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依旧懒洋洋地倚着软榻,今日气色倒比我还好。她一见我便弯起眉眼,朝我招手。
惜言,你可算来了。这几日不见,姐姐还真想你。
我挨着她坐下。
在这座四四方方的宫城里,皇后待我甚至比亲姐姐更好。她记得我爱吃什么,常送我衣裳首饰;隆冬腊月,亲手替我缝过狐毛大氅;我热得睡不着时,她还拿团扇替我扇风。
私下里,我从不唤她皇后,只叫姐姐。
我拉过她的手,一笔一画写道:姐姐,往后我来陪你过吧,省得你一个人无聊。
皇后笑出声:那怎么行?你搬来陪我,皇上岂不是要独守空房?
我心里发酸,却也快习惯了。
我又写:他如今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得到旧人哭。
皇后笑得更欢:哭?我怎么看你一滴泪都没有?
我装作生气,甩开她的手,不肯再写。
失声也有失声的好处。从前那些不得不开口的场合,如今全都省了。
只是想说话的时候,也再说不出来。
皇后凑过来逗我:真哭了?给姐姐瞧瞧。
这人真坏。
我撇撇嘴,从发间拔下一支素簪,放进她掌心。那是我进宫前亲自挑的,也是我身上为数不多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愣住了:给我做什么?
我没有写字,只握紧她的手,安静地望着她。
好姐姐,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
其余金银珠宝都不是我的。只有这支簪子,往后还能留给你做个念想。
在中宫待了半日,我与皇后一同去赴宫宴。
沈令仪不过以淑妃之位入宫,萧景珩却特意为她大摆筵席。我的座次很高,正好看清殿中一袭红衣的她。
她从前也是这个模样吗?细长的眉,总含着笑的眼睛,开口时声音又轻又软。
我垂眸看她向皇后行了三拜。
萧景珩满面喜色,抬手指向坐在右侧的我:淑妃,这是你妹妹,惜言。
皇后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也是本朝唯一的皇贵妃。
皇贵妃三个字,意味着沈令仪以后每回见我,都得行礼。
她含笑道:臣妾见过皇贵妃。
随后跪下,也向我拜了三拜。
我说不了话,只能去看皇后与萧景珩的神色。皇后朝我安抚地一笑,萧景珩脸上却添了几分凝重。
他舍不得沈令仪跪我。
我在心里恶劣地笑起来。
看吧。谁让你三年前不肯指名道姓,白白困了我三年?从今以后,你的心上人每见我一次,就得跪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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