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突然一轻。
我的魂魄脱离了身体,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我低头端详着自己死去的模样。
头发结成一块块硬邦邦的污垢,身上辨不出颜色的破布根本遮不住那些青紫色伤痕。
脖子上还死死勒着那条生锈的铁链。
真难看啊。
我就该在被拐来的第一天就撞死在墙上。
免得白白被他们当成取乐的工具,遭受这三年猪狗不如的折磨。
老头慌乱地从旁边扯过一张破草席,胡乱盖在我的尸体上,骂骂咧咧跑回了屋。
我转头望向山外的方向。
冥冥中,我想最后去见他们一面,去要一个这三年来凌迟我身心的答案。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下一秒便到了几十公里外。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我穿过车顶,落在了后座上。
车载音响正放着轻柔欢快的音乐。
沈璟坐在驾驶位上,嘴角微微勾起。
顾言泽手里把玩着一枚三克拉的定制粉钻戒指。
他对着副驾的镜子认认真真整理领带。
林楚恬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咬了咬嘴唇,故作担忧的开口:
“泽哥,音音在山里待了三年。”
“万一她被那些野男人欺负脏了……你真的不介意吗?”
顾言泽整理领带的手停了下来。
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虽然当年她一时糊涂,为了混混把你拐卖进山,但我相信她对我的感情。”
“更何况她那么骄傲的人,眼光高得很,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乡巴佬。”
“就算呆在山里,肯定也端着大小姐的架子。”
听到这话,林楚恬干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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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却有些慌乱地扫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不安地绞紧了手指。
哥哥在旁边打了一把方向盘,跟着搭腔。
“没事,这三年,我每个月都给收留她的那户人家打两万块钱。”
“我特意在电话里交代过,拿了钱就不许动她,只让她干点不太累的农活,感受一下底层的疾苦。”
我飘在车厢里,微微发愣。
两万块钱。
沈璟自以为他在保护我。
可他连查都不去查一下,那个老头是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烂赌鬼。
他每个月打过来的钱,全被老头换成了烧酒和赌资。
每次输了钱,或者喝醉了酒,他就会拿着皮鞭和棍子回来往死里打我。
我看着哥哥自我感动的模样,只觉得比咽下百草枯时还要痛......
顾言泽伸手拿过中控台上贴着的照片。
我穿着白色的高定礼服,笑容明艳,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
顾言泽轻轻摩挲着相纸的边缘,满眼怀念: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老家后山玩捉迷藏吗?”
“音音怕黑,躲在树洞里吓得直哭。我和璟哥打着手电找了大半宿,找到时,她扑进我怀里死死抓着我不放,小楚还在一旁笑她娇气。”
沈璟瞥了一眼那张照片,也轻笑出声:
“是啊,那时她破点皮都要哭上半天。就是从小我们太护着她,才让她不知天高地厚。”
听着他们温馨的谈笑,我的灵魂却不断发颤。
曾经那个怕疼的小女孩,早就在这吃人的深山里彻底麻木,连死都不怕了。
而无数个黑夜,也再没有人打着手电来找过我。
“三年了,她这骄纵的性子也该磨平了。”
“这次接她回去,把这三年没吃到的、没玩到的,全都加倍给她补上。”
越野车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脚油门驶入了漆黑的山路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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