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成交易筹码！东南亚两国为向缅甸军政府示好，将遣返数千人

缅甸与马来西亚、泰国关系趋近，难民担忧被遣返：“我不能回去”。约20年前，54岁的穆罕默德·萨德克为逃避缅甸西部若开邦的迫害和暴力，逃到了马来西亚。3年前，39岁的莱莱·凯因也做出了类似的决定。她离开缅甸南端的德林达依地区，前往泰国寻求庇护。如今，他们都因可能被遣返回国而感到恐惧。随着东南亚国家调整政策，身处马来西亚和泰国的数千名缅甸难民担心，他们曾经的避风港正在消失。

自2021年缅甸发生军事变动以来，因缅甸未能在东盟“五点共识”上取得进展，敏昂莱及其他缅甸领导人被排除在东盟高级别会议之外。该共识要求立即停止暴力、推动对话、任命特使斡旋、提供人道援助，并允许特使接触各方。分析认为，公众对难民问题的疲惫感和国内政治的考量，推动了政策的转变。马来西亚计划遣返5000名缅甸难民。内政部表示，首批1476人将于9月29日乘坐缅甸海军舰艇和医院船离境，但未透露他们的族裔构成。

9月16日，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易卜拉欣称，作为缅甸政府同意接收数千名罗兴亚穆斯林难民的交换，他将邀请敏昂莱正式访问。安瓦尔表示：“邀请他是因为我想告诉他，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进行贸易。我们愿意接纳缅甸，但他们必须接回自己的难民。”与此同时，泰国通过双边渠道和东盟机制，推动与缅甸关系正常化。敏昂莱于8月6日正式访问泰国。

访问结束后不久，泰国当局突击检查岗卡章国家公园内的一个无证克伦族社区，逮捕28名村民，包括儿童和孕妇，并计划将其中26人遣返缅甸。泰国还通过新法律，授权快速驱逐违反国内规定的外国人。人权活动人士警告，这将使难民更易被强制遣返。根据联合国难民署今年2月的统计，马来西亚共有193824名缅甸难民，其中126144名为罗兴亚人、15774名为钦族人，另有33002人为其他族裔。

泰国则有超过90000名缅甸难民，主要为克伦族、克耶族和缅族人，分布在泰国政府设于边境地区的9个临时安置点。印尼是东南亚另一个主要难民接收国，但因其被视为中转地，就业机会有限且地理上较难抵达，境内仅有约2800名缅甸难民。人权观察人士指出，缅甸当前局势仍不适合让逃离者安全返回。

马来西亚称，遣返计划以自愿为原则；缅甸承诺让流落海外的公民“安全且有尊严地”返乡。泰国总理阿努廷·参威拉军要求相关部门对攻击性行为、非法经营、非法持有土地，以及不尊重泰国文化的行为，充分行使法律权力。

接收国为何现在行动。观察人士指出，东南亚接收国立场的变化，源于公众对难民问题的疲惫感。泰国和马来西亚比其他国家更直接地承受着危机外溢影响。印尼总统大学国际关系专家德库·雷扎西亚说，这些国家正在应对难民流动带来的连锁影响，因此有切身利益寻求解决方案。“它们越来越没有耐心，因此开始尝试变通办法。”他说。“泰国接纳了这些人，但问题是，如果冲突持续很多年，会发生什么？有一天，这可能成为泰国严重的国内问题。”

他补充说，缅甸明白泰国的战略重要性，并可能希望曼谷能影响东盟其他成员，更愿意接受当前的缅甸政权。泰国计划于2028年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雷扎西亚说：“从缅甸的角度看，在这一阶段，它可能在东盟内部拥有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泰国可能会对东盟如何处理缅甸问题产生重要影响。”马来亚大学国际与战略研究系学者许英慧表示，对缅甸政府来说，接收难民也可能具有外交上的激励作用。

她说：“与安瓦尔接触，可以让缅甸当局表明，尽管自2021年局势变化后被限制参加东盟高级别活动，它们仍能与东盟成员国政府开展双边外交。”她认为，问题不在于缅甸是否愿意接收难民，而在于马来西亚如何确保被遣返者的安全、保护和尊严。除泰国外，敏昂莱近期还访问了越南和柬埔寨。泰国外交部长西哈萨·蓬格胶今年8月接受泰国公共电视台世界频道采访时表示，缅甸已取得“可衡量的进展”，足以证明可以对其采取“审慎再接触”政策。

他列举的事例包括：释放政治犯、将缅甸民主人士昂山素季从监狱转移到“指定住所”，以及允许昂山素季会见国际红十字委员会代表。西哈萨称，泰国必须面对缅甸的“现实”。缅甸政府军与少数民族武装组织持续交战，已导致数千人进入泰国；泰国还要应对源自缅甸的跨境污染和诈骗活动。他说，东盟国家还担心，若缅甸被孤立，可能成为大国竞争的场所。

雷扎西亚表示，马来西亚目前的立场与其过去对流离失所穆斯林群体的开放态度形成鲜明反差。但他指出，针对罗兴亚人的负面情绪正在增长，部分原因是虚假信息传播，以及公众不了解罗兴亚人在缅甸实际经历了什么。“在经济困难时期，这很容易引发嫉妒和怨恨，随后又可能被社交媒体和虚假信息利用。”他说。

今年6月，马来西亚人权委员会表示，已观察到针对罗兴亚社群的敌意、歧视性言论和网络攻击不断增加。7月底，槟城当地居民将100多名罗兴亚难民赶出住所。这些人别无选择，只能在吉隆坡联合国难民署办事处外搭建临时营地。随后，当地政府部门和援助组织将这些人安置到由非政府组织和联合国难民署在吉隆坡、雪兰莪和槟城安排的临时住处。

政治氛围的转变也影响了罗兴亚社群的日常生活，马来西亚各地多所罗兴亚人学习中心近月来相继关闭。萨德克说，他在吉隆坡经营了7年的一所学校，数月前因未持有有效运营许可而被迫关闭。“我们只能尊重马来西亚法律。”他说。难民倡导组织“跨越边界”创始人玛希·拉马克里希南认为，马来西亚将在2028年2月前举行下一届大选，选举临近时的选民情绪可能也是一个因素。

她说：“我确实认为，这与下一次选举有关，也与执政的希望联盟在沙巴、柔佛和森美兰近期多场州选举中接连惨败有关。”路透社报道称，安瓦尔9月16日在一档播客节目中承认罗兴亚人所受的苦难，但表示马来西亚无法永久接纳他们。他说，缅甸已同意接收5000名难民，吉隆坡将承担遣返费用，预计日后还会分阶段遣返更多人。安瓦尔说：“在我看来，这比只是愤怒地对缅甸喊叫更有外交成效。谁来接收他们？我们把他们送到哪里？他们甚至没有缅甸国籍。”

谈及敏昂莱领导的政府时，他说：“此前我们没有谈判，因为我们不承认他们。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承认并谈判。”印尼外交部发言人伊冯娜·梅文康9月17日在雅加达举行的记者会上表示，印尼正密切关注缅甸领导人的外交行程。

她说：“原则上，缅甸与这些国家的双边关系属于各国自身的权限和权利，这当然不会自动影响东盟中心地位。”她所说的东盟中心地位，是指东盟在处理影响地区的各种议题时发挥主导作用的能力。梅文康表示，印尼仍认为东盟在帮助缅甸解决其困境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东盟“五点共识”仍将是帮助缅甸实现和平、包容和可持续解决方案的主要框架。

作者：拉什温吉特·S·贝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