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是医生，退休后每天喝酒抽烟，我问公公：您自己为何不戒？

公公是医生，退休后每天喝酒抽烟，我问公公：您自己为何不戒？

公公是医生，退休后每天喝酒抽烟，我问公公：您自己为何不戒？

公公退休前是县医院的内科主任，从医三十五年，戒烟限酒这四个字，他跟病人说了半辈子。

高血压的，他说“把烟戒了，酒少喝”。糖尿病的，他说“把酒戒了，烟一根别碰”。肝硬化的，他说“再喝就是找死”。心梗的，他说“烟酒都停，没得商量”。

病人点头如捣蒜，出了诊室门，该抽抽该喝喝。公公每次说起这个就摇头，说“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公公自己呢？

退休那天，他把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拆开，点了一根。

婆婆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一直会。”公公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睛，“上班的时候不能抽，怕病人看见影响不好。现在退休了，不用装了。”

从那天起，公公每天一包烟，雷打不动。早上起来先点一根，饭后一根，看电视一根，睡前再一根。家里到处是他的烟灰缸，茶几上、阳台上、床头柜上，连厕所里都放了一个。

酒也没落下。每天中午二两白酒，晚上二两，有时候高兴了再加一瓶啤酒。婆婆劝他，他就摆摆手：“我当了一辈子医生，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适量饮酒，活血化瘀。”

“你那叫适量？你一天喝半斤！”

“半斤怎么了？我又没喝醉。”

婆婆说不过他，就给我打电话。我回去劝，公公笑眯眯地听着，等我说完，他说了句：“小敏啊，你爸我心里有数。”

有什么数？他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也在临界值。每年体检报告上那些箭头，他自己看得比谁都明白。但他就是不改。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坐在他旁边，问他：“爸，您当了一辈子医生，跟病人说了半辈子戒烟限酒。您自己怎么不戒？”

公公手里夹着烟，烟雾升起来，在他面前绕了一圈。他没看我，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小敏，”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我摇头。

“我最怕退休。”他吸了口烟，“当医生的时候，每天有人找我。病人找我，家属找我，年轻医生找我。我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觉得自个儿有用。一退休，白大褂一脱，没人找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老头，一天到晚没事干，坐在家里看电视，吃饭，睡觉。你妈嫌我碍事，你老公嫌我啰嗦。我活着干嘛？”

他把烟灰弹了弹，又说：“抽烟喝酒，是我唯一还能自己做主的事。你们让我戒，我戒了，然后呢？我还能干什么？坐在阳台上发呆？等死？”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抽烟喝酒不好。”他笑了一下，“我比谁都清楚。我见过太多抽烟抽到肺癌的，喝酒喝到肝硬化的。轮到我自己，我也怕。但我更怕的是，活着没意思。”

那天之后，我没再劝过公公戒烟戒酒。我跟婆婆说，别劝了，让他抽吧。婆婆不理解，说“你是医生家属，怎么还纵容他”。我说：“妈，他不是不知道。他都知道。但他需要那根烟，那杯酒。那是他的寄托。”

婆婆沉默了很久，后来也没再念叨了。

去年冬天，公公感冒了，咳嗽不止。去拍了片子，肺上有阴影。进一步检查，确诊肺癌，早期。

公公拿着报告单，坐在诊室里，看着对面的年轻医生。那个医生是他以前带过的学生，说话很客气：“老师，您这个发现得早，手术切除就行。术后好好养，问题不大。”

公公点点头，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

回家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到了家，他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然后他看着那根烟，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烟塞回烟盒，把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戒了。”他说。

从那天起，公公再没抽过一根烟。酒也戒了。婆婆觉得奇怪，问他怎么想通了。他说：“以前觉得活着没意思，现在觉得，活着挺好。”

手术很顺利。术后恢复得也不错。公公戒了烟酒之后，血压降了，血脂也降了，脸色反而比以前好了。他开始去公园打太极，认识了一帮老头老太太。有时候回来还跟我婆婆显摆：“今天老李头夸我动作标准，说我像练过的。”

婆婆翻个白眼：“你练了三个月，人家练了三十年。”

公公嘿嘿笑，不接话。

有一次我陪公公去医院复查，碰见了他以前的病人。那个病人看见他，激动地走过来：“张主任！您还记得我吗？我十年前找您看的肝硬化，您让我戒酒，我戒了。现在好好的！”

公公看着他，笑了：“记得。你那时候脸黄得跟橘子皮似的，我说你再喝就没命了。你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您说的话，我一句都不敢忘。”

病人走了之后，公公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跟我说：“小敏，你说当医生到底图什么？”

“治病救人啊。”

“治好了，病人谢你。治不好，病人骂你。但更多的病人，你说了他听，他就好了。你说了他不听，他就没了。”他顿了顿，“我当了一辈子医生，劝了半辈子人戒烟戒酒。轮到我自己，差点没做到。”

“但您做到了。”我说。

“是啊，”他笑了笑，“做到了。虽然晚了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气色很好，比抽烟喝酒那会儿好多了。他站在走廊里，背挺得直直的，像个当了一辈子医生的人该有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说：“小敏，你回去告诉你妈，我戒了烟酒，不是为了多活几年。是我想明白了，活着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打太极有意思，跟你妈吵架有意思，看老李头下棋耍赖有意思。”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你上次给我买的那个瓜子，挺好吃的。下次再买点。”

我笑了，说好。

他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他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空气，比烟好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