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精准分层、上下联动,助力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患者实现长期生存与基层规范化诊疗能力提升
乳腺癌是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HR+是其最常见的分子亚型,其中相当比例患者确诊时仍处于绝经前状态。随着辅助内分泌治疗策略不断演进,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的治疗已从单一内分泌治疗时代进入以OFS为基础的分层强化时代。近年来,以戈舍瑞林为代表的卵巢功能抑制剂(OFS)联合内分泌治疗,已成为绝经前中高危HR+早期乳腺癌的标准策略;然而,临床实践中如何在绝经前群体中精准识别OFS获益人群,仍是亟待厘清的核心命题。2026版《GnRHa在绝经前HR阳性乳腺癌中的长期应用管理专家共识》(以下简称共识)于今年正式发布[1],共识基于这一临床需求,在风险分层与长期管理等方面提供了系统指引。与此同时,如何将最新共识理念有效传递至基层,提升区域整体规范化诊疗水平,也是循证证据向临床实践转化的关键环节。
值此2026年CSCO学术年会召开之际,医学界肿瘤频道特邀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刘蜀教授,围绕“精准筛选”这一主题,探讨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强化治疗的人群特征、OFS获益人群识别及区域规范化诊疗实践,以期为临床决策提供关键参考。
识危于微,分层有据——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强化治疗人群的临床特征
Q1:随着“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将人民健康放在优先发展的战略地位,全面推进健康中国建设进入新阶段,乳腺癌诊疗也从单纯的疾病控制逐步转向长期生存与生活质量的全面提升。在此背景下,能否请您结合相关前沿进展谈谈对于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患者,为何需要通过精准的风险评估来筛选治疗人群?
刘蜀教授:
据GLOBOCAN 最新发布数据,全球乳腺癌新发病例约240万例,占全球新发癌症的11.8%,是全球女性发病率最高的恶性肿瘤,也是女性癌症死亡的首要原因[2]。我国乳腺癌患者中位发病年龄约45-49岁,较欧美国家提前10余年[3],且60%的患者患者确诊时处于绝经前,呈现年轻化发病趋势[4]。
HR+乳腺癌是最为常见的乳腺癌分子亚型,约占全部乳腺癌的70%[5]。中国国家癌症中心发布的真实世界研究数据显示,高风险人群的复发风险是低风险人群的3倍(HR 3.03);即使是传统认为风险较低的T2N0患者,若伴有G3或G2伴Ki-67≥20%等高危因素,其5年、7年和10年iDFS率分别为86.86%、79.81%和63.01%,复发风险也是N0不伴高危因素患者的2倍多(HR 2.01)[6]。
不仅如此,相较于绝经后患者,绝经前HR+患者的肿瘤异质性更高、恶性程度及侵袭性更强,具有更差的临床预后[7-9]。研究显示,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患者术后5年复发率20%-30%,术后2~3年为复发高峰[10,11];更为关键的是,即便5年未复发患者,其远期复发风险甚至可持续长达20年[12]。进一步地,对于这部分人群,研究证实仅接受他莫昔芬(TAM)单药治疗的患者,15年无乳腺癌间期(BCFI)仅为72.1%,意味着近三分之一的患者会在15年内出现复发[13];国际多中心队列研究亦显示,绝经前的HR+早期乳腺癌患者未接受延长内分泌治疗的患者中有34%出现了浸润性乳腺癌事件,其中单纯远处复发率即高达21%[14],提示绝经前HR+乳腺癌患者属于临床需尤为关注的高危群体,若未接受充分的内分泌强化治疗,远期复发和死亡风险不容忽视。
由此,在全面推进健康中国建设的大背景下,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患者群体所面临的挑战尤为突出。该群体发病年龄早,患者需在数十年生存期中持续面对复发风险与治疗相关长期影响。并且,与绝经后患者相比,其在治疗期间面临更为复杂的生育力保护、卵巢功能维持、内分泌治疗相关症状管理以及心理社会适应等问题,均对其治疗依从性与长期生活质量构成持续挑战。如何在降低复发风险的同时最大限度减少对生活质量的负面影响,已成为该群体全程管理的核心议题,也是临床实践中亟需解答的现实问题。
循证为纲,量体裁衣——OFS获益人群识别与疗程决策
Q2、辅助内分泌治疗是降低HR+早期乳腺癌复发风险的关键手段。而对于绝经前患者,OFS联合SERM或AI是强化内分泌治疗的重要策略。在临床实践中,面对不同复发风险的患者,如何精准识别OFS获益人群?
刘蜀教授:
目前,NCCN、CSCO等国内外权威指南对OFS的适用人群形成了明确推荐[15,16]。今年7月发布的2026版《GnRHa在绝经前HR阳性乳腺癌中的长期应用管理专家共识》也明确指出绝经前中高危HR+乳腺癌患者采用 GnRHa 联合内分泌治疗可显著降低复发风险,推荐疗程为5年。而对于完成5年GnRHa联合TAM/AI标准治疗后仍处于绝经前状态、耐受性良好且特别高危的患者,可考虑继续维持原方案延长治疗2~5年。临床实践中,根据2026版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绝经前乳腺癌患者辅助内分泌治疗的策略需依据复发风险精准个体化治疗。
初始治疗阶段:
对于淋巴结阳性数量达到4个及以上,或1~3枚淋巴结阳性且同时伴有肿瘤直径T≥5cm,组织学分级Ⅲ级、Ki-67增殖指数≥20%等任一临床危险因素的高复发风险人群,推荐方案为OFS联合AI或TAM+CDK4/6抑制剂。
对于1~3枚淋巴结阳性但无其他临床危险因素,或者T3-4N0,或T2N0且伴有临床危险因素或基因检测高风险的中复发风险患者,应优先考虑OFS联合AI及CDK4/6抑制剂,OFS联合AI或TAM亦为可选方案。
对于T1N0或者T2N0但不伴有临床危险因素或基因检测高风险的低复发风险的患者,则推荐TAM单药治疗。2024版《中国早期乳腺癌卵巢功能抑制临床应用专家共识》也明确表示T<2cm,G1,Ki-67<20%,无脉管癌栓,≥35岁且HER2阴性的低危患者推荐TAM单药,但对存在SERM使用禁忌证的患者,推荐OFS单药或OFS+AI治疗。
关于后续强化治疗阶段,2026版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同样给出了明确的分层指导路径。对于完成OFS联合TAM初始5年治疗且耐受性良好的患者,达到绝经后状态推荐序贯使用AI,未绝经者可继续使用TAM。对于完成OFS联合AI初始5年治疗且耐受性良好的患者,达到绝经后状态可继续使用AI,未绝经者可选择TAM单药或OFS联合AI方案。2026版GnRHa共识也进一步指出,对于初始治疗已满5年且耐受性良好的患者,符合以下条件之一可考虑延长内分泌治疗:(1)N+;(2)肿瘤组织学3级;(3)诊断时年龄<35岁;(4)Ki-67高;(5)pT2及以上。
近年来,多项循证医学证据也为临床识别HR+绝经前早期乳腺癌中的OFS联合治疗优势获益人群提供了坚实临床研究证据。SOFT&TEXT研究的15年随访数据证实OFS联合内分泌治疗均取得了相较于单药内分泌治疗更优的长期生存获益改善,并且联合分析指出OFS联合内分泌治疗的绝对获益在不同复发风险人群中存在显著差异。对于复发风险较低的患者,OFS的加入并未显著改善DFS,而对于更年轻以及高肿瘤负荷的高风险患者,绝对生存获益更为突出[17]。此外,STEPP分析亦证实OFS联合AI相较于TAM单药在高危复发风险患者中5年BCFI的绝对获益率为10%~15%,中危复发风险患者至少5%,而低危患者获益有限[4, 18]。
当然,未来随着精准医学的飞速发展,基于生物标志物的精准分层治疗与动态监测将推动构建更精准的风险分层框架,为临床精准界定OFS的适用人群、优化疗程决策及动态调整方案提供可量化的循证依据,使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的辅助内分泌治疗迈入更精准个体化决策的新阶段。
上下联动,同质可及——区域规范化诊疗的辐射带动与基层实践
Q3、您作为贵州省乳腺癌诊疗领域的领军专家,在推动区域内规范化诊疗方面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请您谈谈如何更好地发挥上级医疗中心的辐射带动作用,将最新的指南共识和规范化诊疗理念有效传递至基层,从而切实提升区域内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患者的整体规范化诊疗水平?
刘蜀教授:
近年来,乳腺癌诊疗领域进展迅速,新的循证医学证据和指南共识不断涌现,但指南共识从学术层面走向临床实践,尤其是下沉到基层医疗机构,仍需跨越从证据到实践的鸿沟。贵州作为西部地区,基层医院覆盖范围广、数量多,在资源配备、专科人才梯队建设及前沿治疗理念可及性方面仍有提升空间。如何让基层医生跟得上、用得好,是当前推动区域乳腺癌规范化诊疗面临的重要命题。
在推动基层乳腺疾病诊疗发展方面,我们做了一些探索。2020年8月,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牵头下,成立了贵州省首个乳腺疾病专科联盟,吸引了省内73家医疗卫生机构加盟。联盟成立后,通过举办乳腺癌规范化诊疗培训、指南巡讲、科室互访、MDT病例讨论、义诊、手术指导培训等系列学术活动,推动优质医疗资源下沉,为基层规范化诊疗搭建平台。2025年,联盟单位已增至113家。基层医生的培养与成长,需要在反复的理论学习与实践操作中不断强化,持续提升其乳腺疾病专业知识储备与规范化诊疗技能,才能真正实现“授人以渔”的目标,使其成为基层乳腺癌防治体系中的中坚力量。
除了专科联盟,我们还依托贵州省乳腺癌抗癌协会专委会、贵州省乳腺质控学组,在省内建立了多家基层专家工作站。团队成员定期到当地医院坐诊并开展质控,同时接收基层医生进修学习,建立双向转诊通道,让患者在上级医院完成治疗后能够转回基层康复随访。近期,我们又与多家县级医院签署合作协议,围绕基层乳腺专科建设、诊疗规范、质量管控、人才培养等核心工作深入推进,让基层群众不出远门就能享受到同质化、标准化的乳腺专科医疗服务。
展望未来,进一步提升区域内乳腺癌规范化诊疗水平,仍需在以下方面持续发力。首先是建立常态化的学术输出与培训机制,通过学术会议、指南巡讲,邀请省外专家赴贵州交流,将最新版指南、GnRHa共识等的核心内容,以基层医生听得懂、用得上的方式传递下去,帮助其建立起清晰的临床决策路径;同时依托医联体和对口帮扶机制,在GnRHa长期管理、不良反应处理等实操环节给予指导,帮助基层医生少走弯路;此外还应建立规范化诊疗质量控制与反馈机制,形成“培训-实践-反馈-改进”的闭环,让更多绝经前HR+早期乳腺癌患者,尤其是在基层医疗机构就诊的患者,均有机会获得基于循证医学证据的规范化诊疗服务。
专家简介
![]()
刘蜀 教授
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乳腺疾病中心党支部书记,科副主任(主持工作)
主任医师,医学博士,博士生导师
医学美容主诊医生,国家级二级心理咨询师
中国临床肿瘤协会(CSCO)理事
中国临床肿瘤协会(CSCO)乳腺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CBCS)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乳腺肿瘤学组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乳腺外科专家工作组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肿瘤分会乳腺癌学组委员
中国妇幼保健协会乳腺病专业委员会常委
长江学术带乳腺联盟(YBCSG )副主任委员
贵州省普外科质控中心乳腺外科学组组长
贵州省抗癌协会乳腺癌专委会主任委员
JCO中文版、中华乳腺疾病杂志、中国普外科杂志编委
参考文献
[1]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国家肿瘤质控中心乳腺癌专家委员会,中国抗癌协会生育力保护专业委员会. GnRHa在绝经前HR阳性乳腺癌中的长期应用管理专家共识(2026版)[J]. 中华肿瘤杂志,2026,48(07):851-865.
[2]Sung H, et al. Global cancer statistics 2024: GLOBOCAN estimates of incidence and mortality worldwide for 34 cancers in 186 countries. CA Cancer J Clin. 2026;76(4):e70090.
[3]中国临床肿瘤学会乳腺癌专家委员会,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乳腺外科学组. 中国年轻乳腺癌诊疗专家共识(2026版)[J]. 中华医学杂志,2026,106(26):2677-2700.
[4]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 中国早期乳腺癌卵巢功能抑制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4年版)[J]. 中国癌症杂志, 2024,34(3):316-333.
[5]梁旭,宋国红. 2023年激素受体阳性/HER-2阴性乳腺癌治疗的研究进展[J/OL]中华乳腺病杂志(电子版),2024,18(02):71-77.
[6]Li Q, et al. Real-world evidence on recurrence risk from clinicopathologic features in HR+/HER2− early breast cancer patients using Chinese electronic health records[J]. J Clin Oncol, 2025, 43(Suppl 16): e13085.
[7]Erdogdu IH, et al. Variation Analysis in Premenopausal and Postmenopausal Breast Cancer Cases. J Pers Med. 2024;14(4):434.
[8]Kocaöz S, et al. Comparison of clinicopathological features and treatments between pre- and postmenopausal female breast cancer patients - a retrospective study. Prz Menopauzalny. 2019;18(2):68-73.
[9]Feng F, et al. Comparison of epidemiological features, clinicopathological features, and treatments between premenopausal and postmenopausal female breast cancer patients in western China: a retrospective multicenter study of 15,389 female patients. Cancer Med. 2018;7(6):2753-2763.
[10]刘玲玲,等.不同分子分型乳腺癌术后复发转移风险及其时间分布规律[J].中国卫生统计,2017,34(1):7-10+14.
[11]Curigliano G, et al. Short-term risk of recurrence in patients (pts) with HR+/HER2− early breast cancer (EBC) treated with endocrine therapy (ET) in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s (RCTs): a meta-analysis[J]. J Clin Oncol, 2024, 42(Suppl 16): 541.
[12]Pan H, et al. 20-Year Risks of Breast-Cancer Recurrence after Stopping Endocrine Therapy at 5 Years. N Engl J Med. 2017;377(19):1836-1846.
[13]Francis PA, et al. Final outcomes of the SOFT and TEXT phase III trials in premenopausal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Ann Oncol. 2026;37(10):1367-1385.
[14]Valenza C, et al. Extended Endocrine Therapy Following 5 Years of Adjuvant Luteinizing Hormone-Releasing Hormone Agonist in Premenopausal Patients With Node-Positive,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Breast Cancer: A Cohort Study. J Clin Oncol. 2026;44(6):486-496.
[15]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 NCCN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in Oncology: Breast Cancer. Version 6.2026.
[16]中国临床肿瘤学会指南工作委员会,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2026.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 2026-04.
[17]Francis PA, et al. 15-year outcomes for women with premenopausal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BC) in the SOFT and TEXT trials assessing benefits from adjuvant exemestane (E) + ovarian function suppression (OFS) or tamoxifen (T)+OFS[J]. J Clin Oncol, 2025, 43(Suppl 16): 505. DOI:10.1200/JCO.2025.43.16_suppl.505.
[18]Regan MM, et al. Absolute Benefit of Adjuvant Endocrine Therapies for Premenopausal Women With Hormone Receptor-Positive, 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Nega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TEXT and SOFT Trials. J Clin Oncol. 2016;34(19):2221-2231.
*此文仅用于向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提供科学信息,不代表平台立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