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4年秋天,一个消息传到开封:契丹人打过来了。
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立刻乱了套。
朝堂上吵成一团。有两个大臣给宋真宗出了同一个主意,两个字:迁都。
一个说往南跑到金陵,一个说往西躲到成都。
真宗拿不定主意,转头问宰相寇准。
寇准当着那两人的面,说了一句话:谁给陛下出的这个主意,杀了都不冤。
辽国为什么打过来:一块还不清的旧账
要说清楚澶渊之盟,得先从一块地说起:燕云十六州。
936年,后晋的开国皇帝石敬瑭为了借兵,把这片地方割给了契丹。
从此,中原王朝北边的天然屏障没了。
华北平原一马平川,骑兵从燕京南下,几天就能冲到黄河边。
后周世宗柴荣北伐过,收了三关,结果半道病死。
宋太宗赵光义979年打幽州,高粱河一战大败,本人中箭,坐着驴车逃回来。
986年雍熙北伐,三路大军再次惨败,老将杨业被俘,绝食而死。
宋朝从此落下个病根:怕辽。
到了1004年,辽国这边换了人当家。萧太后萧绰带着辽圣宗,亲率大军南下,号称二十万。
一路推进,直逼黄河北岸的澶州。
带兵的那位萧太后,也不是一般人。
她叫萧绰,辽景宗的皇后,圣宗即位时才三十岁,摄政二十多年,是辽国最鼎盛时期的真正掌权者。
《杨家将》里那个杀伐果断的萧太后,原型就是她,只不过戏文把她妖魔化了。
这一次南下,她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
澶州离开封,不过两百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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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里:跑,还是打
警报传到开封,朝堂上炸了锅。
参知政事王钦若是江南人,主张迁都金陵。
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是四川人,主张迁都成都。
两个人各自为自己老家打算,算盘打得噼啪响。
真宗本人胆子不大,心动了。
寇准站出来,把话说得很重:谁出的主意,该杀。
他给真宗算了一笔账:陛下神武,将臣协和,如果御驾亲征,敌军自退;要是跑了,人心一散,天下就保不住了。
话是这么说,真宗还是犹豫。
最后还是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帮了忙。
到了澶州南城,真宗看见黄河对岸的辽军营帐,死活不肯过河。
高琼直接上前,让卫士把皇帝的轿子往北城抬。
一边抬一边说:陛下要是不去,人心就散了。
轿子就这么被抬上了船。
黄龙旗一出现,胜负的天平动了
真宗登上澶州北城的门楼。
城下的宋军抬头一看,看见了皇帝的黄龙旗。
《宋史》里记了这八个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
士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关键时刻顶得上十万兵。
但真正改变局势的,是一支弩。
辽军先锋萧挞凛,是萧太后手下最能打的将领。
他带人逼近城下观察地形,被城上的宋军发现。
守弩的军头叫张瑰,用的是床子弩——一种需要几个人绞盘上弦的大型弩机。
一箭射出去,正中萧挞凛的额头。
当天夜里,萧挞凛死了。
辽军失了主将,萧太后的心思活了。
可宋军这边,其实也没多少底气。
再看辽军这一边,其实更难受。
他们孤军深入,几座坚城还在宋军手里,后路随时可能被切断。
而定州那边,宋军大将王超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萧太后是明白人。前锋一死,她就清楚:这仗不能再拖了。
两边都打不下去了,于是都想谈。
三十万,是这么谈出来的
真宗派了个叫曹利用的去辽营谈判。
临行前,真宗私下交代:实在不行,给一百万也行。
曹利用刚出门,寇准就把他叫住了。
寇准只有一句话:虽有圣旨,你要是答应超过三十万,回来我砍了你。
曹利用硬着头皮去了。
谈判过程史书记得简略,结果是: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回来复命的时候,出了个很有名的场面。
真宗正在吃饭,让曹利用先说说数目。
曹利用没敢直接开口,伸出三根手指,贴在脸颊上。
真宗一看,以为是三百万,脸都白了,嘴里念叨:太多了,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又安慰自己:三百万就三百万吧,能了事也行。
等曹利用把话说完——是三十万。
真宗高兴得不行,重赏了曹利用。
这个细节听着像段子,但记在宋人的笔记里,可信度不低。
盟约里到底写了什么
1005年正月,盟约正式订立,史称澶渊之盟。
核心内容其实就几条。
第一,宋辽约为兄弟之国。辽圣宗称宋真宗为兄,宋真宗称萧太后为叔母。
第二,宋朝每年给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写在文书上叫“助军旅之费”。
第三,双方以白沟河为界,互不侵犯,不得收容对方的逃亡人口,也不得在边境新修城池、开挖河道。
第四,在雄州、霸州、安肃军等地开设榷场,允许官方管理下的互市。
这里有个关键点必须说清楚:没有割地,没有称臣,没有和亲。
“助军旅之费”这个说法,是给宋朝留了面子,听起来不像纳贡,更像资助。
钱怎么给,也有讲究。
每年在雄州交割,双方还要互派使节贺正旦、贺生辰,往来成了定制。
某种意义上看,这是一份把“不打仗”制度化的协议。
比一百多年后南宋跟金国签的那份,条件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三十万到底贵不贵,算给你看
这笔钱,放在宋朝的财政盘子里是什么概念?
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折成铜钱大概几十万贯。
而宋朝当时的年财政收入,在几千万贯的量级。
摊下来,岁币占的比例大概不到百分之二。
具体折算学者们有争议,但基本都在这个量级上浮动。
再看另一头。
真要打,得花多少?
河北前线常年驻扎几十万军队,光是养着就是天文数字。
一个禁军士兵一年的开销,是几十贯,几十万人就是几千万贯。
更别说一旦开战,粮草转运、军械损耗、赏赐抚恤,全是无底洞。
所以当时就有人说:三十万买一年不打仗,这买卖做得。
而且钱不是单向流出去的。
澶渊之盟之后开设的榷场,成了宋朝的一个大市场。
宋朝往外卖茶叶、瓷器、绢帛、香药、书籍,从辽国买回羊、马、皮货。
中原的手工业品,在当时是硬通货,属于降维输出。
不少学者认为,宋朝在榷场贸易里是大幅顺差的,每年靠贸易赚回来的钱,比岁币多得多。
这个说法至今有争论,但有一点是共识:那120年里,河北沿线再无大战,人口恢复,田野重开。
不过有件事也得说清楚:三十万不是终点。
1042年,辽国趁宋朝跟西夏打得起不来身,翻脸索要所谓“关南之地”。
宋朝最后把岁币加到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史称“庆历增币”。
数字翻了一倍,和平才算又续上了。
当时人自己说:自景德以来,几十年不识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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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平是有代价的,而且很贵
问题就出在这儿。
不打仗了,军队也就不用练了。
河北路的驻军原本是宋朝最能打的一批,几十年下来,变成了摆设。
后来有人说起当时的边军,用了四个字:骄惰不可用。
有些士兵穿上盔甲、骑上马,能直接从马上掉下来。
条约里还规定了双方不得在边境新修城池。
这一条对辽国有利,对宋朝是把自己手脚捆起来。
更要命的是心态。
澶渊之盟以后,宋朝士大夫忌讳谈兵,谁提打仗谁就是惹事。
朝廷上下普遍的想法是:能用钱解决的,就别动刀。
这个想法,在1120年撞了墙。
那一年,宋金订了海上之盟,约定夹攻辽国。
结果宋军连辽国的残兵都打不赢,最后靠金人拿下的燕京,宋朝还得掏钱赎回去。
那一百万贯“代税钱”换回来的,是一座被搬空的城:金人把人口、财物席卷一空,留给宋朝几堵空墙。
金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朝代,看着富,其实一推就倒。
七年之后,1127年,金军攻破开封,北宋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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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里,还有一笔被忽略的支出
再说回到真宗本人。
澶渊之盟签完,本来是件大功,可真宗心里始终别扭。
有个大臣看准了这个心思,给他添了把火。
这人就是当初主张迁都金陵的王钦若。
王钦若对真宗说:陛下听说过赌博吗?赌徒输急了,把剩下的全押上去,这叫孤注。
澶渊那一仗,寇准是把陛下当成了孤注,拿去和契丹赌了一把。
这话说得极毒。
真宗从此疏远了寇准,两年后把他罢相,赶出京城。
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真正的浪费。
从1008年开始,真宗搞起了“天书封禅”。
先是东封泰山,再是西祀汾阴,前后折腾了好几年,一路上的排场和赏赐,花掉的钱是个惊人的数字。
很多人认为,真宗拿这个来证明自己是“受命于天”的太平天子,多少是为了洗刷当年在澶州城下签盟约的那点屈辱感。
算下来,封禅那几年花掉的钱,比给辽国的岁币多出去一大截。
这才是整个澶渊故事里,最讽刺的一笔。
横向比一比,就知道这份盟约的分量
一百三十多年后,南宋和金国签订了绍兴和议。
对比一下,差距一目了然。
绍兴和议:南宋向金称臣,金册封宋主为皇帝;割让唐、邓二州以及商、秦二州的一半;每年纳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边界东起淮水、西到大散关。
澶渊之盟:不称臣,不割地,兄弟相称,岁币三十万。
同样是花钱买和平,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所以后人评价澶渊之盟,往往比当时人宽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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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澶渊之盟到底是屈辱,还是务实,吵了一千多年,至今没吵出结果。
说它屈辱的,理由很硬:堂堂中原王朝,给北方政权年年送钱,说出去不好听。
说它划算的,理由也很硬:三十万换一百二十年不打仗,老百姓不用填战壕,边境不用烧成白地。
我的看法是:用钱买和平,本身不丢人。
丢人的是,买了和平之后,把为什么需要和平这件事给忘了。
宋朝把省下来的钱,一部分花在了养兵上,一部分花在了封禅上,还有一部分花在了党争上。
唯独没有花在“万一哪天又打起来怎么办”上。
等到了那一天,钱已经不管用了。
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澶渊之盟这笔买卖,宋朝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如果换你在真宗的位置上,你愿意掏这三十万吗?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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