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花旗首席可持续官：全球银行业ESG已进入“落实阶段”

专题：对话ESG全球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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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财经 蒋露瑶/发自北京

全球银行业对ESG的态度正加速从“理念共识”转化为“制度化生产力”。从2022年美国部分州掀起“反ESG”立法潮，到2024年欧盟《企业可持续发展报告指令》（CSRD）首批报告正式生效，再到国际可持续准则理事会（ISSB）发布的IFRS S1/S2被多国监管采纳为“事实基线”，短短四年间，尽管全球市场在探索中呈现多元声音，全球可持续披露的标准正迎来前所未有的规范化与统一化浪潮。

进入2025年以来，伴随着全球范围内对“洗绿”的审查趋严，“转型金融”取代“绿色金融”成为新的讨论焦点，亚太市场——尤其是中国香港与中国内地——也在加速推进可持续披露准则的对齐与互通：香港联交所自2025年起按气候部分强制、2026年全范围施行ISSB-aligned披露，中国财政部《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亦进入分行业、分阶段的落地期。行业的目光，正从“是否承诺”转向“做得究竟如何”。

花旗集团首席可持续官瓦莱丽·史密斯（Valerie C. Smith）在独家对话新浪财经时就表示：“我们现在正处于落实阶段。”在她看来，2025年以来的全球“反思期”并未削弱ESG融入核心业务的趋势，反而推动行业进入更注重落地的“实施阶段”。从花旗自身的1万亿美元可持续金融目标，到2050年融资净零承诺，再到针对10个高碳行业制定的2030年中期脱碳目标，银行业，正在把许下的承诺真正转化为业务行动。

可持续金融，是“现有的且在增长的业务”

围绕花旗已突破半程的1万亿美元可持续金融目标，外界一个常见疑问是：这些资金有多少是对现有业务的“重新标签”，又有多少是真正带动客户转型的新增融资？

“可持续金融，是现有的且在增长的业务。”史密斯回应道。她介绍，花旗制定的可持续金融分类法已于去年12月完成更新，将“环境金融”与“社会金融”作出清晰界定，并由此延伸出一整套与客户的对话框架，从转型努力到可持续增长，覆盖可持续并购、股票资本市场、债券资本市场、贷款及项目融资等多类产品。

她强调，可持续金融的本质仍是金融，瞄准的是客户在可持续增长与转型方面的愿景与承诺。

她援引两组数据——可再生能源目前已占全球发电量超过33%，电动汽车约占全球汽车销量25%——这些既是能源转型的核心趋势，也是花旗与客户共同聚焦的增长机会。

在花旗近期协助完成的两笔标志性交易中，恰恰体现了能源转型对于花旗业务增长所产生的积极影响。

今年6月，港铁公司完成了其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笔债券发行——总规模30亿欧元、三档结构的绿色债券。这也是港铁首笔以欧元计价的绿色债券，募集资金将用于符合条件的多类绿色项目，包括全电力大众轨道交通系统及相关基础设施的扩建与升级，以及在运输运营、车站和受管理物业中部署高效节能的车辆与系统。花旗在该交易中担任联席牵头经办人。

去年年末，浙江吉利控股集团完成对旗下高端电动汽车品牌极氪（ZEEKR）总额24亿美元的收购整合，进一步巩固其在新能源整车领域的全球布局。花旗在该交易中担任收购方财务顾问。

这两笔业务恰好印证了她提出的“转型连续体”理念——从零排放公共交通，到零排放私家出行工具；从绿色债券到并购顾问，花旗的金融服务工具贯穿其中。

告别“非绿即棕” 每一步转型都有价值

2010年代前后，随着全球气候治理议程的推进，“绿色金融 v.s． 棕色金融”的叙述逐渐流行起来，“绿色金融”被用来描述资金流向减缓与适应气候变化的活动，而“棕色金融”则被用来描述为破坏地球、助长气候挑战的资产提供资金的行为。

当前，这一“绿色/棕色”的二元划分框架正逐渐被更精细的“转型金融”所补充和超越。纯粹绿色活动仅占全球经济的不到8%，仅聚焦绿色金融并不足以应对整体脱碳挑战。

史密斯也认为，金融并不应该简单地被划分为“绿色”和“棕色”。“从花旗的角度来说，我把它看作一个连续体，侧重于绿色、可持续，最终通向转型。”

她反复强调的一句话是：从客户的实际情况和发展阶段出发，切实回应他们的需求。无论是2050年仍在脱碳进程中的传统行业客户，还是商业模式本身就是开发可持续解决方案的新兴行业客户，花旗的策略是相同的，即识别每一个可帮助客户迈向脱碳的步骤。“每一步，对气候、对客户增长、对花旗自身气候目标，都是净收益。”

至于中小企业与新兴市场客户的“能力鸿沟”，史密斯认为能力建设成本与回报周期的张力确属股东关注的现实议题。而花旗的角色，是提供包括资金管理、贸易融资、贷款、债务资本市场与股权资本市场在内的一整套产品组合，根据客户所处阶段引入相应工具，而非要求客户先给出“标准答案”再来谈融资。

披露标准与数据质量：行业绕不开的两道关

当市场把焦点从“是否承诺”转向“做得究竟如何”时，监管披露与数据质量便成为业界新的痛点。

史密斯坦言，监管碎片化是花旗与客户共同面对的挑战。花旗在全球90多个国家和地区运营，需同时管理数量庞大且彼此差异显著的可持续相关报告法规。仅今年，全球约有50项不同的可持续相关监管披露要求，其中仅ISSB相关报告就超过20项。

不过她也认为，一致性正在缓慢形成。花旗自2000年起每年发布《可持续发展报告》和《全球企业公民报告》；气候变化报告已成为多项监管披露的基础性文件。她表示，ISSB正在为金融及其他部门提供更多“共同语言”，标准朝向趋同演进，但仍“尚未到达”完全统一的阶段。

数据质量也包含在花旗披露的相关报告中。史密斯认为，AI技术、披露一致性的增强，以及新兴的“产品层面气候数据方法论”，将共同推动下一步改善。她再次强调：“没有单一指标能讲述客户在脱碳方面的走向，也没有单一指标能讲述花旗自身的故事，必须看整套指标。”

作为花旗集团首位首席可持续官，同时也是主要国际银行中最早设立这一职级的先行者之一，史密斯自2004年加入花旗可持续发展部门、2018年被任命为CSO以来，亲历了行业从披露到实施的多次迭代。

回顾自身在花旗22年的职业经历，史密斯认为CSO角色的本质并未改变，变化的是工作边界——早期聚焦披露与外部参与，如今聚焦实施、机遇识别与跨业务整合。“把外部视角带入银行、把花旗正在做的事情对外传达，将承诺转化为对客户和花旗自身有实际意义的业务成果。过去如此，未来亦然。但今天更重要的是去理解机遇，并真正聚焦这些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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