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边贸易秩序变局下，中欧经贸合作如何推进？

近日，第十四届中德论坛于上海举办。论坛聚焦国际秩序变革背景下的中欧经贸与产业政策。

论坛召开前夕，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法国发表年度“盟情咨文”。在一小时有余的演讲中，冯德莱恩围绕重振欧盟经济，阐述欧盟在安全、经济、能源领域最新战略安排；对华议题层面，其发言重点落在正在推进的中欧贸易谈判上。

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主任郑春荣教授在致辞中表示，冯德莱恩的演讲与本次论坛主题，映照出中欧关系当下的现实图景。一方面，中欧已搭建专门贸易投资磋商机制，围绕贸易平衡、知识产权、出口管制、世贸组织改革开展务实对话，着力管控分歧、化解摩擦；双方在绿色转型、技术创新、气候变化等领域，依旧拥有广阔合作空间。另一方面，双方在产业政策理念、竞争规则、市场准入、经济安全认知上分歧持续凸显，新能源、关键矿产、数字经济等战略赛道博弈加剧，竞争与合作交织，成为双边关系新常态。

论坛上，中欧学者围绕多边贸易秩序、产业政策演进、安全挑战、市场准入、产业竞争力与监管等议题展开研讨。该论坛由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同济中德研究中心、阿登纳基金会代表处、德国波恩大学高级安全战略与一体化研究中心联合主办。

需要什么样的多边贸易秩序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崔洪建教授提出，对现实的不满和对未来的担忧，推动各国重新思考如何构建更完善的全球贸易秩序。对比十年前，贸易内涵已发生巨大转变：过去贸易是化解国内矛盾、拓展国际合作收益的重要路径，如今却逐渐演变为大国战略竞争工具，被部分国家用来转嫁国内矛盾。当下贸易争端的底层，更多关联产业链供应链、能源通道安全，这类因素正在根本性重塑传统贸易的成本结构。

在他看来，走出当前贸易困境，首先要凝聚共识：未来全球贸易秩序不应重回美欧主导的旧格局，需要走向更加平等多元的形态。放到中欧关系中，讨论不能局限于贸易收支顺逆差，更要深挖贸易失衡背后的根源。

郑春荣表示，贸易失衡与产业竞争是全球化深度发展催生的复杂结果，由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中欧处在全球产业链的不同位置，各自拥有差异化发展诉求，存在分歧本属正常。但将经贸议题过度“安全化”，无助于矛盾化解，反而会损害双方企业利益，拖累全球绿色转型进程与多边贸易体系建设。

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丁纯教授依托数据分析近年来中欧双向投资变化：欧洲对华投资增量不少来自利润再投资，绿色投资则成为中国对欧投资的重要板块。他表示，尽管中欧双方在贸易投资上关切点各不相同，但双方都清楚，全面贸易战代价巨大，冲击会外溢至全球贸易体系。他期待依托高层对话，建立供应链领域的长效结构性合作机制。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所长金玲重点解析中欧产业政策演变。她认为，中欧双方对产业政策的必要性认知逐步趋同，都需要同步统筹技术创新、经济竞争力、国家安全与社会韧性。与此同时，全球产业政策工具也在转型，从过去中性、非歧视、用于矫正市场失灵的手段，逐步衍生出带有排他性的政策工具。对此，亟须做好风险管控，压缩规则灰色地带，防止无序竞争最终造成双输局面。

哪些经贸合作空间

在探讨多边贸易秩序底层逻辑之后，中欧尚存的经贸合作潜力，成为与会专家关注的重点。

牛津大学牛津互联网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威利・莱顿维塔，从数字经济、云服务与5G技术变革角度，剖析新技术对全球经济与国家技术主权带来的深远影响。他称，中方对中欧数字对话持开放态度，数字领域合作有助于缓释欧洲安全顾虑。但他同时提醒，欧洲不会简单从依赖美国技术转向依赖中国技术，需要兼顾各国差异化诉求。当前已有部分欧洲国家试点应用中国AI技术，为双方在差异化技术路线下寻找合作可能性留下空间。

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副院长胡子南以中德经贸投资为样本，分析过去十年中资对德投资的显著变化。驱动变化的不仅是市场因素，欧盟与德国持续收紧的安全政策，构成重要制度变量。即便投资风险明显抬升，德国依旧是中企在欧洲不可忽视的核心市场。他建议，未来中企赴德投资，应当放弃高敏感并购、快速资产收购的旧模式，转向合规优先、本地建厂、长期深耕、深度融入当地的路径；同时警惕保护主义壁垒，这是维系中德投资良性发展的关键。

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代表秦琦提出，尽管在政策排序上，气候议题优先级低于安全与经济，但能源转型仍是中欧核心共同利益。双方各自面临转型难题，可优先在清洁电力、工业低碳方向开展合作：中国具备设备制造优势，欧盟在标准制度建设上积累深厚。政策制定过程需要综合评估多重影响，推动政、产、学、研多方协同，持续提升政策透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