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省几公里渣土运费,一家煤矿把明长城挖开一道18米的豁口,一排就是近20年。知情人举报了十年,罚单却始终没等到。直到今年,实控人被刑拘、专案组进驻、监管部门被倒查。三年前我们也报道过,该长城沿线其他省市也发生过多次类似事件!
一、明长城被持续损毁近二十载
山西忻州宁武县现存明长城约39公里,以夯土结构为主,是明代晋北防御体系的重要遗存。其中郭家窑段属于省级文物保护范畴,按照法定界线,长城本体两侧10米为保护范围,向外200米为建设控制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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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界桩标注的"保护范围10米"旁边,明长城被拦腰截断,形成一道长约6米的缺口,一条人为开挖的土路从缺口穿过,直通采矿区与排土场。卫星遥感图片显示,早在2007年9月,这处缺口就已出现在长城本体上。2007年缺口最宽处达18米,涉事企业后来为掩盖违规行为用渣土回填了近12米,才形成如今的样貌。
破坏者是一家煤矿企业,按照合规要求,采矿产生的渣土需转运至官方划定的排土场地,车辆要绕行数公里山路。企业为了省下这笔运费,直接挖开长城就近排土。曾在该企业工作的知情人证实,从2010年起他们就目睹了公司破坏长城的行为。
损毁远不止豁口一处,经核查,郭家窑段明长城2015年出现滑坡,至2018年约百余米墙体完全滑落塌陷,夯土基座损毁殆尽,直接原因是企业2014年至2018年在长城保护范围内越界开采、大量堆放矿渣,长期重压扰动导致地基松动、边坡失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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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宁武县明长城行走数公里,还能看到多处墙体被拦腰截断、缺口堆满矿渣的场景,其中半山段的损毁源于早年间的铝矿开采。
今年5月,涉事企业实际控制人汤某某、原董事长王某某已被刑事拘留,涉嫌非法采矿罪、损毁文物罪;9月22日,宁武县委宣传部通报调查进展,针对事件暴露出的监管部门失职渎职行为,调查核查已初步完成。
二、涉事煤企啥来头?20年来为何不罚?
涉事企业神达朝凯煤业由忻州神达能源集团整合当地6处煤矿设立——2009年获批整合,2013年正式注册成立并取得采矿许可,采用露天开采,证照均在有效期内。
它的前身"宁武朝凯煤业"更值得注意——这家企业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不到任何登记信息,2013年前没有工商执照,也没有采矿许可,是一个"虚拟公司"。知情人透露,矿区三个出入口专人把守,外人根本进不来。
当地自然资源部门先后12次对这家企业作出行政处罚,罚没款合计125.8万元,处罚针对的是越界开采和资源问题,而非文物。2014年至2019年,企业先后7次以"火区治理"名义实施作业,总面积3000余亩,其中矿界外越界开采达600余亩。平均每次罚款约10万元,对企业而言不过是经营成本,并未遏制越界行为。
知情人从2015年起通过各种渠道实名举报了五六次,始终无下文。面对镜头,宁武县文物部门的解释难以服众:
先是"朝凯煤业是封闭企业,文保员少、巡查频次不多"
再是"所谓上报是对有破坏行为的,历史问题没有险情不需要上报"
最后以"2019年后企业已退出两线范围,不存在新的破坏"为由,说明既不处罚也不上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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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长城保护条例》规定,接到损坏报告应立即采取控制措施,并无"新破坏"或"险情"的前提。
2015年举报时破坏行为仍在持续,本不构成"历史问题",更严重的是,故意损毁文物罪情节严重的追诉期最长15年,即便发生在过去也应纳入追责。
面对"当时为什么没执行"的追问,文旅局长只答了一句:"我们对历史的追诉有一些欠缺。"
罚单最终开在2026年3月和4月,此时山西省专案组已经成立,宁武县文旅局才连开两张罚单,合计罚款100万元。罚单开在上级调查之后,而无法逆转的,是那道18米宽过的缺口和百余米塌成土坡的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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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矿企毁长城"多次不改
宁武不是孤例,长城沿线恰与我国多个重要矿带重叠,类似冲突在晋、陕、甘等地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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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检发布的公益诉讼典型案例显示,陕西府谷当地一家煤矿未经批准,擅自在明长城府谷段长城、烽火台、敌台下方地下采煤,导致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大面积塌陷并形成裂缝,部分墙体塌陷。处理结果是罚款50万元、责令整改。地下采煤的损毁从地面看不见,发现时往往为时已晚。
中央生态环保督察组2023年12月通报,甘肃景泰两家矿企违法侵占明长城红水堡遗址建设控制地带合计700多亩,堆放废渣约230万立方米。县文物部门多年间采取约谈、下整改通知书、停工通知书、罚款等措施,直到2023年11月督察组现场核查,整改仍未完成。
山西宁武是"监管看不见",陕西府谷是"损毁看不见",甘肃景泰是"看见了也管不动"。它们都损毁不可再生的世界文化遗产,罚款上限仅仅在几十万元量级,与违法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来源:综合自新京报、央视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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