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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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三日后,两个美人送到王府。
一个叫柳莺,十六岁,生得娇俏可人,据说是江南盐商之女,因家道中落被送入宫中调教。
另一个叫月蓉,十七岁,气质清冷,原是官宦家的庶女,父兄犯事被没入掖庭。
两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见了我便盈盈下拜:“奴婢见过世子妃。”
我坐在主位上喝茶。
“抬起头来。”
两人抬头。
确实都是美人,柳莺眉眼含春,月蓉冷若冰霜,各有千秋。
“既然是陛下赏赐,那就是王府的贵客。”
我放下茶杯,“青瓷,带两位姑娘去沉香苑,挑四个伶俐的丫头伺候着。一应用度,按王府姨娘的份例。”
青瓷领命,带着两人下去了。
萧绝 从 屏 风后 走出 来 :“沉香苑? ”
那是王府最偏僻的院子,离主院隔了三重花园。
“清净,适合养病。况且离得远,她们做点什么,我们也好不知道。”
“你打算监视她们?”
“不。是保护。毕竟陛下赐的人,若是在王府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走到我身后抱着我。
“沈知微,你有时候,比我更像将军。”
“怎么说?”
“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不过,光盯着后院还不够。陛下这一招,是要分我的心,让我后院起火,无暇顾及朝堂。”
我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三皇子最近动作频频,私下联络了好几位边关将领。陛下似乎想用他来制衡我。”
我接过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三皇子如何收买人心,如何结党营私,甚至……如何挪用军饷,暗中铸造兵器。
“你想动三皇子?”
“动他太明显。”
萧绝拿走密报,在烛火上点燃。
“但让他和陛下互相猜忌,倒是可以。”
“我手里有他私铸兵器的证据,还有他和北戎使者私下接触的书信。但直接递上去,陛下未必会信,反而会怀疑是你我栽赃。”
“所以,要让证据自己出现在陛下面前。”
我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算计。
接下来的半个月 ,京城风平浪静。
柳莺和月蓉在沉香苑住得很安分,每日无非是赏花刺绣,偶尔在院子里弹琴。
我让青瓷派人日夜盯着,发现月蓉每隔三天会借口去花园采露水,实际上是将写了密信的小竹筒藏在假山石缝里。
柳莺更直接,她收买了一个厨房的小丫鬟,试图在我每日的燕窝里下药。
药是慢性毒,无色无味,剂量极小,长期服用会让人心悸虚弱,最后病逝。
我把那碗燕窝原封不动地送到萧绝面前。
他看了一眼,问:“什么毒?”
“服用三个月后,人会心衰而亡,查不出原因。陛下为了对付你,连这种阴毒的东西都用上了。”
那晚,我们制定了完整的计划。
萧绝通过军中旧部,将三皇子私铸兵器的线索,巧妙泄露给二皇子府上的一个幕僚。
二皇子与三皇子向来不睦,得了这等把柄,自然不会放过。
而我通过御药房的掌事太监,将三皇子与北戎使者接触的消息,传给了皇后,三皇子的生母早逝,他自幼养在皇后膝下,皇后一直视他为己出。
这个消息,足以让皇后对他起疑。
双管齐下。
三日后,早朝上,二皇子一党的御史突然发难,弹劾三皇子贪墨军饷、私铸兵器。
证据确凿,朝堂哗然。
三皇子当庭喊冤,说有人栽赃陷害。
皇帝脸色铁青,下令彻查。
调查还未开始,皇后又在宫中无意听到宫人议论,说三皇子最近常去城西一处偏僻宅院,那里常有胡人进出。
皇后震怒,亲自禀报皇帝。
事情闹大了。
皇帝下令封锁三皇子府,抄家搜查。
结果搜出了私铸的兵器,还有与北戎往来的密信。
三皇子被圈禁。
这场风波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朝野震动。
皇帝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再没心思追究镇北王府的兵权问题。
危机暂时解除。
那天深夜,萧绝来我院里。
我给他倒了杯安神茶:“累了就早点休息。”
他接过茶,没喝。
“沈知微,若我败了……”
我打断他:“你不会败。”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败了,被夺爵 ,下狱 ,甚至……你会怎么做? ”
我看着他,很久。
然后我说:“如果你败了,我也有办法让你死而复生。”
“我在江南有产业,在海上有船队,在北境有商路。只要你活着,换个身份,照样能东山再起。到时候,你想回来报仇,我就陪你杀回京城。你想远走高飞,我就和你浪迹天涯。”
“但前提是,你活着。”
萧绝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
“沈知微, 你……”
“我什么?觉得我疯了?”
“不。”他放下茶杯,走到我面前,“我是觉得,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那你呢?若你输了,我会怎么做? ”
我想了想:“你会替我报仇,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我埋了? ”
他摇头。
“我不会让你输。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会把你抢出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只能看着我,只能依靠我。”
“萧绝,我们很像。”
“是,所以我们才该在一起。”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一起搅个天翻地覆?”
“好,一起搅个天翻地覆。”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话。
说各自的谋划,说京城的局势,说北境的战事。
像两个将军在沙盘前推演,又像两个亡命之徒在规划逃亡路线。
说到后来,萧绝靠在榻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皱着。
我伸手,想抚平那褶皱,却在半空停住。
最后只是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有一个人,懂你的算计,护你的周全,陪你赴汤蹈火。
虽然我们都不说爱。
但有些东西,比爱更牢固。
第二天萧绝醒来时,我已经在院中练剑。
他站在廊下看了片刻:“昨晚……”
“你睡着了。”我收剑,“茶里我放了安神药。”
“沈知微,等这一切结束了……”
“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说。”
我们都清楚,这条路还很长。
但至少,不是一个人在走。
6
萧绝离京那日,是个阴雨天。
皇帝下旨,说北境有异动,镇北王世子需即刻前往边关。
旨意写得冠冕堂皇,字里行间透着杀机。
月蓉在沉香苑暴毙,房中搜出与北戎往来的密信。
皇帝震怒,削了萧绝京畿卫的兵权,勒令他三日内离京。
“你真要去?”我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萧绝正在整理案上的密报:“圣旨已下,不得不去。”
“那些密信是伪造的,月蓉的死也是。”
“我知道,陛下要的不是真相,是借口。”
“你留在京中,”萧绝走到我面前,“皇帝会把你当人质。小心些。”
“小心什么?小心陛下,还是小心那些想趁你不在落井下石的人?”
“都要小心。但别太小心,你沈知微若是缩手缩脚,反倒惹人怀疑。”
我明白他的意思。
要嚣张,要跋扈,要让人以为我没
了萧绝就方寸大乱,只会虚张声势。
这样,才能掩盖我们真正的谋划。
“北境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顺水推舟。”
萧绝取出一枚令牌,放到我手里,“这是调动暗卫的令牌。他们在京城有七十二处据点,三百余人,皆可为你所用。”
“你不带走?”
“带走了,你在京中如何行事?”他笑了笑,“沈知微,别让我失望。”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令牌。
三日后,萧绝离京。
我去城门送他,他骑在马上,身后是五百亲卫。
“保重。”
“你也是。”他俯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京中桂花糕,甚念。”
“北地风沙大,”我压低声音,“好好活着,回来才能吃。”
他大笑,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我在城门站了很久,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回府路上,果然有人偶遇了。
是礼部尚书的夫人,带着她那个才满十六的女儿。
马车故意与我的车驾并行。
“哎呀,世子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听说北境战事吃紧,刀剑无眼啊……”
青瓷脸色一沉,要出去理论,被我
按住。
我掀开车帘,对那位夫人微笑:“王夫人说得是,刀剑无眼。不过王大人上个月在翠云楼豪掷千金,买的那个舞姬,倒是水灵得很,听说已经怀了身孕?恭喜夫人,又要添丁了。”
王夫人的脸白了。
她女儿急忙放下帘子,马车仓皇驶离。
青瓷忍不住笑出声:“小姐,您这也太狠了。”
“这才开始。”我放下帘子,“传话下去,从今日起,我每日都要出门。去最贵的首饰铺,订最奢华的头面。去最大的酒楼,包最贵的雅间。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镇北王世子妃,没了男人,就只会挥霍家产,寻欢作乐。”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今日在珍宝斋一掷千金买下南海明珠,明日又在醉仙楼宴请一群闺中
密友,其实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官家小姐,席间我故意炫耀萧绝留下的金山银山,言语间满是对丈夫远行的不满和寂寞。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果然放松了警惕。
“到底是妇人之见。”
御书房里,皇帝对心腹太监说。
“萧绝一走,她就原形毕露。让人盯着就行,不必太过在意。”
但暗地里,我用萧绝留下的令牌,调动暗卫的人,开始行动。
第一件事,转移王府的资产。
明面上,我在挥霍。
暗地里,我通过商路,将王府的现银、古董、地契,分批转移到江南、蜀中,甚至海外的船队上。
负责此事的,是萧绝早年安插在户部的一个小吏,办事稳妥,滴水不漏。
第二件事,联络萧绝在军中的旧部。
这更难,也更危险。
但我有我的办法,通过御药房那个掌事太监,我拿到了太医院给几位边关将领家眷看病的脉案。
其中一位老将军的夫人患有心疾,需一味罕见的药材血灵芝。
而这味药,恰好在我的私库里。
我让青瓷扮成药商,将药卖给那位将军在京中的侄子。
药到病除,老将军感念在心,主动联络了萧绝留在军中的几个心腹。
第三件事,收集皇帝的罪证。
这要感谢我那好父亲沈相。
他虽然看不起我,却从不避讳在我面前与幕僚商议朝政,他大概觉得,我一个女子,听不懂,也记不住。
可他忘了,我是沈知微。
我记下了每一笔他替皇帝办的脏事:哪些忠臣被构陷,哪些军饷被挪用,哪些政敌被暗杀。
时间、地点、证人……一桩桩,一件件,整理成册,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萧绝每隔三日会传信回来。
每次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风沙大,水苦。”北境局势紧张,军中有人投毒。
“猎到狐,皮厚。”抓到了细作,但嘴很硬。
“粮草缺,马瘦。”军饷被克扣,将士不满。
每次收到信,我都会立刻回信。
“园中菊开,色艳。”
京城布置顺利,皇帝已松懈。
“新得茶,味甘。”
又联络到一位将领。
“夜寒,添衣。”
一切小心,保重性命。
皇帝突然召我进宫。
理由是体恤,说世子在外征战,我在京中孤苦,特赐宴宽慰。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水榭,只有皇帝、皇后,和我三人。
“世子妃近来可好?”皇帝端着酒杯,笑意温和,“听说你常出门散心,这就对了。年轻人,就该多走动。”
我起身行礼:“谢陛下关怀。只是世子不在,总觉得府中冷清,这才出去透透气。”
“理解,理解。”皇帝点头,“说起来,萧绝去北境也有些日子了。前几日边关来报,说他在查军饷贪墨一案时,与当地驻军起了冲突,受了点伤……”
我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不过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但朕担心他年轻气盛,在边关树敌太多。世子妃,你觉得呢?”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陛下,臣妇不懂军国大事。只知世子忠君爱国,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朝廷。”
“忠君爱国……可朕听说,他在军中私会北戎使者,可有此事?”
这是要栽赃通敌了。
“陛下,若世子真有异心,当初戎狄五万骑兵压境时,他只需放开边关,便可立不世之功。何必血战三日,折损数千亲卫,也要守住国门? ”
皇帝沉默了。
皇后适时打圆场:“陛下,世子妃说得对。萧绝那孩子的忠心,您是最清楚的。”
出宫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追上来,递给我一个锦盒:“陛下赏赐,给世子妃压惊。”
我接过,里面是一对玉镯,水头极好,价值连城。
“陛下说 ,安分守己 ,可保平安。”
赤裸裸的威胁。
回府后,我将玉镯砸得粉碎。
青瓷吓得脸色发白:“小姐,这是御赐之物……”
“御赐又如何?他想让我安分,我偏要闹个天翻地覆。”
当夜,我给萧绝传信:“京中有变。”
三日后,萧绝回信:“三日后,等我。”
7
三日后,宫宴。
皇帝以中秋团圆为名,召所有在京宗室、重臣及家眷入宫。
青瓷替我梳妆时,手在抖。
“小姐,今夜……要不咱们称病不去? ”
我戴上最后一支金簪:“皇帝要动手,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不如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把戏。”
萧绝不在,我便是镇北王府的脸面,不能露怯。
宴席设在太和殿,百官已至,歌舞升平。
我在属于镇北王府的席位坐下,左右皆是空位。
宴至半酣,皇帝举杯。
“今日团圆佳节,朕心甚慰。只是可惜,镇北王世子远在北境,不能与世子妃共度良宵。”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起身,举杯:“陛下仁德,世子为国戍边,是臣子本分。臣妇替他,敬陛下一杯。”
皇帝放下酒杯,笑意渐冷:“说到戍边……前日边关急报,说萧绝与北戎私下接触,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朕已下旨,夺其兵权,押解回京。”
我手中的酒杯唯当一声落在桌上。
“陛下,此话当真?”
“军报在此,你自己看。”
我不必看也知道那是假的。
但我还是弯腰捡起,上面写着萧绝
如何与北戎密使会面,如何约定里应外合,甚至还有亲笔信。
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我都差点信了。
“陛下,这军报是伪造的。”
满殿哗然。
“放肆 !铁证如 山 ,你还敢狡辩? ”
“铁证?”我冷笑,“真正的军报,臣妇这里也有一份。”
这是萧绝三日前用传回的,上面详细记录了皇帝如何指使边关副将克扣军饷、如何安插细作、如何伪造通敌证据。
“兵部侍郎张怀远,去年贪墨北境军饷三十万两,证据在臣妇手中。”
“御林军统领王振,私下与三皇子余党勾结,意图在宫宴上发动兵变,逼宫夺位,此事,陛下可知?”
我一字一句,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皇帝脸色铁青:“胡言乱语!来人,将此妖妇拿下!”
殿外涌入大批御林军。
青瓷拔剑护在我身前,但她的手在抖,我们只有主仆二人,而对方,是整个皇宫的禁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喊杀声!
“怎么回事?!”
一个满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
“陛下!宫门、宫门破了!有人杀进来了!”
“谁? !”
“是、是……”侍卫话未说完,一支箭穿透他的咽喉。
萧绝手持长刀,踏着满地尸体走进来。
他身后,是数百玄甲骑兵,个个浑身浴血,杀气冲天。
“护驾!护驾!”太监尖声嘶喊。
但御林军无人敢动,萧绝的刀还在滴血,他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印。
他走到我面前,将我护在身后。
“陛下,臣之刀锋,向来只对外敌。但若有人动我妻……”
他长刀指向龙椅。
“便是陛下,臣亦不惜此身,血洗这金銮殿。”
我看着他的背影,说不清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臣妇手中,有您这些年来构陷忠良、与敌国暗中交易的所有罪证。御书房暗格里的密信,掖庭私牢里的证人,户部消失的八百万两军饷,桩桩件件,皆可呈于天下。”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
“你们、你们这是谋反……”
“是清君侧,肃朝纲。”
萧绝刀锋一转,指向殿中几个重臣。
“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尔等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该当何罪? ”
那几人吓得跪倒在地 ,连连叩头。
玄七浑身是血地进来,单膝跪地:“世子,皇宫已控制。御林军半数倒戈,余者尽诛。”
大局已定。
萧绝收刀,转身看我。
“受伤了吗?”
我摇头:“你呢?”
“皮外伤。”他握住我的手,“怕吗? ”
“怕什么?怕我们一起死在这儿? ”
“沈知微,我说过,会回来。”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皇帝被请下龙椅时,还在嘶吼:“萧绝!朕待你不薄!你竟敢……”
“待我不薄?陛下,您指使副将在军中投毒,欲置我于死地时,可曾想过待我不薄?您派死士刺杀我妻,可曾想过待我不薄?您伪造通敌证据,要诛我九族时,可曾想过待我不薄?”
皇帝哑口无言。
萧绝不再看他,转身面对满殿文武。
“陛下年事已高,神志昏聩,已不堪治国。本王将扶植七皇子继位。七皇子年幼,本王暂任摄政王,辅佐朝政,有异议者,现在可提。”
无人敢言。
七皇子今年才十岁,生母早逝,在宫中无依无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尘埃落定。
萧绝拉着我的手,走出太和殿。
玄甲骑兵正在清理战场,见我们出来,齐齐单膝跪地。
“参见摄政王!参见王妃!”
萧绝没应,只是握紧我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
走到宫门时,他停住脚步。
“沈知微,回家了。”
我点头。
“嗯, 回家。”
我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但我竟不觉得难闻。
“你怎么回来的?北境离京城千里之遥。”
“我没去北境。那日离京后,我让替身带着五百亲卫继续北上,自己带着玄卫潜回京城,藏在城外庄子里。”
“所以这三日……”
“在等。等皇帝动手,等他露出所有底牌。也等你在宫中,拿到最后那批证据。”
“萧绝。”
“嗯? ”
“若我今日真死在宫里,你怎么办? ”
“那我就屠尽这座皇城,用所有人的血,给你陪葬。”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里面的疯狂。
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
“萧绝,我们真是两个疯子。”
“是,所以天生一对。”
管家带着所有下人跪在门口,今日宫变,消息早已传开。
萧绝扶我下车,对管家只说了一句:“准备热水,王妃要沐浴。”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走进我们的新房。
门关上,他转身将我按在门上紧紧抱着。
“沈知 微 ,以后 别再做这种事了。”
“什么? ”
“一个人面对皇帝,面对满朝文武。”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下次,等我一起。”
我抚过他脸上的血污。
“好,下次一起。”
8
七皇子登基那日,是个晴天。
小孩儿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脚还够不着地,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
萧绝一身玄色蟒袍,站在旁边。
我坐在珠帘后,看着这一切。
新帝年号永治 ,取永世太平之意。
礼成后,萧绝回府。
他前脚刚踏进书房,后脚奏折就来了。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各地官员的任免、赋税的调整、军务的整顿,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定夺。
我端了参汤进去时,他正揉着眉心。
“歇会儿。”
我把汤碗放在桌上。
他抬头看我:“王妃亲自送汤,本王受宠若惊。”
“少贫。”我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又是弹劾我的?”
“你怎么知道?”
“今日早朝,都察院那个姓刘的御史,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我翻开奏折,果然,上面写着我“干涉朝政”“有违妇德”,建议摄政王“严加管
束”。
萧绝接过奏折,看都没看,直接扔进炭盆里。
“下次他再敢多说一句,”萧绝淡淡道,“我就让他去北境养马。”
“别,北境的马金贵,他不配。”
萧绝大笑。
那之后,朝堂上再无人敢明着弹劾我。
但暗地里的闲言碎语,从未停过。
有人说摄政王惧内,有人说王妃善妒,更有人说我们夫妇二人把持朝政,迟早要篡位自立。
萧绝一概不理。
他只是每日早起上朝,下朝后回府与我一起用膳 ,处理政务到深夜。
若有人拿“王妃干政”说事,他便冷冷回一句:“本王家事,不劳诸位费心。”
江南水患的折子递上来。
灾情严重,淹了三府十八县,流民数十万。
朝堂上为赈灾银两吵得不可开交,户部说没钱,工部说要修堤,兵部说流民恐生暴乱需派兵镇压。
吵了三日,无果。
第四日早朝,萧绝带上了我。
我坐在他身侧,满朝文武看见我,个个面露惊愕。
“王妃今日为何在此?”
“江南水患的折子,我看了。户部说没钱,那去年盐税贪墨的三百万两,追回来了吗?工部说要修堤,那前年拨的八十万两修堤款,用去哪儿了?兵部说要镇压,数十万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们想的不是开仓放粮,而是派兵镇压?”
“我已从私库调拨五十万两,粮食十万石,三日前已启程运往江南。另外,我举荐三人:原江南巡抚赵文渊,为官清廉,熟悉水利,可任赈灾钦差。户部郎中李璟,精于筹算,可协理钱粮。禁军校尉周骁,曾率部治过黄河水患,可带兵维护秩序。”
说完,我看向萧绝:“摄政王以为如何? ”
“王妃安排甚妥。准。”
退朝后,流言变了风向。
有人说王妃贤德,有人说王妃干练,也有人说这对夫妻,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幕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春去秋来,转眼三年。
新帝渐渐长大,开始学着处理朝政。
萧绝有意放权,将一些不甚要紧的事务交给小皇帝练手。
朝堂平稳,边关安宁,百姓渐富。
一切都很好。
只是我和萧绝,始终分房而居。
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
宫变那夜后,他时常深夜来我房里,有时是说事,有时只是坐着。
晚上,他又抱着奏折进来。
“还不睡?”我正对账。
“等你。”他在我对面坐下,“江南的商路又扩了?”
“嗯,开了两条新航线,明年利润能翻一番。”
他放下账册,看着我。
“沈知微。”
“嗯? ”
“这三年,你快乐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你嫁给我,本是为了自保。如今大权在握,富贵无双,可曾后悔?”
我放下笔,认真想了想。
“不后悔。”
“为何? ”
“因为这天下棋局,与你共弈,最是痛快。”
“只是痛快?”
许久,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萧绝。”
“嗯? ”
“你心悦我吗?”
他将我拉进怀里。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问。”
“我会问。”
“沈知微,我心悦你。从你拿瓷片抵着林婉儿喉咙,冷静地问我少她一个也无所谓时,我就心悦你。不是因为你能助我夺权,不是因为你能与我并肩,只是因为你是你。无关利益,只因是你。”
“那你 呢 ?沈知 微 ,你心 悦我吗? ”
我看着他的眼睛。
“萧绝,若有一日你负我……”
“我知道会如何。所以,我永远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所以,你记住了。”
然后我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迟了三年。
但还好,不算太晚。
这一夜,我们终于成了真正的夫妻。
新帝十五岁那年,萧绝还政。
小皇帝已长成少年,眉眼间有他父亲的坚毅,也有他母亲的仁厚。
临别那日,他拉着萧绝的袖子:“王叔,您真要走?”
“陛下已能独当一面。”萧绝拍拍他的肩 , “臣也该去过自己 的 日子了。”
我们离开京城那日,我回头看了一眼。
“舍不得?”萧绝握着我的手。
“有一点,但更期待新的开始。”
“想去哪儿?”
“江南,听说那里的桂花糕,比京城的好吃。”
萧绝大笑,将我搂进怀里。
“好,就去江南。”
马车一路南下,经过青山绿水,经过古镇村落。
我们有时乘船,有时骑马,走走停停。
在扬州落脚那日,正值中秋。
夜里,我们在树下摆酒赏月,花香混着酒香,醉人得很。
“沈知微,敬你。”
“敬什么?”
“敬这荒唐人间,竟真有你这样一个人,配得上我。”
我笑着与他碰杯:“也敬你,配得上我。”
一饮而尽。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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