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声为刃 以笔为枪

城市记忆 第七十集

——记国际主义战士绿川英子事迹

烽火连天的抗日战争岁月里，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反战战士。她生于日本，却毅然站在正义一方，以日语广播为号角，以笔墨作利刃，无情揭露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罪行。她便是绿川英子，原名长谷川照子，世界语名字Verda Majo，意为“绿色的五月”：绿色象征和平，五月代表抗争与团结。周恩来总理曾称赞她：“日本人民忠实的女儿，真正的爱国者，中国人民忠诚的战友。”

1912年3月7日，绿川英子出生于日本山梨县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青年时期，她考入奈良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接触世界语与左翼进步思想。“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社会被军国主义的战争狂热裹挟。清醒的绿川英子看透侵略战争的本质，公开发声反对战争，为此遭到当局逮捕，最终被学校开除。在压抑黑暗的时代环境中，她结识了中国留学生刘仁。二人怀揣反对侵略、追寻和平的共同理想，冲破家庭与世俗的重重阻挠，结为伴侣。1937年，绿川英子告别故土，追随丈夫奔赴中国，投身中国人民抗日救亡的洪流。

抵达上海不久，“八一三”淞沪会战骤然爆发。战火吞噬城市，百姓流离失所，满目疮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绿川英子。彼时许多在华日本侨民选择归国避难，她却毅然留下，决心与苦难中的中国人民共渡危难。她执起笔，用日语、世界语撰文，写下名篇《爱与憎》。文中，她赤诚剖白内心：“我爱日本，因为它是我的祖国，那里有我的双亲，兄弟和姊妹，并有亲戚和朋友，以及许多不可忘记的人们。我爱中国，我的新的家乡，这里我有许多亲挚的活跃的同志。我憎恨正在屠杀中国人民的日本军阀。”这段话清晰划清普通日本民众与军国主义侵略者的界限。她的文章陆续刊登于《新华日报》等报刊，向世界传递反战呐喊，控诉日军烧杀掳掠的暴行。

1938年，经郭沫若举荐，绿川英子前往武汉，进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国际宣传处，担任对日广播员。小小的麦克风，成为她刺向法西斯的锋利武器。每到播音时刻，温柔而坚定的日语声音，穿越漫天硝烟，传到日军前线阵地。她向日军士兵恳切呐喊：“日军同胞们！别错洒了鲜血！你们的敌人不在隔海的这里！”她讲述中国平民遭受的苦难，戳破军国主义编织的战争谎言，告诉前线士兵，他们只是军阀发动战争的牺牲品。日本军国主义恼羞成怒，日本媒体大肆诋毁，骂她是“娇声卖国贼”，不断对她进行人身攻击，甚至恐吓远在日本的家人。但种种污蔑与威胁，从未动摇她反战的信念。武汉沦陷后，她辗转重庆，继续坚持对日广播，同时积极撰写文稿、参加集会，持续投身救亡宣传工作。

抗战胜利之后，绿川英子没有返回日本。1946年冬，她与丈夫刘仁接受组织安排奔赴东北解放区。二人一路辗转沈阳、哈尔滨，随着战局变化，组织安排他们撤退到后方重镇佳木斯。彼时的佳木斯寒风凛冽，生活条件十分艰苦，是东北解放区重要的文教基地。绿川英子出任东北社会调查研究所研究员，还受邀到东北大学授课。在广袤的黑土地上，她持续开展社会调查、文化宣传工作，投身教育建设，为解放区培育人才。她深入走访群众，记录战后民生百态，以文字寄托对和平新生活的美好期盼。

长年艰苦的战地生涯早已损耗她的健康，加上刚诞下女儿，身体本就虚弱。再度怀孕后，为不耽误繁重工作，她选择手术治疗，奈何当时解放区医疗条件简陋，不幸引发严重术后感染。1947年1月10日，绿川英子在佳木斯溘然长逝，年仅35岁。三个月后，丈夫刘仁因悲痛过度、积劳成疾，也不幸病逝。佳木斯党组织与当地百姓感念二人的奉献，将绿川英子夫妇合葬于佳木斯烈士陵园，让她永远长眠于这片为之奋斗的黑土地。

为铭记绿川英子跨越国界的崇高事迹，1980年，中日两国携手合作拍摄电视剧《望乡之星》，由日本著名影星栗原小卷饰演绿川英子。剧集生动再现了主人公为反抗日本帝国主义对华侵略，冲破重重阻碍，与中国人民并肩作战的英雄历程。

2018年，栗原小卷专程来到佳木斯，参加绿川英子逝世70周年纪念活动，并在绿川英子与刘仁的墓前敬献花圈。我有幸当面采访栗原小卷，同她交谈并合影留念。谈及绿川英子，栗原小卷感慨万千：读懂绿川英子，才明白真正的爱国不是盲从狭隘的民族情绪，而是追求和平与正义。她希望借助这部影视作品，让更多日本民众了解这段历史，读懂绿川英子那颗心系两国人民、反对战争的赤诚之心。

岁月流转，硝烟早已散尽，但绿川英子的故事依旧震撼人心。她以笔为枪、以声为刃，于风雨如晦的年代坚守良知。如今，佳木斯烈士陵园中，她的墓碑静静矗立。重温她的文章与事迹，依然能感受到那份超越国界的人道主义光辉。绿川英子与刘仁这对革命伴侣的故事，在三江大地广为流传，佳木斯人民将永远铭记他们！

作者 李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