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吞”万达商管，太盟投资单伟建的“双面人生”

最近，一场名为HYROX的综合体能赛事因“双标判罚”冲上热搜，意外成为公众话题，并由此牵出了万达及其创始人王健林，——在该赛事举办前四天，9月8日，大连万达集团旗下的盈方体育传媒公司发布公告称，已将其在HYROX的多数股权进行出售。媒体就此拟的题目是：HYROX失禁风波引争议，王健林拿近20亿提前“退场”？

事实上，万达依然没有摆脱“卖卖卖”模式。半年前，万达还以20.48亿元的价格出售上海颛桥万达广场，并引发市场关注；据不完全统计，从2023年至今，万达累计出售的广场数量已“突破80座”。

与此同时，入主万达商管的太盟投资集团（PAG）也动作频频。今年4月6日，多家媒体发文指：太盟系对万达商管实施“微创手术”，或为港股IPO铺路。文章写道：“太盟投资入主下的万达商管近日微调了公司注册资本和清除了王健林老臣班底（指王志彬、肖广瑞），或为推进港股上市扫清最后一步障碍。”

不难看出，过去三年太盟牵头的1100亿投入，并没有将悬崖边的万达拉回来，卖了9年资产的万达仍要以卖资产维持生计；当然，作为代价，王健林已经失去了对万达商管的控制权。而被少数媒体形容为万达“白衣骑士”的太盟投资集团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长单伟建，如今已在谋求IPO套现了。

成与败

编辑在PE圈打拼28年之久的单伟建，一直被业界认为或被塑造为“传奇人物”。他操盘的案例包括，新桥入主韩国第一银行，并购深发展；PAG收购盈德气体、博锐生物、凤祥股份、戴德梁行等，其中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对万达商管旷日持久的“鲸吞”；此外，PAG还抄底过中南建设、高银金融国际中心等，投资过腾讯音乐、爱奇艺、奈雪的茶、大阪环球影城、星轶影院等等。

收益方面，除珍爱网等少数项目“走麦城”之外，其他均鲜有失手、且斩获大笔真金白银。在并购韩国第一银行一案中，单伟建携新桥团队及韩国政府2000年共同投资9亿美元，2004年以33亿美元价格售予渣打银行，获利丰厚；2005年，新桥以1.5亿美元价格入主深发展，并于2010年将所持股份出售给平安保险集团，收入超24亿美元，收益可想而知。2013年，太盟还以约1.37亿美元投资中国音乐集团（海洋音乐），推动其与腾讯音乐合并，纽交所上市时为第二大股东（持股9.8%），2020年退出总收益约26.07亿美元、约18倍回报，堪称“太盟史上最成功投资案例”。

也因此，单伟建被称为“中国私募之王”；其透过PAG掌管资产超550亿美元，PAG则有“亚洲小黑石”之称。

之所以获利颇厚，与单伟建的行事风格不无关系。

在“北荒散人”的《一场残酷资本绞杀！资本孤狼单伟建四年连环绝杀，昔日首富王健林拱手输掉整座商业帝国》文章中，曾描述过这样的桥段：

“2023年12月，北京一场持续半个月的封闭式谈判拉开帷幕，双方每天多轮激烈对峙，会议室里争吵从未停歇。博弈核心只有两点：王健林拼命抬高万达商管资产估值，想保住控股权留给儿子王思聪；单伟建步步疯狂杀价，以集体挤兑破产作为最大筹码逼对方让步。只要单伟建带头执行原始对赌索赔，其余 22 家机构会同步跟风追债，万达瞬间走向破产清算，所有资产将以白菜价变卖，资方损失反而更大，这也是单伟建拿捏王健林最狠的心理阳谋。

12月12日凌晨两点，北京降下当年入冬第一场大雪，漫天飞雪笼罩着万达总部大楼，这场拉锯谈判终于敲定和解协议。窗外大雪纷飞，室内王健林签下字的那一刻，等于亲手交出万达的江山。协议白纸黑字写明：王健林手中万达商管原始70.15%股权直接腰斩至40%，看似仍是单一最大股东，却彻底丧失经营、资产处置、融资等全部核心决策权；以单伟建泰蒙（注：应为太盟）投资为首的外部资方合计持股 60%，董事会10个席位，资方占据6席，万达本土团队仅剩4席，所有重大决策资方拥有一票否决权。原本绑定所有人的上市对赌直接作废，代价是王健林拱手让出商业帝国控制权。”

——尽管没有太多报道对此进行佐证，但如果翻阅单伟建所著的两本书——新近出版的描写收购深发展的《金钱博弈：一个峰回路转的故事》及四年前出版《金钱博弈：重振韩国第一银行内幕》——就会发现，这确实与他的风格类似。

在书中，单伟建披露了在谈判阶段，当陷入僵局时，他不会轻易放弃，而是以告状、仲裁甚至起诉的方式，逼谈判对象就范，哪怕对方是诸如韩国金融监督委员会，抑或深圳市政府。

据媒体报道，他还在逼迫奔图科技签约低价出售利盟国际之后，又马上在香港提起仲裁，“要求奔图科技支付不少于6.89亿美元的款项”。

入主万达商管这笔交易，单伟建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2021年8月，太盟投资就联手郑裕彤家族、碧桂园、中信资本、蚂蚁金服、腾讯等22家投资机构，投资珠海万达商管380亿元，其中太盟出资额约28亿美元（约180亿人民币）。

在万达商管IPO多次尝试未果、对赌大限即将到来之时，2023年12月12日，太盟投资与大连万达商管集团共同宣布签署投资框架协议，太盟投资将联合其他投资者，在其2021年的投资赎回期满时，经大连万达商管集团赎回后，对珠海万达商管再投资；按照协议，大连万达商管持股40%，太盟等投资人合计持股60%。不久后，2024年3月30日，大连万达商管集团与太盟投资集团、中信资本、Ares Management旗下基金（Ares）、阿布扎比投资局（ADIA）旗下全资子公司Platinum Peony和穆巴达拉投资公司（Mubadala Investment Company）正式签署投资协议，联合向大连新达盟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投资约人民币600亿元。

2025年5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披露：太盟投资、高和资本、腾讯、京东、阳光人寿，直接或通过其各自关联方共同设立合营企业，并通过合营企业收购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直接或间接持有的48家目标公司的100%股权。这48家公司是万达广场的项目公司，分布于39个国内城市，其中包括北京、上海、广州等一线城市。据报道，此次交易金额达500亿元。

“但凡没有退出的投资，故事就没有完，就胜负未卜。”单伟建在其《金钱博弈》一书中的这句话写道：“现在，太盟投资与万达的故事开启续集，能否走向双赢的Happy Ending，仍是未知数。”

是与非

2023年12月媒体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曾如此描写单伟建：

“单伟建一直坚定看好中国经济。……他看好房地产，说房地产对GDP的负贡献已经从2022年的4%收窄到了2%；他看好中国的政策空间，中国政府负债率只有110%，远低于美国140%和日本的260%；……单总也不是随便唱响经济的，据说他的投资标的，是示范房企中的部分房企。”

这一点，在今年4月2日做客中欧北京校区时，亦有重现。不妨看看单伟建与中欧经济学教授兰小欢对话时的片段：

兰小欢：我注意到很多人并没有那么看好中国经济，包括不少常年游走于中美两国的人。而您原来在学术界，后来去做投资，从写书、演讲再到真金白银的投资，您一直比较看好中国经济，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我认为看问题的关键维度有两层，一层是信息，一层是价值观。那么在信息层面，您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东西？在价值观层面，您看重什么别人不看重的东西？或者说，在看到各种信息的时候，您把什么排在优先的位置上？

单伟建：其实大家看到的东西都一样，但做研究的人和做生意的人，观察角度不太一样。做生意的人看的是身边的行业、企业、竞争对手，听朋友们的感受，所以容易悲观。

但我们会看宏观数据：2025年中国GDP增长5%，2024年也是5%，2023年是5.2%——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更何况是一个这么大的国家。可我每次到内地来，大家都说“体感不好”，情绪低迷。

体感不好也有道理。中国家庭资产的大头始终是房地产，房价跌了20%-30%，家庭资产负债表当然缩水，消费意愿也就降低了。中国人储蓄倾向本来就强，股票市场低迷，房地产市场更低迷，就更不愿意多花钱。

但从宏观数据来看，2023年GDP5.2%的增长里，82.5%是消费贡献的，净出口是-11.4%。这个增长质量我认为其实很高。到了2025年，消费的贡献降到52%，净出口贡献了32.7%，货物顺差超过了1万亿美元。我认为这个增长质量就差一些，过度依赖出口。

过去五年，中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5.4%；而同期居民人民币存款年均增速约为13%。到2025年底，居民存款总额超过160万亿，而当年GDP才140万亿——存款超过了GDP。试想一下，如果家庭存款释放出10%，那就是10%的GDP增长；释放出5%，也是5%的增长。

所以我认为，中国必须从依赖出口、依赖投资，转向依赖消费——我十年前就这么认为，这是一条非走不可的路。

在投资上，我不投制造业，因为太“卷”，利润率过低；也不投出口企业，我认为那种增长难以持续。我投的是针对消费的头部企业，这就是从宏观层面看到的趋势——大趋势仍然是科技和消费，而不是凭体感。（参见“中欧北京校区 ”2026年4月8日文章《单伟建：中国何以通往现代之路？》）

在今年8月接受访谈时，单伟建还曾表示：我觉得，“闷声发大财”，这是一个很自私的行为，“人生，我觉得最有意义的就是能多少做点贡献。这个贡献，不光是闷声发大财，而是能够对别人有所帮助。”

话虽如此，如果真的遭遇利益冲突，被部分人认为是“白衣骑士”的资本方，或许就没有如此温情脉脉了。今年9月8日去世的太子奶创始人李途纯，早年就因与资本对赌失败而丧失企业控制权。——万达商管遭遇“鲸吞”这一过程中，也有投资机构与万达签下对赌协议。

一方面频频表态看好中国经济，一方面则“趁弱收割”部分龙头企业，在网上，类似针对单伟建及PAG的类似言论几乎不绝于耳。

单伟建似乎并不避讳。在“融资中国”2025年5月29日的一篇文章中，曾如此写道：“他（单伟建）对市场周期和政策影响有着深刻洞察。他曾指出，一些政策失误可能无意中制造出巨大的地产危机，同时也为有准备的投资者带来机会。”

本文作者：新黄河科技与大健康研究院 张君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