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护理干了九年,今天才敢说,那些请男护工的老太太,跟护工睡一间屋,我亲眼撞见 4 回
四回
我在护理这行干了九年。
九年里,我给老人翻过身、擦过屎、换过药、送过终。见过儿女在病床前吵架的,见过老人攥着存折不肯撒手的,见过护工偷懒耍滑的——可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我到今天才敢开口的,是那些请男护工的老太太。
第一次撞见,是七年前。老太太八十三,中风偏瘫,儿女给她请了个五十多岁的男护工老刘。老刘人看着老实,话不多,力气大,翻身抱人从不含糊。家属满意,我也觉得挺好。
那天夜里查房,我推门进去,灯是关着的。走廊的光漏进来一条,照见两张床拼在了一起。老太太蜷在老刘怀里,老刘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
我愣在门口,脑子嗡的一声。老刘醒了,看见我,没慌,只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轻轻“嘘”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抽出手,把被子给老太太掖好,赤脚走到门口,低声说:“她夜里害怕,一个人睡不着。我就陪陪她,什么也没干。”
我看着他眼睛,里头没躲闪。又看了看床上,老太太睡得安稳,嘴角甚至带着笑。我退了出去,什么也没说。
第二次,是四年前。老太太七十九,阿尔茨海默症,谁都不认得了,只认她的男护工小陈。小陈三十出头,长得干净,脾气也好。老太太的儿女每次来,都夸小陈细心。可有一天我值班,凌晨两点路过那间病房,门虚掩着,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小陈坐在床边椅子上,老太太拽着他的手,枕在他胳膊上睡。小陈头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可手没抽回来。我站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我问小陈:“你晚上就那样坐着睡?”
他挠挠头,笑了一下:“她松手我就走。可她一宿不松,我就一宿不走。”
第三次,是前年。老太太八十六,骨折卧床,男护工是个退伍老兵,姓赵,六十多岁,腰板笔直。老太太的儿女都在国外,打钱爽快,人不见影。赵师傅把老太太照顾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都是白的。
有次我夜班,去送药,推门看见赵师傅在给老太太念报纸。老太太耳朵背,他就凑在她耳边念,念着念着,老太太睡着了。赵师傅没停,还在念,声音越来越轻,像哼催眠曲。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念完最后一段,把报纸叠好,给老太太把被角压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她喜欢听新闻,虽然听完就忘。”
我没问那天晚上他睡在哪儿。因为我知道,他睡在老太太床边的折叠床上。那张床,白天收起来放在墙角,晚上打开,离老太太不到一臂远。
第四次,是今年。老太太九十一,临终关怀。男护工姓孙,四十来岁,沉默寡言。老太太最后那半个月,日夜离不开人。孙师傅几乎没合过眼,困了就靠在床头打个盹,手一直握着老太太的手。
有天夜里,我听见那间病房有动静,推门进去。老太太在说胡话,喊一个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孙师傅俯身凑近听,然后抬头跟我说:“是她老伴的名字,早走了二十年了。”
他顿了顿,又说:“她把我认成他了。”
我看着他,他眼里有血丝,下巴上胡茬青黑。我说:“你去睡会儿,我守着。”
他摇头:“她不认你,你一靠近她就醒。”
那天晚上,我就坐在门口,看着孙师傅握着老太太的手,轻声应着:“在呢,在呢,我在这儿呢。”
老太太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平了。孙师傅也没松手,就那么握到天亮。
后来老太太走了。孙师傅收拾东西的时候,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打开,是老太太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谢谢你,儿子。”
孙师傅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很久。
九年,四回。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我知道,说出去,别人只会往脏处想。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老太太,有的怕黑,有的怕孤单,有的认不清人了,有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她们要的,不过是一只手,一个声音,一个人在旁边。
而她们的儿女呢?请了护工,付了钱,就觉得尽了孝。
我写这些,不是想说男护工和老太太有什么。我想说的是,那些请男护工的老太太,她们的儿女大多不在身边。她们把陌生男人当成了最后的依靠,因为亲生的孩子,连电话都很少打。
那四回,我撞见的,不是丑事,是孤独。
人老了,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身边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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