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金灿荣都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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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金灿荣急了。

一个讲了半辈子大国博弈的国际关系学者，这一年忽然掉头，死磕起人口来。

到九月，他连着发了好几篇文章，语气一次比一次重，用上了“民族存亡”这样的词。

他反复说的，是一句话：没有人口就什么都没了。

他摆出来的数字，一个不假。

2025年，全国出生792万人，死亡1131万人，一年少了339万人。

结婚的数掉得更早：今年上半年，全国结婚登记327.5万对，比去年同期少了26.4万对。

他的道理也不难懂。全工业门类要靠人撑着，每年几百万理工科毕业生，也得从人堆里长出来；对手也不是一个美国，是整个西方差不多10亿人。

这些话都对。他没有危言耸听。

他也给了办法：现在的力度还太温和，补贴要加，婚龄也可以往下调一调。

可是他说来说去，说的还是人头。

王小波写过一篇《对中国文化的布罗代尔式考证》，里面有一句：

在我们的文化里，只认为生命是好的，却没把快乐啦、幸福啦、生存状态之类的事定义在内；故而就认为，只要大家都能活着就好，不管他们活得多么糟糕。

他还补了一句：我们国家的传统文化是一种人本的文化，但是它和西方近代的人本主义完全不同。

人本，却不把人的幸福算进去。这大概就是他的意思。

那篇文章里还讲了一件事，讲得又土又实在。

王小波的姥姥跟他说，老家那个村子有四十多户人家，养着一百多条驴。驴在当地很要紧，山路难走，往地里送点什么，从地里收点什么，都靠它。

等他1973年去插队，村子变成了一百多户人，驴一条都没了。

驴去哪了。

他把这里头的事讲得清清楚楚：前者符合省钱的规律，后者符合就业的规律。只有“一百户人家加一百条驴”不符合经济规律，因为没有那么多的事可做。

人多了，活没多，驴就没地方站。驴没了以后，往山上送粪的活由人来干。一辆独轮车，二三百斤，地比村子高出两三百米。

要把二百公斤左右的东西送到80层楼上，而且早上天刚亮到吃早饭之前要往返十趟。

他的结论是：用人来取代驴子往地里送粪，其实很不上算。人得吃粮食，驴吃草，草比粮食便宜得多。

这话底下，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人多的地方，人的力气就不值钱。

所以那篇文章里还有一句：在中国人口稠密的地带，根本就见不到风车、水车。

人力便宜，谁还费劲去造水车。

萧伯纳写过一个爱尔兰人，说他“一辈子都在弄他的那片土，那只猪，结果自己也变成了一块土，一只猪”。王小波说，他读到这儿，脸上也热辣辣的。

他说这是一种古怪的生存竞争：跟风力水力比推磨，跟牲口比运输，比的还是同一样东西，“而且是比赛一种负面的能力，比赛谁更不知劳苦，更不贪图安逸”。

而人本来是有别的办法的。王小波说：好在人还有一种强大的武器，那就是他的智能、他的思索能力。

假如把它对准自然界，也许人就能过得好一点。

可结果是，发明了种种消极的伦理道德，其中就包括了吃大苦、耐大劳，一辈子提倡一种消极忍耐的态度，不提倡用脑子想，提倡用肩膀扛。

他还添了一句：结果不但是人，连驴和猪都深受其害。

说这些，不是要驳金灿荣。人口从来不是我们的稀缺品。

王小波插队那会儿记下过一句家常话，“这么多年以来，人一直在不停地生出来”。说的是他老家，也是我们这些年的常态。

历史上我们一直是人多的那一边，多到能吃掉驴子。

布罗代尔描述过十七世纪中国的物质生活，描述完了，他写下一句：潜在的贫困无处不在。

王小波读到这儿，问了一句：我们的祖先怎么感觉不出来？他自个儿的答案是，大概是觉得那么活着就不坏吧。

缺的从来不是人。

缺的是人来了以后，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现在全国给孩子的育儿补贴，是一年3600元，一个月300元，发到三岁。

钱是真的在发。只是它要顶的那些花销，比它多的多。

这话听着虚，其实落在每一件具体的事上：托育有没有位子，房子住不住得起，一个女人生完孩子还能不能回去上班，孩子上学要不要托人找关系。

这些都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

网上争该不该生，两拨人都很响。可两拨人都在替别人过日子。

说该生的，替别人安排；说不该生的，也在替别人安排。

数字里还藏着一件容易漏掉的事。

2025年全年，全国结婚登记676.3万对，比2024年多了65.7万对。

人不是不肯来。

到了今年上半年，它又掉下去了。

上来一次，又下去。说明愿意的人是有的，只是还不稳。

站不稳的东西，喊是喊不起来的。

金灿荣的急，不假。

连他这样的人都急了，可见这件事不小。

只是人多重要这件事，并没有谁太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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