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跟老伴分房睡,我姐跟姐夫分床6年,上个月姐夫半夜敲她门,我姐隔着门说了一句,姐夫在客厅坐到天亮,谁也没提这事,我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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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超市挑排骨。
她声音不对。
我问咋了。
她说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姐夫昨天在客厅坐了一宿。
我把排骨放下,又拿起来。
超市的灯白得晃眼,冷柜嗡嗡响。
我问为啥。
她说,我隔着门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就没再敲了。
我说你说了啥。
她停了一下,说,我问他,你是不是走错屋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这边也没声。
排骨上的血水渗出来,滴在我手背上,凉的。
我说,那后来呢。
她说,后来他就坐在沙发上,我听见打火机响了好几回,早上我出来的时候,烟灰缸满了,他人在厨房煮面。
我说,他没说啥?
她说,没。面煮好了,叫我吃。我说我不饿。他就自己吃了。吃完洗碗,出门上班。跟平时一样。
我说,那你俩现在……
她说,现在就这样。谁也没提。
我站在冷柜前面,手冻得有点僵。
我说,那我周末回去看看。
她说,不用,你忙你的。
我说,我回去吃个饭。
她没再拦。
挂了电话,我把排骨放回去了。不想吃了。
我姐跟姐夫分床睡,六年了。
这事我知道。
六年前外甥女上初中,学校远,我姐要早起送,姐夫上夜班,回来晚,怕吵。就说分开睡,凑合一阵。
凑合凑合,就六年。
外甥女今年高考完了。
那间屋,还是分着。
我周末回了趟老家。
坐高铁,一个半小时。下车打车,二十多分钟。路上司机问我是不是本地人,我说是。他说听口音不像。我说出去久了。
他没再说话。
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有股烧秸秆的味儿。
到家门口,我看见姐夫在楼下抽烟。
他蹲在单元门口,背对着我。
安全帽放在脚边,上面有水泥点子。
我喊了声哥。
他回头,站起来,拍拍裤子。
说,来了。
我说,嗯。
他说,你姐在楼上做饭。
我说,你咋不上去。
他说,抽完这根。
我陪他站着。
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不看我,看马路。
我说,最近活儿多吗。
他说,凑合。工地上,有就干,没有就歇。
我说,那还行。
他说,行啥,上个月就干了十二天。
我没接话。
他把烟屁股摁灭在台阶上,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说,上去吧。
我姐在厨房。
系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
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
我说,不是说不用做这么多。
她说,你难得回来。
我说,就我一个。
她说,你姐夫也吃。
我说,哦。
她切葱,刀在案板上哒哒哒。
我说,姐。
她说,嗯。
我说,那事……
她说,啥事。
我说,就那天晚上。
她停了一下,刀没停。
说,没啥事。
我说,你跟他……
她说,吃饭。别说这些。
我把话咽回去了。
饭桌上。
三个人。
我,我姐,我姐夫。
外甥女在学校补课,没回来。
排骨炖得烂,土豆也面。
我姐给我夹了一块,又给姐夫夹了一块。
姐夫说,我自己来。
我姐说,你吃。
姐夫就吃了。
没人说话。
筷子碰碗,声音很清楚。
我姐夫吃了两碗饭。我姐吃了半碗。我吃了一碗半。
吃完,姐夫把碗一推,说,我下去转转。
我姐说,早点回来。
他说,嗯。
门关上了。
我帮我姐收拾。
我说,姐,你俩这样多久了。
她说,哪样。
我说,就这样,不说话。
她说,说啊,咋不说。水电费该交了她跟我说,米没了她说,孩子学费她说。都说。
我说,我说的是别的。
她把碗放进水池,水哗哗地冲。
她说,别的有啥好说的。
我说,那那天晚上,他为啥敲你门。
她关了水。
说,我哪知道。
我说,你咋不问。
她说,问啥。问了能咋。
我说,那你就让他坐一宿。
她说,他自己要坐的。
我说,姐。
她说,你别姐了。你还没成家,你不懂。
我说,我咋不懂。
她说,你懂啥。你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你懂啥。
我没说话。
她把碗一个一个码好,说,你回去吧,明天还上班。
我说,我请了假。
她说,请假干啥,又不年不节的。
我说,就想待两天。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啥。
晚上我睡外甥女的屋。
床单是新换的,有股洗衣粉味儿。
墙上有奖状,三好学生,年级前十。
我躺床上,刷手机。
刷到一条视频,说夫妻分房睡是婚姻的慢性死亡。
我划走了。
又刷到一条,说分房睡挺好的,保证睡眠质量。
我也划走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隔壁没动静。
我姐睡那屋,姐夫睡客厅。
沙发我看了,一米八的,他个子高,脚得悬着。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客厅,看见姐夫没睡。
他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手机屏幕亮着。
照着他的脸,皱纹很深。
我没出声,退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
我姐做早饭。
小米粥,咸菜,煮鸡蛋。
姐夫从沙发上起来,叠被子。
叠得方方正正,像部队里那种。
他以前当过两年兵。
他进厨房洗脸,水声很大。
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用毛巾擦。
我姐说,吃饭。
他说,嗯。
坐下,剥鸡蛋。
剥得很干净,壳一整块。
他把鸡蛋放我姐碗里。
我姐愣了一下。
说,你自己吃。
他说,我不爱吃。
我姐就没再推。
低头喝粥。
我看见她眼睛红了。
但没哭。
吃完饭,姐夫说,我今天去趟劳务市场。
我姐说,不是说今天歇。
他说,歇啥,去看看。
他穿鞋,出门。
我姐站在门口,看他下楼。
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说,姐。
她说,嗯。
我说,你俩到底咋回事。
她说,没事。
我说,你说实话。
她转过身,把门关上。
说,你想听啥。
我说,我想听你想说啥。
她坐到沙发上。
那个沙发,姐夫刚叠好的被子,还放着。
她拍了拍被子,说,坐下。
我坐下了。
她说,你姐夫这人,没啥毛病。
我说,嗯。
她说,不喝酒,不赌,不瞎搞。挣的钱都拿回来。
我说,嗯。
她说,就是……就是没话。
我说,啥叫没话。
她说,就是没话。早上起来,他洗脸,我做饭。吃完他走,我收拾。晚上他回来,吃饭,看电视,睡觉。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我说,那你们以前呢。
她说,以前也这样。年轻的时候也这样。那时候忙,顾不上。孩子小,事多,一天到晚累得倒头就睡。也没觉得有啥。
我说,那后来呢。
她说,后来孩子大了,事少了,就觉出来了。
我说,觉出啥了。
她说,觉出这日子,咋说呢,像白开水。没味儿。但你也离不开。渴了还得喝。
我说,那你俩为啥分床。
她说,一开始真是为了孩子。你姐夫上夜班,回来晚,开门关门的,影响孩子。就让他睡客厅。后来孩子住校了,我说你回屋睡吧。他说,睡习惯了。我说,那随你。就这么着了。
我说,那你就没想过……
她说,想过啥。
我说,想过让他回来。
她说,想过。但说不出口。
我说,为啥说不出口。
她说,说了好像我离不开他似的。
我说,那你就真离得开?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姐夫那人,不会说话。他啥事都搁心里。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也这么想。但谁也没说。一年一年,就这么过来了。
我说,那那天晚上,他敲你门……
她说,那天他喝了点酒。不多。就一瓶啤酒。回来的时候我听见了。他平时不喝。那天可能工地上有啥事。他敲了两下,我没开。我说了那句话。他就没再敲。
我说,你为啥说那句话。
她说,我也不知道。嘴比脑子快。说出来我就后悔了。
我说,那你为啥不开门。
她说,我开了。我后来开了。他已经在客厅坐着了。我站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没回头。我就回去了。
我说,你就回去了。
她说,嗯。
我说,姐。
她说,你别说了。
我说,我不是说你不对。
她说,那你是说啥。
我说,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俩这样,太亏了。
她说,亏啥。
我说,亏得慌。两个人,过了一辈子,到头来连句话都没有。
她说,谁说的。有。吃饭了,睡觉了,交水电费了。
我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说,那你说的是啥。
我说,我说的是,他敲你门,你想让他进来。你开了门,他没进来。你回去了。他坐了一宿。第二天还给你煮面。你俩谁也没提。这不叫没话,这叫有话不说。
她不说话了。
低着头,手搓着围裙边。
搓了好一会儿。
说,你说得轻巧。
我说,我知道不轻巧。
她说,你不知道。你一个人过惯了。你不知道两个人过日子,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强。
我说,为啥。
她说,因为说了可能更糟。不说,还能这么过。说了,万一说崩了,连这么过都过不成了。
我说,那你就这么过一辈子。
她说,一辈子……一辈子也快。你看你外甥女,都高考了。再过几年,她结婚,生孩子,我就去给她带孩子。到时候更没空想这些。
我说,那姐夫呢。
她说,他啊,他就那样。他习惯了。
我说,你问过他吗。
她说,问啥。
我说,问他习不习惯。
她说,没问过。
我说,那你咋知道他习惯。
她说,他从来没说过不习惯。
我说,他没说不习惯,不代表他习惯。
她说,那他能咋。他就是那么个人。年轻的时候就这样。我嫁给他,就知道他是啥人。他没骗我。
我说,那你就认了。
她说,认了。不认能咋。离婚?都这岁数了。离了谁要。再说,也没啥大矛盾。就是……就是没话。
我说,没话比有矛盾还可怕。
她说,你别说这些。你还没结婚。你结了婚就知道了。日子不是靠说话过的。
我说,那靠啥。
她说,靠……靠熬。
我姐说“熬”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像说一个用旧了的物件。
我坐在沙发上,那床被子就在我旁边。
叠得整整齐齐。
我姐夫的手,能把水泥抹平,能把砖码直,能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但他敲不开那扇门。
或者说,敲开了,又自己关上了。
中午姐夫没回来。
我姐说,他在外面吃。
我说,他经常在外面吃?
她说,嗯,有时候。
我说,那你不问问。
她说,问啥,他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
我说,他有钱吃吗。
她说,有。我给他微信转了五百。
我说,他还收你钱?
她说,他挣的钱都给我,我给他零花。
我说,那上个月他干了十二天,挣了多少。
她说,三千六。给了我三千,自己留六百。
我说,六百够干啥。
她说,抽烟,吃面。他不花啥。
我说,那你的钱呢。
她说,我一个月两千八,超市理货。加上他给的,够花。孩子学费一年一万多,补课费一个月一千五。剩下的攒着。
我说,攒了多少。
她说,没多少。前年你姐夫腰伤了,歇了仨月,花了一万多。去年我妈住院,又拿了两万。攒不下。
我说,那你们老了咋办。
她说,老了再说老了。有退休金。他交了十五年,我交了十二年。一个月加起来能有两千多。够吃饭。
我说,够看病吗。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说,不够再说。
我说,姐。
她说,你别算了。算不清的。
我说,我就是想算算。
她说,算啥。
我说,算你俩这日子,到底值不值。
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笑。
是嘴角动了一下,眼睛没动。
她说,值不值……你说这有啥值不值的。大家都这么过。你出去看看,谁家不是这样。老张家,老李家,楼上老王,楼下小刘。都差不多。有的还不如我们。老张两口子天天吵,摔东西。我们至少不吵。老李媳妇跟人跑了。我们至少没跑。你说值不值,你说啥叫值。
我说,我就是觉得,你俩不该这样。
她说,那该咋样。
我说,该说话说话,该吵架吵架。该睡一屋睡一屋。
她说,你说得对。但做不到。
我说,为啥。
她说,因为……因为时间太长了。长得你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你打开门,他坐那儿。你想说点啥,张了嘴,不知道说啥。就算了。一次算了,两次算了。次次算了。就算了。
我下午出去了一趟。
去我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公园。
公园没变,树更大了。
有个老头在下棋,旁边围了几个。
我站了一会儿。
想起我姐夫年轻的时候,也下棋。
他跟我姐搞对象那会儿,在我家楼下,摆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
我姐从楼上窗户看他。
一看一下午。
那时候我小,问我姐,你看啥呢。
她说,看下棋。
我说,有啥好看的。
她说,你不懂。
我现在也不懂。
但我记得她那个眼神。
亮亮的。
跟现在不一样。
晚上姐夫回来了。
买了半个西瓜。
我姐说,买这干啥。
他说,天热。
我姐接过去,切了。
三个人坐那儿吃西瓜。
我姐夫吃瓜不吐籽,嘎吱嘎吱的。
我姐说,你慢点。
他说,习惯了。
我姐没再说。
瓜很甜。
但我吃着没味儿。
吃完瓜,姐夫说,我出去走走。
我姐说,嗯。
他又走了。
我问姐,他天天这样?
她说,差不多。
我说,你俩一天说几句话。
她说,你非要问。
我说,你数数。
她说,早上:起来了?嗯。吃饭。嗯。走了。嗯。晚上:回来了?嗯。吃了?嗯。睡了。嗯。
我说,就这。
她说,就这。
我说,那孩子呢。孩子在家也这样?
她说,孩子在的时候好点。孩子跟他说话,他也说。孩子问我啥,我也说。孩子一走,就又这样了。
我说,那孩子没觉出来?
她说,觉出来了。有一次她问我,妈,你跟我爸是不是感情不好。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们怎么不说话。我说,老夫老妻了,哪有那么多话。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说,那她信了?
她说,信不信的,她也没法。
我说,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孩子看着,对她以后……
她说,你别说了。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我知道你啥意思。但她以后的事,我管不了。我自己都没活明白。
那天晚上我睡得早。
但没睡着。
十一点多,我听见门响。
姐夫回来了。
脚步很轻。
我听见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然后沙发响。
然后没声了。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想我姐那句话。
“我自己都没活明白。”
她今年四十七。
姐夫五十二。
结婚二十三年。
分床六年。
还剩多少年。
第二天我要走。
我姐给我装了一袋子东西。
排骨,鸡蛋,一罐咸菜。
我说,够了够了。
她说,拿着。
姐夫说,我送你。
我说,不用,我打车。
他说,我送你。
他骑电动车。
我坐后头。
风挺大。
他开得慢。
路上他说,你姐跟你说了吧。
我说,说了点。
他说,她跟你说啥了。
我说,没说啥。就说你俩……分床。
他说,嗯。
我说,哥,你咋想的。
他没说话。
骑了一段。
他说,我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啥。
他说,不知道咋弄。你姐那人,你也知道。她不说,我也不说。就……就这么着了。
我说,那天晚上你敲她门……
他说,嗯。
我说,你为啥敲。
他说,想跟她说说话。
我说,说啥。
他说,不知道。就是想说说。工地上出了点事,心里憋得慌。想跟她说说。
我说,那你咋不白天说。
他说,白天……白天她忙。我也忙。晚上回来,吃了饭,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困了。就忘了。
我说,那你就坐了一宿。
他说,嗯。
我说,你咋不回去睡。
他说,睡不着。坐那儿,抽了几根烟。想了很多。
我说,想啥了。
他说,想以前。想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住平房,冬天冷,她给我暖被窝。我下夜班回来,她给我留饭。饭在锅里,还热着。那时候话也不多。但她等我。
我说,那现在呢。
他说,现在……现在不知道谁等谁了。
我说,哥,你没想过跟她好好说说。
他说,想过。说不出口。这么多年了,突然说这个,怪别扭的。
我说,那你就这么憋着。
他说,憋着吧。憋着也不止我一个人。
我说,你这话啥意思。
他说,你出去看看,谁不是憋着。
到了车站。
他把车停好,帮我把袋子拿下来。
说,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我说,嗯。
他说,别跟你姐说咱俩聊了。
我说,为啥。
他说,不为啥。说了她多想。
我说,哥。
他说,嗯。
我说,你回去试试。晚上回去,跟她说句话。啥都行。就问她想吃啥。
他看着我。
看了一会儿。
说,我试试。
我进站了。
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儿,电动车旁边。
手插在兜里。
风吹得他衣服鼓起来。
他瘦了。
我上了车,找座位坐下。
手机响了。
我姐发的。
“到了吗。”
我打了几个字。
“到了。姐夫送的。”
我姐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条。
“他今天跟我说了句话。”
我问,“说啥了。”
她说,“他问我晚上想不想吃饺子。”
我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窗外的地往后跑。
快得看不清。
我打了几个字。
“你咋说的。”
她说,“我说,行。”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他就去买了肉。现在在剁馅。”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眼睛有点酸。
没哭。
就是觉得,说不出来。
我姐跟姐夫分床六年。
上个月姐夫半夜敲她门。
我姐隔着门说了一句。
姐夫在客厅坐到天亮。
谁也没提。
我没敢问。
现在姐夫在剁馅。
我姐说,行。
日子还在过。
排骨还在锅里。
门还关着。
但有人敲了。
虽然晚了六年。
但敲了。
车到站了。
我站起来,拿行李。
手机又响了。
我姐发的。
“你下次回来,别睡那屋了。我把你姐夫那屋收拾出来。”
我说,“那你俩……”
她说,“再说吧。”
我下了车。
站台上人很多。
我往外走。
风比老家小。
但也是凉的。
我打了几个字。
“姐,饺子啥馅的。”
她说,“白菜猪肉。你姐夫爱吃。”
我说,“那你也爱吃吗。”
她说,“我也爱吃。”
我把手机装兜里。
往外走。
天快黑了。
路灯还没亮。
我走到出口。
回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的人还在走。
都在往家走。
我打了个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说,回家。
他说,哪个家。
我说,就我一个的那个家。
他没再问。
车开起来。
我看着窗外。
想起我姐那句话。
“我也爱吃。”
她以前不说这话。
她以前总说,你姐夫爱吃啥就做啥。
现在她说,我也爱吃。
就三个字。
六年。
我不知道这算啥。
但我觉得,比啥都不说强。
车到楼下了。
我上楼。
开门。
屋里黑的。
我开灯。
一个人。
我把排骨放冰箱。
鸡蛋放厨房。
咸菜放桌上。
然后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宽。
我一个人坐。
想起我姐夫那个沙发。
一米八。
他脚悬着。
坐了六年。
我站起来,去洗澡。
水很热。
我冲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我姐发的。
“吃了吗。”
我说,“还没。”
她说,“煮点饺子。我冻了一些,给你带的那袋里有。”
我说,“好。”
我去厨房。
打开袋子。
里面有一盒饺子。
冻得硬邦邦的。
我烧水。
下饺子。
看着它们在锅里翻。
白的。
鼓起来。
我盛了一碗。
坐在桌前。
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
挺香的。
我吃了十个。
剩下的放冰箱。
洗碗的时候,我姐又发了一条。
“你姐夫今天跟我说,明天他歇班。问我去不去公园。”
我说,“你去吗。”
她说,“我说去。”
我说,“那挺好。”
她说,“嗯。”
我没再问。
她也没再说。
我擦干手。
坐回沙发上。
手机放在旁边。
屏幕暗了。
我没开。
就这么坐着。
屋里很静。
冰箱嗡嗡响。
楼下有小孩在喊。
远处有车喇叭。
我闭上眼睛。
想我姐。
想我姐夫。
想那扇门。
想那碗饺子。
想那句“我也爱吃”。
想着想着。
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我姐发了一张照片。
公园里。
她跟我姐夫坐在长椅上。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但两个人都笑着。
阳光很好。
树很绿。
我姐夫手里拿了个塑料袋。
里面好像是瓜子。
我姐手里也有一个。
里面好像是橘子。
我看了很久。
把照片存了。
然后我打了几个字。
“姐,今天天气不错。”
她说,“嗯。你那边呢。”
我说,“也好。”
她说,“那就好。”
我没再回。
把手机放下。
去洗脸。
镜子里的人,眼角有纹。
我看着他。
说,你以后别一个人了。
他没说话。
我把水龙头关了。
擦脸。
出门。
上班。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
我又想起那件事。
姐夫半夜敲门。
我姐隔着门说,你是不是走错屋了。
姐夫在客厅坐到天亮。
谁也没提。
我没敢问。
现在我知道了。
我姐那句话,不是拒绝。
是问。
姐夫没回答。
但他第二天煮了面。
我姐没吃。
但她把鸡蛋放进了他碗里。
有些话,不说。
有些门,不开。
但饺子在锅里。
公园在明天。
路还长。
我过了马路。
绿灯亮了。
我往前走。
没回头。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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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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