能达到1200毫米,西北最湿润的地方也才600毫米左右,塔里木盆地年降水量甚至不到100毫米。而且江南是亚热带季风气候,西北大部根本不在季风区内。光靠降水增加这一点,就说要变江南,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降水增加,蒸发也在增加
有人觉得,不管增加多少,只要增加就是好事。这个说法忽略了一件事:气温越高,大气的持水能力越强,但地表水分的蒸发也会同步加快。
西北地区的升温速率高于全球平均值,潜在蒸发量的增加会抵消掉降水增加带来的收益。打个比方,一个有洞的蓄水池,你边往里灌水,它边往外漏,水线未必能涨多少。实际情况也是这样,西北大部的净水量没有显著增加,部分地区甚至还减少了一点。
而且这点有限的降水增加,主要不是靠多下几场小雨实现的,而是体现在极端降水事件上。一场日雨量25毫米的大雨,或者50毫米的暴雨,就能把西北干旱区全年的降水数据拉高。这类暴雨的雨水利用率极低,能被土壤储存下来的少之又少。如果下在沙漠上就更麻烦,沙漠对强降水的承载能力极弱,很可能引发沙漠洪水。
变绿的水,是冰川在提前支取老本
大家感受到的西北变湿,更多是由冰川融水造成的,单纯年降水增加的贡献并不算最大。
西北不少河流,尤其是内流河流域,主要水源补给就是冰川融水。全球变暖正导致青藏高原山地冰川加速融化,融水沿河而下,下游径流增加、湖泊扩张、植被恢复,绿化率同步上升,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这就是西北部分地区变绿的主要原因。
但这类水资源增加,本质上是寅吃卯粮。冰川是固体水库,以冰的形式储存着数千年乃至万年的水资源。加速融化,就是在提前支取这笔存了数千年的老本。一旦上游冰川退缩到某个临界点,融水补给会迅速减少,河流会从短暂的丰水期转入长时间的枯水期。
这不是猜测。所有冰川流域都会经历这种"拐点效应"——先增后减,直至枯竭。所谓西北变江南,只是一个短暂的过渡态,是冰川的回光返照。
冰川大规模消融对上游尤其是西藏来说,是更严重的坏事。青藏高原是亚洲水塔,冰川融水养育着长江、黄河、恒河与印度河等大江大河。冰川长期亏损,意味着水塔蓄水量正在下降。同时受西藏地形影响,陆地冰川持续融化,几乎必定导致冰崩、冰湖溃决等地质灾害风险急剧上升。
局部利好改变不了总体结论
气象学上有一条重要的科学思维原则:局部利好无法改变总体结论,短期现象无法改变长期趋势。
观察气候需要全局视野,因为大气环流本身是全球连通的。一个地方爆发重大气象灾害,或多或少会对周边产生连锁效应。气候临界点也是如此,一个临界点被突破,其他临界点受级联效应影响会更容易被突破,类似多米诺骨牌。
从宏观角度看,全球平均气温每升高一点,大气的水汽含量和不稳定能量都在同步增加,极端天气事件会持续升级。2022年我国夏季爆发有记录以来最强热浪,同年巴基斯坦洪水淹没1/3国土;2023年北半球多地极端高温,山火、暴雨、超强台风轮番登场。今年极端天气只增不减,年初美国和加拿大遭遇强寒潮,6月欧洲经历历史同期最强热浪,7到8月连续三个超强台风登陆浙江台州玉环的坎门街道。
与此同时,全球冰川加速融化,海平面持续上升。海洋持续变暖让海洋热浪事件越来越频发,除极地海域外几乎所有海域都经历过至少一次热浪事件。珊瑚礁气候临界点已被正式突破,海洋生态系统和渔业因此受到打击;永久冻土正在融化并释放甲烷,这会显著加速变暖。
变暖对部分地区确实可能有一些好处,但同时也有很大的弊端,这动摇不了弊大于利的整体结论。而且变暖还在不断加剧,不良现象和灾害事件会越来越严重。那些所谓的好处,大多会慢慢减弱,甚至转变为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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