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楼下张姐老伴各睡3年,楼上李姐搭伙2年,两个老头坐一起,谁都不先开口

0
分享至

楼下张姐老伴各睡3年,楼上李姐搭伙2年,两个老头坐一起,谁都不先开口,张姐老头给她打洗脚水,李姐老头只把工资卡攥着


楼下张姐的老伴,每天傍晚给她打洗脚水。

我搬来这个小区六年,这事我看了六年。一开始以为是偶尔,后来发现是天天。春夏秋冬,只要人在,水就端到沙发跟前。塑料盆,红色,边上磕了个口子。张姐把脚往里一放,眼睛还盯着电视。老头蹲旁边,手试试水温,再兑一点凉的。

楼上李姐那边不一样。

李姐跟那个老头搭伙过了两年。两年里,老头把工资卡攥得死死的,密码谁也没告诉。李姐买菜得先垫,月底拿小票去报。报多少,老头说了算。

这两个老头,昨天在楼下碰上了。

一个坐石墩上,一个坐马扎。中间隔着两米。谁也没先开口。张姐老头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李姐老头看着他,手在兜里摸,没摸出东西。张姐老头把烟盒递过去。李姐老头摆摆手。

又都不说话了。

我站在三楼阳台上,往下看。看了很久。烟抽完了,两个人还是坐着。太阳从楼后面掉下去,影子拉长,盖住了他们的脸。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概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媳妇喊我吃饭。我应了一声,没动。

她又喊。我说来了。

脚没挪。

我认识张姐,是因为她家漏水。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听见敲门。开门一看,一个瘦老太太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盆水。她说小伙子你家天花板湿没湿。我说没注意。她非让我进去看看。我跟着她下楼,进了她家。客厅天花板确实有一小块洇湿的印子。

她说楼上李姐家热水器管子裂了,漏了两天,李姐不知道。

我说那你找李姐啊。

她说李姐睡了,明天再说。

我说那你端盆水干什么。

她说接了一晚上,怕泡了地板。

她老头坐在沙发上,脚泡在盆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看见我,点点头,没说话。张姐给我倒了杯水,我说不喝。她又放回去。那杯水在她家茶几上放到第二天,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张姐今年六十七。退休金三千二。老头六十九,退休金四千一。两个人加起来七千三。听着不少。但张姐有糖尿病,一个月药钱六百多。老头膝盖不好,去年换了一侧关节,自费部分掏了两万八。他们有一个儿子,在南方。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次。

张姐说,儿子给钱,她不要。

“他要还房贷。”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楼下晒被子。被子搭在绳子上,她弯着腰,一下一下拍。灰在阳光里飞。她拍完一面,绕到另一面,再拍。腰弯得很低,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问她找什么。

她说没找什么,就是拍被子。

后来我知道,她是在看被子上有没有印子。老头夜里出汗,有时候尿床。她不跟我说这个。是李姐跟我媳妇说的。

李姐说,张姐命苦。

李姐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在厨房包饺子。韭菜鸡蛋,皮薄馅大。包了六十个,冻了四十个。她说她老头不吃韭菜,嫌味儿大。所以饺子只给她自己包。她老头吃速冻的。三全。猪肉大葱。一袋十二块九。

李姐今年六十二。退休金两千七。老头七十一,退休金八千多。具体多少,李姐不知道。她只知道老头每个月给她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老头自己管。李姐说,两千不够。她得买药,得交物业费,得给自己买衣服。

“我跟他要,他就说上个月不是刚给过?”

“我说那是一个月前。”

“他说你花哪儿了?”

李姐说到这儿,把饺子皮往案板上一摔。啪一声。然后捡起来,接着包。手很稳。

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老头在客厅看新闻。声音开得很大。李姐喊了一声小点声。声音小了一点。过一会儿又大了。李姐没再喊。

她跟我说,搭伙之前,说好了。老头管吃管住,每月给两千。她负责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她说她不是保姆。保姆现在一个月至少四千五,还管吃管住。她说她跟老头说过这个。老头说,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老头没回答。

李姐说,她想过走。想了不止一次。但走去哪儿?自己的房子租出去了,一个月收一千八。搬回去,租客得退。退租要赔违约金。而且一个人住,水电煤气样样自己掏,一千八不够。

她说她算过。在这儿,管吃管住,两千净落。回去,一千八,还得自己做饭。里外里,差着一千多。

“就差这一千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饺子包完了。她洗了手,擦了擦围裙。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她说这是她孙女挑的。孙女十二岁,在老家跟她妈过。一年见两回。

张姐的老头,每天打洗脚水这件事,在小区里传开了。

有人说张姐好福气。有人说老头是怕张姐跑了。有人说这是做给外人看的。张姐听见了,不接话。她把脚泡在水里,脚趾头动一动。老头蹲旁边,拿毛巾等着。

有一天我问张姐,老头为什么天天给你打水。

她说:“他闲的。”

我说那你也让他打?

她说:“他愿意打,就打呗。”

我说你心里怎么想。

她把脚从盆里拿出来。老头递毛巾。她擦完,把毛巾搭在盆沿上。老头端起来去倒。她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

“他年轻时候没管过家。现在管盆水。你说这算账怎么算。”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

张姐年轻时候,老头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趟。她一个人带儿子。儿子发烧,她背着去医院。半夜下大雨,路上没车。她走了四十分钟。到了医院,大夫说怎么才来。她说没车。大夫说那你不能早点出门。她没说话。

她说那时候没想过离婚。想都没想过。那个年代不兴这个。而且老头每个月寄钱回来。三十块。四十块。后来五十块。钱不多,但准时。她把钱分成几份。一份吃饭,一份攒着给儿子,一份应急。她说她最怕的是生病。一生病,攒的钱就没了。

儿子考上大学那年,老头回来了。退休了。她说她以为日子会变好。结果老头天天在家坐着。看电视。抽烟。等着吃饭。她说她那时候才觉得不对劲。

“他在外面几十年,我在家里几十年。他回来,我不认识他。”

她说她跟老头吵过。吵得最凶的一次,她把碗摔了。老头没说话。第二天,老头开始给她打洗脚水。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亏心了?”

我问她。

她说:“我不知道。我不问。”

李姐那边,两年了,老头没给她打过一次洗脚水。

李姐说,她也不需要。她自己能打。她说她这辈子没让人打过洗脚水。年轻时候在工厂,站一天,回家还得给丈夫打水。丈夫走了以后,她一个人过。后来跟老头搭伙,是因为冬天一个人太冷。

“是真的冷。”

她说这话的时候,外面正好降温。暖气还没来。她在屋里穿着棉袄。老头在客厅穿着短袖。他说他不冷。

李姐说,她跟老头提过,能不能把工资卡给她管。老头说,各管各的。

“各管各的,那我跟你搭什么伙?”

老头说,搭伙就是搭伙,不是结婚。

李姐说,那咱们算什么。

老头没回答。

李姐说,她后来不问了。问多了伤和气。她说她现在想开了。钱攥在老头手里,她也没办法。但她知道老头有多少钱。她偷看过存折。上面有六十多万。她说她看见那个数的时候,心里凉了一下。

“六十多万。我跟他要两千,他说我花得快。”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声。笑完,嘴角往下撇。她说她不是图老头的钱。她说她就是觉得,两年了,她给他做饭洗衣,陪他说话,夜里他睡不着她给他倒水。这些,两千块。

“保姆都不止这个价。”

她说这话的时候,老头从客厅走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进卧室了。门关上。

李姐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跟我说,她儿子让她回去。

“他说妈你回来吧。别在那儿受气了。”

我说那你回吗。

她说:“再说吧。”

昨天楼下那两个老头坐着,谁都不先开口。我看着他们,想起很多事。

我想起我爸。

我爸今年七十三。我妈七十。他们在老家。我在石家庄。一年回去两趟。有时候三趟。每次回去,我妈都跟我算账。说这个月电费多少,水费多少,药费多少。她不是跟我要钱。她就是跟我说。说完,叹口气。说没事,够花。

我给她钱,她不要。她说你留着。你还有孩子。我说我有。她说你有是你的。

我爸在旁边坐着。不说话。抽烟。一根接一根。我妈说你别抽了。他不听。我妈说你看你爸。我说让他抽吧。我妈就不说话了。

我爸跟我妈,也是各睡各的。三年了。我妈说,他打呼噜。我爸说,她翻身。

我问我妈,你们还说话吗。

我妈说,说啊。说什么。

我说随便什么。

她说,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我说那别的呢。

她说,别的有什么好说的。

我每次回去,都看见我爸给我妈倒水。吃完饭,我爸站起来,拿两个杯子。一个放茶叶,一个不放。倒上水。端到我妈跟前。我妈接过来,不说谢谢。我爸也不说话。

有一次我说,爸,你挺会照顾人啊。

他说:“照顾什么。顺手。”

我说那你怎么不跟我妈说说话。

他说:“说什么。都一辈子了。”

一辈子。

这三个字,我琢磨了很久。一辈子,就可以不说话了?还是说,一辈子,说话已经没用了?

张姐说,她跟老头一辈子,现在也没什么话说。每天就是那几句。药吃了吗。水热吗。电视关不关。她说她有时候想跟老头说点别的。说说儿子。说说孙子。说说年轻时候的事。但老头不接。她说她说到一半,老头就睡着了。或者是假装睡着了。她就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他听不进去。”

李姐跟老头,话倒是不少。老头爱说。说新闻。说国家大事。说谁谁谁又抓了。李姐听着。有时候接一句。老头就急了。说你懂什么。李姐就不说了。

“他就是要个人听。不是要个人说。”

李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在择菜。芹菜。一根一根。老叶子摘掉。嫩叶子留着。她说老头不吃芹菜叶。她说她吃。她说她什么都吃。

我算过一笔账。

张姐跟老头,两个人七千三。药费一千。吃饭一千五。水电煤气物业五百。剩下四千三。儿子不要。他们说攒着。攒着干什么,不知道。张姐说,万一有病呢。她说她不怕死。怕瘫。瘫了,钱不够。

李姐跟老头,老头八千多。给李姐两千。李姐自己的两千七。加起来四千七。李姐要买菜。老头要吃好的。牛肉。鱼。虾。她说一个月菜钱至少两千五。剩下两千二。物业费她交。水电她交。药费她掏。剩下不到一千。她说她不敢买衣服。去年一年,买了两件。一件四十九。一件六十九。

“我以前在工厂,一个月挣三百。那时候觉得三百好多。现在三千,不够花。”

她说这话的时候,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掰。掰完,把手放下。说:“不算了。算不清。”

我媳妇说,你别老跟人家聊这些。人家家事。

我说我没聊。我就是听着。

我媳妇说,听着也不行。人家以为你打听。

我说那我不听了。

但我还是听。我控制不住。我看见张姐弯腰晒被子,我就想她腰疼不疼。我看见李姐择菜,我就想她手酸不酸。我看见两个老头坐着不说话,我就想他们心里有没有话。

我媳妇说我操心太多。

她说你自己家的事你管好了吗。

我不管。我管不了。

我跟我媳妇,也各睡各的。两年了。孩子小的时候,她带孩子睡。我睡沙发。后来孩子大了,分房了。她说她习惯一个人睡了。我说行。

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她的房间。门关着。里面灯亮着。她在看手机。我站一会儿。没敲门。回自己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问题。

我爸妈各睡各的。张姐各睡各的。李姐跟老头,也各睡各的。李姐说,老头夜里打呼噜。她说她受不了。她说她跟老头说过。老头说,那你睡沙发。李姐说,凭什么我睡沙发。老头说,那你想怎么着。

李姐说,她后来就睡了沙发。睡了半年。腰疼。又回床上。戴耳塞。

“耳塞也不管用。他那呼噜,跟打雷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完,不笑了。说:“习惯了。”

习惯。

这两个字,我也琢磨了很久。习惯是好事还是坏事。习惯了,就不疼了。还是习惯了,就不知道疼了。

我认识一个跑网约车的。老赵。四十七。以前在厂里。厂子倒了。他出来跑车。一天跑十二个小时。有时候十四。他说他不敢歇。歇一天,少挣三百。三百,够他闺女一个月午饭钱。

他跟我说,他最怕的是平台调价。一公里从两块二降到一块八。他说降一毛,他一天少挣二十。降四毛,少挣八十。一个月少挣两千四。

“两千四。我闺女补习班一个月两千。”

他说这话的时候,车停在路边。他抽烟。车窗开着。冬天。冷风往里灌。他不关。他说关了就困。

我问他,你媳妇呢。

他说,在超市。一个月三千。他说他们俩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二。房贷四千。车贷两千。闺女补习两千。剩四千。吃饭。加油。修车。保险。他说他算过。一个月能剩五百。

“五百。一年六千。我干到六十,还能挣十三万。你说够干什么。”

我说那你怎么办。

他说:“撑着吧。”

撑着吧。

这三个字,我听过太多次。张姐说。李姐说。我爸妈说。我媳妇说。我自己也说。

撑着吧。

好像只要撑着,就不用想别的了。好像撑到最后,会有一个结果。但结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老赵说,他闺女学习好。班里前五。他说他想让她考出去。考到北京。考到上海。

“别回来。回来干什么。回来跟我一样跑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烟掐了。发动车。说走了。还有单。

我看着他的车开走。尾灯在夜里越来越小。

我想到我自己。我今年四十一。在一家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六千。我媳妇做会计。一个月五千。加起来一万一。房贷三千五。孩子上学一千五。车一千。吃饭两千。剩两千。存一千。花一千。

我算了算,我干到退休,还能挣一百多万。一百万。在石家庄,买一套房。

我跟我媳妇说,咱们这辈子,就挣一套房。

她说,那怎么了。有房就不错了。

我说那然后呢。

她说然后什么。

我说然后孩子长大了。咱们老了。然后呢。

她说你烦不烦。

我就不说了。

张姐说,她不怕老。怕病。她说她见过。她妈走的时候,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她伺候了三个月。她说她妈最后瘦成一把骨头。她说她那时候想,我以后不这样。但她知道,她以后大概率也这样。

“谁伺候我?儿子在南方。老头自己都顾不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收被子。被子晒得蓬松。她抱在怀里。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

“到时候再说吧。”

李姐说,她不怕病。怕没钱。她说她见过没钱看病的人。在工厂时候,有个姐妹。乳腺癌。没钱治。回家等。等了半年。走了。她说她那时候就想,我得攒钱。但她攒不下来。

“两千七。攒什么攒。”

她说她老头有钱。六十多万。但那是老头的。不是她的。她说她有时候想,如果老头先走,她怎么办。房子是老头的。她得搬。搬去哪儿。回自己那套。租客还在。她说她想过跟老头领证。但老头不干。

“他说领证麻烦。他说这样挺好。”

李姐说,她不知道好在哪里。

“好在哪里?”

她问我。我没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昨天两个老头坐在楼下。我想下去。我想走过去。我想问他们。问张姐老头,你为什么天天打洗脚水。问李姐老头,你为什么攥着工资卡。我想问他们,你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们怕什么。你们想要什么。

但我没下去。

我站在阳台上。看他们。看他们抽烟。看他们不说话。看他们各自回屋。

天黑了。

张姐在门口喊:吃饭了。

李姐在楼上喊:老李,关门。

两个老头站起来。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看谁。

我回屋。我媳妇把饭端上来。排骨炖豆角。米饭。我说今天排骨挺烂。她说炖了一个小时。我说辛苦了。她说吃吧。

我吃了两碗。

吃完,我洗碗。我媳妇擦桌子。孩子写作业。电视开着。没人看。

我洗完碗,站在厨房窗口。往下看。张姐家的灯亮着。李姐家的灯也亮着。两个窗户,隔着三层楼。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

我想起张姐那句话。

“他年轻时候没管过家。现在管盆水。你说这算账怎么算。”

算不清。

我回到客厅。我媳妇在看手机。我说,咱俩说说话吧。

她说,说什么。

我说,随便。

她说,累了。明天吧。

我说,行。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什么。我没看。我拿起手机。翻了翻。没什么可看的。我又放下。

我想起李姐那句话。

“保姆都不止这个价。”

我又想起老赵那句话。

“撑着吧。”

我又想起我爸那句话。

“都一辈子了。”

我坐在那儿。坐了很久。我媳妇回屋了。门关上。我听见她在里面看视频。声音很小。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我说,妈,睡了吗。

她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说,睡了。又醒了。你有事?

我说,没事。就是问问。

她说,没事就睡吧。明天还上班。

我说,好。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我想说,妈,你跟我爸,还好吗。我想说,妈,你累不累。我想说,妈,我有时候挺想你的。

但我没发。

我把手机放下。去厕所。洗脸。水很凉。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十一岁。头发少了。肚子大了。眼睛里没什么光。

我擦了擦脸。回屋。躺下。我媳妇已经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

我闭上眼睛。

我想起楼下那两个老头。他们明天还会坐在那儿。一个坐石墩。一个坐马扎。隔着两米。谁都不先开口。

我想起张姐的洗脚水。想起李姐的工资卡。想起我爸的茶杯。想起我妈的叹息。想起老赵的网约车。想起我自己的房贷。

我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经过张姐家门口。门开着。张姐在里面拖地。老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很小。

张姐看见我。说上班去啊。

我说嗯。

她说,今天冷。多穿点。

我说好。

我往上走。经过李姐家门口。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我出了单元门。看见石墩上坐着一个人。是李姐老头。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抽烟。没看见张姐老头。

我走过去。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说,早。

他说,早。

我说,张姐老头呢。

他说,没下来。

我说,你们昨天聊什么了。

他说,没聊。

我说,坐那么久没聊?

他说,没什么好聊的。

我看着他。他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一根。

我说,李姐呢。

他说,在家。

我说,你们还好吧。

他说,好什么。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没说。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

“她昨天跟我说,想走。”

我说,那你怎么说。

他说:“我没说话。”

然后他上楼了。

我站在那儿。风很大。我拉了拉领子。手机响了。是公司的消息。我看了看。回了。

然后我往地铁站走。路上人很多。都低着头。看手机。走得很快。

我走到地铁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区。

张姐家的窗户。李姐家的窗户。都关着。

我进了地铁。人挤人。我抓着扶手。车开了。窗外黑乎乎的。

我想起李姐老头那句话。

“她昨天跟我说,想走。”

我想起张姐老头蹲在地上试水温的样子。

我想起我爸给我妈倒水的样子。

我想起我媳妇说,累了。明天吧。

我想起我自己。

我站在地铁里。车晃来晃去。我抓着扶手。没松手。

我想,回,还是不回。

我不知道。

车到站了。门开了。人往外涌。我被推着走出去。

我上了电梯。出站。外面是马路。车来车往。

我站在路边。等红灯。

绿灯亮了。我往前走。

走着走着。我停下来了。

我站在马路中间。两边都是车。有人在按喇叭。

我站了几秒钟。

然后我继续走。

我走到公司楼下。进了电梯。按了楼层。电梯往上走。

我看着数字。一层。两层。三层。

我想,今天下班。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想,我得跟我媳妇说说话。

我想,我得去楼下看看张姐。看看李姐。

我想。

电梯停了。门开了。我走出去。

工位上坐着。电脑开着。邮件一堆。

我坐下。开始回邮件。

回着回着。我停下来了。

我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到张姐的号码。我没存她号码。我是说,我想翻。但我没有。

我放下手机。

继续回邮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她接了。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说,没事打什么电话。

我说,就想听听你声音。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有事。

我说,没有。

她说,你别吓我。

我说,真没有。就是问问你跟我爸。

她说,我们好着呢。你不用管。

我说,妈。

她说,嗯。

我说,你跟我爸,平时说话吗。

她说,说什么。

我说,随便什么。

她说,老了。没什么说的。

我说,那你闷不闷。

她说,闷什么。一天到晚忙。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哪有空闷。

我说,那就好。

她说,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她说,没事挂了吧。电话费。

我说,好。

挂了。

我坐在工位上。盒饭放在旁边。没动。

我想起张姐。想起李姐。想起我爸。想起我妈。

我想起昨天那两个老头。

我想,明天。明天我下楼。我去跟他们坐一会儿。

我不说话。我就坐着。

我想知道。坐在一起。不说话。是什么感觉。

我想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话。

我想知道。我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坐在那儿。

一个人。或者两个人。

不说话。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凉了。

我咽下去。

下午接着上班。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往家走。走到楼下。看见石墩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坐石墩。一个坐马扎。

谁也没说话。

我站住了。

我看着他们。

然后我走过去。

我说,张叔。李叔。

他们看了我一眼。

我说,我能坐会儿吗。

张姐老头往旁边挪了挪。我坐在石墩边上。

李姐老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们三个人。坐着。

没人说话。

天很冷。风从楼缝里钻过来。

我坐着。没动。

张姐老头抽烟。李姐老头看着远处。

我看着地上。

过了一会儿。张姐老头递给我一根烟。

我说,我不会。

他收回去。自己点上。

又过了一会儿。李姐老头说了一句。

“今天风大。”

张姐老头说:“嗯。”

然后又不说话了。

我坐着。手插在兜里。脚有点麻。

我想,这就是他们的日子。

坐着。不说话。偶尔说一句。风大。嗯。

我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我不知道我老了会不会也这样。

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说,我先上去了。

他们点点头。

我往楼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老头。还坐着。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

我上楼。开门。我媳妇在做饭。孩子在看电视。

我换了鞋。坐下。

我媳妇说,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我说,在楼下坐了一会儿。

她说,跟谁。

我说,张叔。李叔。

她说,你跟他们聊什么。

我说,没聊。

她说,没聊坐什么。

我说,就是坐坐。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饭好了。吃饭。

吃完。我洗碗。她擦桌子。

孩子写作业。

我站在厨房窗口。往下看。

两个老头。还在。

烟头。一明。一暗。

我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去客厅。坐下。

我媳妇说,你今天不对劲。

我说,没有。

她说,你有。

我说,真没有。

她说,那你发什么呆。

我说,我没发呆。

她说,你就是在发呆。

我说,行。我发呆。

她说,为什么。

我说,不知道。

她看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想家了。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想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没想。

她说,你骗人。

我说,我没骗你。

她说,那你说话。

我说,说什么。

她说,随便。

我看着她。我想起李姐说,他就是要个人听。不是要个人说。

我想起张姐说,说了也没用。

我想起我妈说,老了。没什么说的。

我想起我爸说,都一辈子了。

我想起我自己。

我说,我今天看见张叔给张姐打洗脚水。

她说,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她说,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就是想说。

她说,然后呢。

我说,没有然后。

她说,你莫名其妙。

我说,可能吧。

她站起来。去孩子房间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没人看。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

我站起来。走到窗口。往下看。

两个老头。走了。

石墩空着。马扎也空着。

风还在吹。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厕所。洗脸。

水很凉。

我看着镜子。

我说,回,还是不回。

镜子里的我。没回答。

我擦了擦脸。回屋。躺下。

我媳妇背对着我。没动。

我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我下楼。我还去坐着。

不说话。

就坐着。

我想知道。坐久了。会不会有话。

我想知道。他们不说。是不是因为没话。

还是因为。话太多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我不知道。

我睡着了。

半夜醒了一次。听见我媳妇在隔壁。看手机。声音很小。

我没动。

我翻了个身。又睡了。

早上。闹钟响。起床。洗漱。出门。

下楼。经过张姐家。门关着。

经过李姐家。门关着。

出单元门。石墩上没人。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地铁站走。

风很大。我拉了拉领子。

手机响了。公司的消息。

我看了看。回了。

然后我继续走。

走着走着。我停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

楼上。张姐家的窗帘拉开了。李姐家的窗帘也拉开了。

有人在里面走动。

我转过身。继续走。

地铁口到了。我下去。人很多。

我挤上去。抓着扶手。

车开了。

窗外黑乎乎的。

我闭上眼睛。

我想。今天晚上。我还去坐着。

不说话。

就坐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刘銮雄24岁女儿回应样貌长相,称很满意不会整容,自认长得有个性

刘銮雄24岁女儿回应样貌长相,称很满意不会整容,自认长得有个性

东方不败然多多
2026-10-21 11:16:53
博主实测iPhone Duo折痕区域偏软:滑动会出现水波纹

博主实测iPhone Duo折痕区域偏软:滑动会出现水波纹

快科技
2026-10-21 07:27:06
媒体报道称,如果民主党夺回国会,将调查马斯克,以及弹劾特朗普

媒体报道称,如果民主党夺回国会,将调查马斯克,以及弹劾特朗普

山河路口
2026-10-21 09:42:11
有没有人留意到?燃油车加 200 块钱的油,差不多能跑 400 公里,而纯电车花 200 元电费,或许能跑 2000 公里

有没有人留意到?燃油车加 200 块钱的油,差不多能跑 400 公里,而纯电车花 200 元电费,或许能跑 2000 公里

扶苏聊历史
2026-09-28 18:26:28
内鬼出现!蒋万安大势已去,国民党反复打一张牌,沈伯洋有望胜出

内鬼出现!蒋万安大势已去,国民党反复打一张牌,沈伯洋有望胜出

观锐器
2026-10-20 15:23:20
老房子拆迁分了两套房,儿子要写他名字,女儿从那以后再没回过家

老房子拆迁分了两套房,儿子要写他名字,女儿从那以后再没回过家

真实人物采访
2026-10-20 13:20:04
对中国最狠的美国总统,不是特朗普,而是从不跟中国红脸的他

对中国最狠的美国总统,不是特朗普,而是从不跟中国红脸的他

相思赋予谁a
2026-10-19 23:08:42
造孽啊!玻璃集体自爆,大批黄埔业主也炸了

造孽啊!玻璃集体自爆,大批黄埔业主也炸了

广州PLUS
2026-10-20 18:11:42
李小冉官宣离婚后,曝前夫婚内出轨 有私生子,她隐忍2年做了3件

李小冉官宣离婚后,曝前夫婚内出轨 有私生子,她隐忍2年做了3件

兵鉴史
2026-10-21 01:49:10
闹大了!“别的家长都能来,就你没来”,愤怒家长硬核回怼老师,对话截图流出,引轩然大波

闹大了!“别的家长都能来,就你没来”,愤怒家长硬核回怼老师,对话截图流出,引轩然大波

火山詩话
2026-10-18 16:49:02
樊振东发文怒斥偷拍者:真的有人愿意被偷拍吗?不尊重他人 侵犯隐私

樊振东发文怒斥偷拍者:真的有人愿意被偷拍吗?不尊重他人 侵犯隐私

念洲
2026-10-21 09:08:15
刘丁硕力挺王楚钦:刘国梁不是他的姑父!他没有后台 全靠自己凿出来

刘丁硕力挺王楚钦:刘国梁不是他的姑父!他没有后台 全靠自己凿出来

念洲
2026-10-21 13:29:49
披旭日旗留学生为何激起公愤?还有哪些劣迹?

披旭日旗留学生为何激起公愤?还有哪些劣迹?

上游新闻
2026-10-20 13:40:12
SpaceX特斯拉“合体”预期引爆华尔街!分析师热议:1+1能否大于2?

SpaceX特斯拉“合体”预期引爆华尔街!分析师热议:1+1能否大于2?

财联社
2026-10-21 13:38:36
10月23日发售,苹果iPhone Duo首个开箱视频流出

10月23日发售,苹果iPhone Duo首个开箱视频流出

IT之家
2026-10-21 08:52:08
苹果突然官宣:10月29日,新品正式发布!

苹果突然官宣:10月29日,新品正式发布!

科技堡垒
2026-10-20 13:25:00
一个国家能蠢到什么程度?看看法国就明白了:法国黑人接近800万,巴黎新生儿里70%是黑人

一个国家能蠢到什么程度?看看法国就明白了:法国黑人接近800万,巴黎新生儿里70%是黑人

怪味历史连连看
2026-09-08 01:55:32
现在的失业潮比90年代更危险,是因为农村这条退路没了

现在的失业潮比90年代更危险,是因为农村这条退路没了

文青大叔说
2026-10-21 08:45:52
“大陆警察,有本事来抓我啊!”台独分子,沈伯洋狂妄叫嚣

“大陆警察,有本事来抓我啊!”台独分子,沈伯洋狂妄叫嚣

果妈聊娱乐
2026-10-16 14:39:08
9月BBA无一车型零售过万!网友:传统豪华车的定价权被没收了……

9月BBA无一车型零售过万!网友:传统豪华车的定价权被没收了……

柴狗夫斯基
2026-10-20 12:31:28
2026-10-21 15:20:49
阿凯销售场
阿凯销售场
阿凯的成交秘籍!销售技巧分享,在沟通中创造价值~
809文章数 34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痘痘能根治吗?皮肤科医生说实话

头条要闻

牛弹琴:菲政客嚣张炒作要驱逐中国大使 中方没有客气

头条要闻

牛弹琴:菲政客嚣张炒作要驱逐中国大使 中方没有客气

体育要闻

“我,对得起天津足球!”

娱乐要闻

刘恺威官宣女友,和杨幂一个天一个地

财经要闻

日赚近5亿的长鑫,股价却跌掉了15000亿

科技要闻

SpaceX收入暴涨!马斯克:这事"不再不可能"

汽车要闻

黑科技一次看全 2026奇瑞全球创新大会干货汇总

态度原创

艺术
家居
数码
健康
公开课

艺术要闻

《灵魂同声》跨界当代艺术展在南京药艺术馆启幕,十余位中外艺术家以多元媒介叩问当代精神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数码要闻

高端笔记本加速转向OLED MiniLED出货两年内预计降75%

痘痘能根治吗?皮肤科医生说实话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