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兄弟俩从钱庄学徒起家，包了中国三分之一的面粉

荣宗敬十几岁进上海钱庄当学徒，荣德生后来也出去当差——兄弟俩的起点，是给人数钱。三十年后，据记载1922年他们的面粉厂十二家，产能约占全国民族资本面粉业的三分之一。

今天你站到无锡运河边，茂新面粉厂旧址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老厂房的墙皮掉了，但“茂新”两个字还在。旁边运河水从北门外流过来，米市篇里那些运粮船就是走这条水路。无锡连载第三篇。第一篇讲工厂，第二篇讲米市，这一篇讲人——从米市水路上起家的那两兄弟。1902保兴开张；1903改名茂新；1904“兵船”牌；1905振新纱厂；1912福新；1922十二家。

①两个数钱的年轻人，为什么去磨面粉？

答案：吃穿两门。

老厂房里，最早的石磨盘还在。荣宗敬在上海钱庄学徒，天天数钱，数来数去数不到自己手里。荣德生后来去广东厘金局当差，也是跟钱打交道。两兄弟后来总结：发展实业，应从吃穿两门入手。吃的生意天天有买主，穿的生意人人躲不开。钱庄里的钱过手千遍，落不下一枚；厘金局里的簿子翻来翻去，也翻不出名下产业。两兄弟一合计，与其数钱，不如做让人掏钱买的东西。两人手上没有多少本钱，但眼睛已经盯上了北门外的水路。水路通到米市，米市连着全国。

1902年，兄弟俩与朱仲甫等合资在无锡办保兴面粉厂（据记载）。据记载，保兴一开工就不顺，当地旧势力有阻挠，米行怕面粉抢了米的生意。这种摩擦，生意人见得多，扛过去就翻篇。石磨换钢磨之前，面粉厂还被人看笑话：机器响起来，米行里有人说风凉话。笑话没讲多久，钢磨转起来，产量就上去了。最早用石磨，比驴拉磨快不了多少，一天出不了几袋粉。后来换钢磨，一个厂顶从前几个，产量翻着跟头往上走。1903年8月扩建，改名茂新。茂新这两个字，现在还留在老厂的砖墙上。

②“兵船”牌是什么来头？

答案：中国第一号注册商标。

1904年，日俄战争在东北打起来，粮食紧张，面粉跟着大军和商路走。商路就是水路，北门外的运河水接上大运河，再转海路，兵船牌才出得去。荣家抓住这波商机，给面粉起了个牌子叫“兵船”。1904年前后注册，据记载成为中国第一号注册商标——牌子就叫“兵船”，一条船的名字，开进了中国的商标史。

一个无锡县城磨出来的牌子，领了中国商标史的头一号。那一年中国还没有商标法，注册制度刚起步，头一号落在无锡一家县城厂子手里。头一号没落在上海，也没落在汉口。无锡县城就靠着北门外那条水路，把兵船开进了东北。

③面粉之外，为什么又做纱？

答案：吃是面粉，穿是纱，还是那两门。

1905年8月，兄弟俩集资27.08万元，在茂新旁边创建振新纱厂（据记载）。面粉厂隔壁纺纱——吃和穿，两门生意在一片厂区里配齐了。吃进一口面，穿上一身布，这两样东西，哪天都缺不得。所以振新开在茂新旁边，不是两家厂，是一套生意。

1912年，兄弟合资在上海办福新面粉厂。第一次世界大战打起来，洋面粉进不来，南洋和国内市场都要货，福新的厂一家接一家，一厂、二厂、三厂一路开过去，开到福新八厂。面粉系统后来十二家：茂新四厂加福新八厂，据记载1922年产能约占全国民族资本面粉业三分之一。从无锡到上海，从福新一厂到福新八厂，厂名排着队来。

振新一系发展成申新纺织，厂开到九家，无锡、常州、上海一路铺过去，1932年前后九家全部建成，成为中国最大的民族纺织企业之一（据记载）。申新的纱锭转起来，上海的码头上、无锡的运河边，都有荣家的货。行业里叫出两个帽子：“面粉大王”“纺织大王”。上海的厂是枝，无锡的厂是根——枝伸到黄浦江边，根还扎在运河北门外。

④兄弟俩怎么分工？

答案：一个在外开疆，一个在家守业。

荣宗敬坐镇上海，管扩张和资本。他开厂的路子是大开大合，借一笔钱，开一家厂，再拿厂抵押借下一笔。荣宗敬敢押注，钱在他看来是流动的，压在手里就不算钱。荣德生守无锡，管生产和设备，稳字当头。荣德生出门坐三等车厢，一双布鞋（据记载）。老大在上海滩上赌，老二在无锡厂里抠。荣宗敬1873年生，荣德生1875年生，差两岁。一个当矛，一个当盾。

外面的合同要有人敢签，家里的机器要有人盯得住——民族工业起步的年代，一家厂的两头，缺哪头都活不下去。荣宗敬在上海，荣德生在无锡，一封封书信在沪宁线上来回。哥哥的信催着扩张，弟弟的信报着产量。沪宁线的火车一天几趟，信跟着火车跑。

⑤这盘产业后来怎么样？

答案：顶峰在1930年代前后，此后大时代碾过来。

1930年代前后，荣家产业到了顶。抗战一来，厂子遭了重创，这里不展开。1938年，荣宗敬病逝（据记载）。

荣德生活得长，晚年修梅园、办学校。他在家乡办学，无锡江南大学就是他的手笔，这里不展开（据记载）。梅园朝太湖开着，不收门票向公众开放，他的说法是“为天下布芳馨”。厂子有兴衰，梅花年年开，学校里的书声没有断。

你从茂新老厂房出来，沿着运河走，石阶还是当年卸麦子的石阶。那台磨换过三代：石磨、钢磨、机器磨。全国重点文保单位，不是供起来的空壳，是一部面粉工业史装在一个厂里。你摸摸墙砖，听听运河水，一个世纪前这里的声音还在响。

想听更多用地理读历史的文章，欢迎关注「山河舆图」。

“兵船”牌这个中国第一号商标，你听说过吗？评论区见。

你去过无锡梅园或茂新旧址吗？说说你看见的老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