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她”字错了吗？被骂3年、女权杂志拒用，20年后才被国人接受

一个男人造了一个字，结果被女人骂了整整三年。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中国。造字的人叫刘半农，新文化运动的猛将，后来成了北大教授、中国实验语音学奠基人。他造的那个字，今天我们每天都在用——“她”。

但在当时，这个字被骂得有多惨？有女权杂志公开发声明拒绝使用，说这是“对女性人格的公开侮辱”。一封读者来信直接质问：在这个竭力消灭男女界限的时候，标出这样一个新字，把男女分得清清楚楚，未免太不觉悟了。一个专门为女性造的字，为什么会被追求女性解放的人骂得最狠？

起因：翻译洋文时，遇到了一个“说不清”的麻烦

刘半农是个翻译家，常年跟外文打交道。他发现一个特别别扭的事：英文里有 he、she、it，分得清清楚楚；可中文里，只有一个“他”，男女通用。

翻译小说的时候，麻烦就来了。比如一句话：“他说，‘他来了，不过我们总要等他。’”——到底谁在等谁？等的是男是女？全靠猜。

1918年，刘半农跟周作人商量：要不，造一个新字？在“他”的基础上加个“女”字旁，专门指女性。周作人觉得行，就在《新青年》上把这个想法公开提了出来。

刘半农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提，捅了马蜂窝。

骂声：你们男人加“人”字旁，凭什么给我们加“女”字旁？

1920年4月，上海《新人》杂志登了一篇署名“寒冰”的文章，标题直接开怼：《这是刘半农的错》。

寒冰的理由很具体：第一，男女本来就应该平等，现在专门造一个字来区分性别，是在制造隔阂；第二，“她”和“他”读音一样，嘴里说出来根本分不清，这个字没有实际用处；第三，古文里本来就有“她”字，意思是“母亲”，不是刘半农自己造的，是“从千年古墓里掘出来的”。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真正让刘半农招架不住的，是女权主义者的炮火。

当时的中国，五四运动刚过，妇女解放的呼声正高。男女同校、男女交际公开、剪发去裙——新女性们拼命想打破的，就是男女之间的“标记”和“界限”。

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半农造了一个字，把“女”字旁明晃晃地贴在女性身上。很多知识女性一看就火了：“他”字是“人”字旁，代表的是“人”；“她”字却是“女”字旁，这不就是在说女人不是“人”，只是“女人”吗？

一封读者来信说得更直白：“现在一般提倡新文化的人，不都在高声说什么男女交际公开、男女同校吗？无非是想将男女的界限打破，一同走到‘人’的地位上。既是这样，标出这样一个新式的‘她’字，把男女界限分得清清楚楚，未免太不觉悟了！”

1924年，中华教育改进社开会讨论“她”字的时候，一位教师站起来说：“女学生总不喜欢‘她’字——男人的‘他’，只标一个‘人’字旁；女子的‘她’，却特别标一个‘女’字旁，表明是个女人。这是她们所不平的！”

最硬核的抵制：一份用了十六年的“拒用声明”

骂归骂，刘半农还能忍。真正让他“背上三年骂名”的，是一本有头有脸的杂志直接跟他对着干。

《妇女共鸣》——1929年创刊，当时影响力很大的女权杂志。这本杂志干了一件特别“刚”的事：从创刊起就拒绝使用“她”字，一直用“伊”。

1935年8月，他们干脆登了一份《本刊拒用“她”字启事》，公开声明：“本刊对于女性第三称的代名词，用‘伊’字，而拒绝用‘她’字……因为‘她’字去掉了‘人’字旁，是不把妇女当人看，是对妇女人格的公然侮辱。”

你品品这个逻辑：在“他”字里加个“女”字旁，本该是给女性一个专属的位置，结果在她们看来，这恰恰是把女性从“人”的范畴里踢了出去。

这份声明登了不止一次。1935年10月，他们又登了一遍。

刘半农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造的这个字，会被女性自己当成“侮辱女性的证据”。

转折：一首歌，让全国人开始“想她”

被骂了三年，刘半农没怎么还嘴。他做了一件事——把这个字写进诗里，让大家觉得它美。

1920年9月，远在英国伦敦的刘半农，写了一首思念故乡的诗。诗里反复出现一个字：

“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

这首诗用的就是“她”。六年之后，语言学家赵元任把它谱成了曲，一下子唱遍了大江南北。

一首歌的力量，比一百篇辩论文章都管用。人们唱着“教我如何不想她”，这个字就慢慢进了脑子，再也甩不掉了。

结局：20年，从“侮辱”到“习惯”

1932年，也就是刘半农去世前两年，教育部经过慎重考虑，正式把“她”字收入了汉字字典。

1943年出版的《国语辞典》里，“她”字标了两个读音：一个读 ta，一个读 yi（也就是“伊”的音）。这个细节很有意思——它说明直到四十年代，那些坚持用“伊”的人的声音，还在字典里留了一道痕迹。

但语言的潮流挡不住。到了四十年代之后，“她”字已经在书面语里占了绝对优势，“伊”基本退出了日常使用。

从1918年被公开提出，到1932年进入字典，再到四十年代全面取代“伊”——整整二十多年。那些骂刘半农的声音，那些拒用“她”字的声明，那些“女学生不喜欢这个字”的抱怨，最终都被时间磨成了习惯。

今天你在键盘上随手打出“她”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这个字曾经代表过一场关于“男女到底该怎么被看见”的激烈争吵。

参考文献： [1] 王剑. 刘半农“她”字惹风波[N]. 人民政协报, 2023-03-16. [2] 黄兴涛. 20世纪30年代关于“她”字的争论——女权运动的实践者拒用“她”字[J]. 旧闻天地. [3] 杨建民. 刘半农与“她”的故事[N]. 中华读书报, 2002-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