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心尽力照顾生病的大伯哥整整5年,他临终把老物件留给二弟,二弟去变卖时,脸色唰地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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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大伯哥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

他枯瘦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旧座钟,塞给二弟,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别卖。”我端着尿盆站在门边,五年伺候,到头来连句交代都没有。

第二天,二弟抱着座钟进了古玩街。

我接到电话赶过去,柜台前,二弟手里攥着撬开的钟后盖,脸色白得吓人。

老板薛建军把一张发黄的纸推过来,压低声音:“这东西,你卖不了。”我低头一看,纸上竟然写着我的名字。



01

郭建国瘫在床上的头一年,我还能闻见屋里那股药味。

后来鼻子麻了,闻什么都像隔着层塑料布。

县医院开的降压药、脑复康,一盒接一盒堆在窗台上,太阳一晒,铝箔包装发烫,药片像要化了。

窗台底下就是他的床。

单人铁床,厂里发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管。

床腿垫了两块砖,因为他右半边身子沉,睡久了床往右歪。

我找了根麻绳把床腿绑在暖气管上,才稳住。

他每天盯着那只座钟看。

钟摆在玻璃罩子里晃,左一下,右一下,永不停歇。

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他门口,还能听见座钟走时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有人拿指甲敲木头。

我嫁进郭家二十年,郭正诚的赌债还了二十年。

大伯哥没病那会儿,在纺织厂当机修工,每月退休金四千三,自己花不到八百,剩下的全填了郭正诚的窟窿。

婆婆蒋秀文说,长兄如父,应该的。

郭正诚那时候还装装样子,当着人面叫哥,背着人伸手要钱。

郭建国不给,他就摔东西。

有一回把暖水瓶摔了,滚水溅了郭建国一脚背,烫出一片水泡。

郭建国自己抹了牙膏,没去医院,也没跟我说。

后来我给他洗脚才看见,脚背上一片暗红的疤。

五年前那个冬天,郭建国倒在厂区宿舍的水房里。

脑梗,左边身子不听使唤了。

厂里人给我打电话,我赶到医院,他躺在急诊过道的临时床上,嘴上罩着氧气罩,右手还在找什么。

护士说他一直摸枕头底下,问他找什么也不说。

郭正诚在电话那头说,他在外地要账,回不来。

我说你哥住院了。

他说,你先垫着,回来给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就在县城的棋牌室里,输了两千多。

婆婆七十三,高血压,走路都打晃。我去她屋里说大哥病了,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搓着膝盖,说,我这把老骨头,伺候不了。我说,我来。

我辞了超市理货员的活儿,搬进大伯哥那间朝北的屋子。

屋子不大,摆了他的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剩下的地方刚够我支张折叠床。

窗户朝北,冬天进不来太阳,夏天倒是凉快,可那股阴冷劲儿渗进被褥里,睡一夜起来腰酸。

第一次给他翻身,我使了全身力气,他喉咙里咕噜一声,眼泪顺着太阳穴淌进枕头。我说,哥,没事,慢慢来。他别过脸,不再看我。

那天晚上我给他擦完身子,他忽然用右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以为他要什么,凑近了听。

他说,枕头底下。

我掀开枕头,底下压着那只座钟,木头壳子磨得发亮,玻璃面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像道闪电。

他说,别动。我说,知道了。他松开手,喘了半天气。

后来我再没动过那只钟。

每天擦桌子时绕开它,扫床时绕开它,连换床单都小心地把它挪到桌上,换完再放回原处。

有一回我挪完忘了放回枕头底下,他半夜醒了,用右手撑着床沿坐起来,够着桌子把钟抱回怀里。

我听见动静跑过去,他抱着钟坐在黑暗里,像抱着个孩子。

02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我每天五点起,给郭建国换尿布、擦身子、喂早饭。

他右半边能动,左手蜷得像鸡爪。

我拿热毛巾敷,一根一根掰开手指头擦。

刚开始他躲,后来不躲了。

有一回我掰他手指头,他忽然说,丽娟,你弟那年考上大学,我给了八千。

我说,记得,我弟现在逢年过节还念叨你。

他嘴角动了动,算是笑。

那是他生病后第一次提这事。

八千块,二十年前的八千块。

我娘家在镇上,父亲修鞋,母亲糊纸盒,供不起两个学生。

弟弟考上省城大学,学费凑不齐。

我嫁进郭家刚半年,郭建国把存折拍在桌上,说,拿着,孩子念书要紧。

郭正诚当时就翻了脸,说大哥你胳膊肘往外拐。

郭建国没理他。

那会儿郭正诚刚赌上,输得不多,还装人。

后来输得大了,就盯上郭建国的退休金。

先是借,后来直接拿。

郭建国生病前,每月替他还。

生病后,退休金卡在我手里,郭正诚取不到,就偷。

有一回他偷了卡去取钱,我追到银行门口,拽住他胳膊。

他回手一甩,我撞在玻璃门上,后脑勺磕了个包。

银行保安过来拉架,郭正诚骂骂咧咧走了。

我回家,郭建国盯着我看,嘴唇哆嗦。我说,哥,没事,钱没取走。他闭上眼,右手在床单上一下一下地抠,指甲盖劈了都没停。

那天晚上我坐在折叠床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忽然想走。

走了就清净了,郭正诚的事我不管了,婆婆的事我也不管了。

可我站起来,看见郭建国睁着眼看我,左半边脸瘫着,右半边脸上全是说不出的东西。

我又坐下了。

那会儿老宅还没说要拆。

房子是郭建国他爸留下的,三间正房一个院,院里有棵老槐树。

槐树底下有口井,井早干了,拿石板盖着。

夏天槐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香。

郭建国病倒前,每年夏天在槐树下支张躺椅,泡一壶茶,一坐一下午。

我给他递茶,他说,丽娟,这院子往后就靠你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伺候他的事,没往心里去。



03

拆迁公告贴出来那天是三月。

街道的人在巷口贴了张红纸,说这片要拆,按面积补偿。

老宅三间正房加院子,少说百来万。

消息传开,郭正诚当晚就回来了,破天荒买了箱牛奶,还拎了袋苹果。

他坐在郭建国床边,说,哥,房子的事你放心,我来办。

郭建国没搭腔,眼睛看着那只座钟。

郭正诚又说,哥,你点个头,我明天就去街道登记。

郭建国说,不急。

郭正诚脸上挂不住,坐了会儿就走了。

牛奶和苹果搁在桌上,我看了看,都是过期的。

牛奶盒上的日期拿黑笔描过,原来那个数字没涂干净,还能看出来。

第二天郭正诚又来了,这回拿了份协议。

他说,哥,街道要户主签字,你按个手印就行。

郭建国右手能写字,他拿过来看了一遍,忽然把纸撕了。

碎纸片扔了一地。

郭正诚脸涨成猪肝色,说,哥你什么意思。

郭建国说,你签的名,你自己认。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

郭正诚回头瞪我一眼,摔门走了。

我蹲下捡碎纸,拼起来一看,是一份房屋买卖委托书,签名处歪歪扭扭写着郭建国的名字。

那字迹我认得,是郭正诚的笔迹。

郭建国喘着粗气,说,丽娟,收好。我把碎纸片装进信封,塞进衣柜最底层。

从那天起,郭正诚回家勤了。以前十天半月不见人,现在隔天就来,还帮着倒尿壶。婆婆高兴,说小儿子懂事了。我心里犯疑,但没说。

有一回郭正诚倒完尿壶,站在院子里打电话。

我端着脸盆去井边倒水,听见他说,快了,老头儿撑不了几个月。

我脚步没停,走到井边把水泼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背对着我,肩膀缩着,像只偷食的耗子。

04

郭建国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他开始交代事情,今天说电费卡在抽屉里,明天说医保报销单在柜子第二格。我拿本子记,他说,不用记,就这些。

有一回半夜,他忽然叫我。

我披衣服过去,他让我把座钟拿给他。

我抱过来放在他枕边,他伸手摸钟摆,摸了好一会儿。

他说,丽娟,这钟走得准吗。

我说,准,一天不差。

他说,那就好。

那晚他让我把郭正诚叫来。

郭正诚来了之后,两人在屋里说了半个钟头。

我在厨房熬药,听不真切,只听见老宅、签名、欠条几个词。

郭正诚出来时脸色不好,看见我,哼了一声就走了。

我端着药进屋,郭建国靠在床头,脸色比墙还白。

我把药递过去,他没接,忽然说,丽娟,五年了。

我说,嗯。

他说,你图什么。

我愣了愣,说,不图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闭上眼,再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五年了,我图什么。

我图郭建国当年那八千块,我图这个家没散,我图郭正诚哪天能回头。

可郭正诚回不了头了,我知道。

郭建国走的那天,是腊月十九。外面飘小雪,窗户上结了冰花。我给他擦脸,他忽然睁开眼,眼神清亮得不像病人。他让把郭正诚叫来。

郭正诚那天倒是在家,很快就来了。

郭建国从枕头底下摸出座钟,那只他摸了五年的旧座钟,塞到郭正诚手里。

他说,别卖。

就两个字,喉咙里像卡着砂纸。

郭正诚抱着钟,说,哥你放心。郭建国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闭上眼,再没睁开。

婆婆哭得背过气去。郭正诚跪在灵前嚎,邻居说这弟弟真伤心。我跪在旁边烧纸,火苗烤得脸发烫,心里空荡荡的。

五年,我图什么。

没要过他一分钱,垫了医药费两万八,单据压在箱底。

他临终连句话都没给我,座钟给了二弟,存折给了二弟,老宅的事也跟二弟说。

婆婆说,长子东西传男不传女,规矩。我没争。

葬礼第三天,郭正诚翻出房产证。

我说,哥的遗嘱呢。

他说,什么遗嘱,我是他亲弟,法定继承。

我说,他临终跟你说了那么多,就只说了别卖。

郭正诚说,你一个外人少管。

外人。我嫁进郭家二十年,伺候瘫子五年,是外人。

那天晚上我翻郭建国的枕头,在夹层里摸到一张硬纸片。

抽出来一看,是公证处的回执单,日期是半年前。

上面写着遗嘱两个字,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我把回执单揣进兜里,没跟任何人说。



05

第二天一早,郭正诚抱着座钟出门。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古玩街找薛建军,薛老板收老物件。我说,哥说别卖。他说,你少拿哥压我,人都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抱着钟走远。

雪没化,他踩得泥水四溅。

我回屋坐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给薛建军打了个电话。

薛建军是郭建国的老工友,住古玩街开了间铺子。

电话没人接。

我套上棉袄,追了出去。

古玩街离老宅三站路。

我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薛建军打来的。

他说,丽娟你快来,你男人在这儿闹呢。

我说怎么了。

他说,这钟不能卖,他非要撬开。

我小跑着赶到古玩街。

薛建军的铺子在街角,门脸不大,玻璃柜里摆着瓶瓶罐罐。

我推门进去,看见郭正诚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撬开的钟后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像冻着了。

柜台上摆着几张发黄的纸片。薛建军站在旁边,表情严肃。他看见我,把其中一张纸推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东西,你卖不了。”

我低头一看,纸上写着我的名字。

唐丽娟。

三个字,郭建国的笔迹,我认了五年,不会认错。

那是一份遗嘱,上面写着,老宅和三十万存款,全部留给唐丽娟。

我脑袋嗡了一下。

郭正诚抢过那张纸,撕成两半。

薛建军眼疾手快,从他手里把剩下的纸片夺过来。

郭正诚扑上去抢,薛建军侧身一挡,把他搡了个趔趄。

我站在原地,脚底下像生了根。

柜台上剩下的纸片,有一张是借条。

郭正诚的名字签在下面,借款八万,月息两分,出借人郭洋。

日期是两年前。

还有一张是放弃继承声明,郭正诚签名,声明自愿放弃对郭建国一切遗产的继承权。

日期是半年前。

最下面那张,是我见过的。那份被郭建国撕碎的房屋买卖委托书,郭正诚的笔迹,郭建国的名字,纸片拼在一起,胶带粘得歪歪扭扭。

薛建军说,半年前郭建国让他去家里一趟,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保管。

郭建国说,座钟是个幌子,里头什么都不放。

真正的遗嘱和证据,他怕郭正诚提前翻出来,没敢搁屋里。

我站在那里,耳朵里嗡嗡响。

半年,郭建国半年前就安排好了。

他那会儿已经不太能说话了,可脑子清楚。

他知道郭正诚会来抢,会来偷,所以把东西交给了薛建军。

他什么都知道。

06

郭正诚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他忽然站起来,扑向柜台想抢那张遗嘱。薛建军把他摁住,回头冲我说,丽娟,报警。

我摸出手机,拨了110。

郭正诚听见我报警,扑通跪下了。

他说,丽娟你不能,我是你男人。

我说,你偷哥的退休金,伪造哥的签名,拿老宅去抵押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女人吗。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薛建军挡在我前面。

警察来的时候,郭正诚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撬坏的座钟,后盖耷拉着,钟摆歪了。

警察把郭正诚带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见过,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赌输了钱回来,也是这种眼神,又慌又怕,像条被踢了一脚的狗。

我别过脸,没看他。

薛建军把那些纸片收拢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袋。

他说,丽娟,这些东西你收好,遗嘱是公证过的,有法律效力。

我接过纸袋,手指头攥得发白。

他又说,你哥还有句话让我告诉你。

我说什么。他说,你哥说,五年辛苦,他知道。

就这一句。

我站在古玩店门口,冷风灌进脖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薛建军递给我一张纸巾,说,别哭了,你哥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是那只座钟的钥匙。

我接过钥匙,回了家。

婆婆在屋里坐着,看见我就骂,说我没良心,把自己男人送进去。

我说,妈,哥留了遗嘱,房子给我。

婆婆说,你算什么东西,姓郭的房子轮得到你。

我说,遗嘱是公证过的。

婆婆忽然不骂了。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后来她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说,你哥糊涂。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郭建国屋里。

折叠床还没收,他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那些药盒还在,铝箔包装在灯下泛着冷光。

我把座钟放在桌上,拿钥匙打开后盖。

里头空了,只有钟摆歪着,发条松了。

我坐在那儿,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攥我手腕,想起他半夜抱着钟坐在黑暗里,想起他临终前看我的那一眼。

那一眼,我现在才咂摸出味道。

他知道我会受委屈,他知道郭正诚会闹,他知道这个家要散。

可他不能说,说了郭正诚就会提前动手。

他把所有话都咽进肚子里,咽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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