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车祸住院80多天老婆一次没露面,出院后我默默搬走,第3天老婆急疯了发来语音:卡里几百万拆迁款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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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跑长途前的最后一顿饭,妻子难得下了回厨。

她端着碗,冷不丁问一句:“你那个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谁?”我扒了两口饭,随口说“还能写谁”。

半夜两点,货车在国道翻了。

我趴在血泊里给妻子打电话,电话那头搓麻将的声音噼里啪啦,她丢下一句“我忙着呢”,就挂了。

八十多天后我出院回家,鞋柜里多了一双陌生男人的皮鞋。卡里几百万拆迁款,一块钱都不剩。



01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个礼拜天。

胡淑华嫁给我十几年,下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天她破天荒炒了三个菜,还炖了一锅排骨汤。

我坐在饭桌前愣了半天,问她今天什么日子。

她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说:“你要跑长途,给你补补身子。”

我端起碗,心里头热乎了一下。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问我一句:“你那个意外险,受益人写的是谁?”

我愣了一下。

那个保险是跑了几年车之后,朋友劝我买的。

一年交几千块,保个心安,我从没细想过受益人这回事。

我说:“还能写谁,写你呗。”她没接话,低下头喝汤。

现在回想起来,那顿饭从头到尾,她连一筷子排骨都没往我碗里夹过。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

母亲董淑兰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几点走,我说赶凌晨两点的货,得现在出发。

她在电话那头停了停,说:“向东,开慢点。”

“知道了,妈。”

没想到那是我出事前,母子俩最后一次通电话。

凌晨一点四十分,我开着货车上了国道。

当天下过雨,柏油路面上泛着水光,路灯隔得很远,一段亮一段暗。

我那时候已经开了十几年大货车,这段路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弯,倒是心里头还惦记着出门前胡淑华问的那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

就在我拐过一个大弯,想加点油门上坡的时候,车灯前面猛地钻出来一辆三轮车,直接逆行冲着货车车头过来了。

我本能地往右猛打了一把方向,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整台车就翻了。

驾驶室侧翻着滑出去好几米,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我整个人被甩在座位上,右腿被变形的操作台死死卡住。

疼,疼得我喊都喊不出声。

我试着动了动,胸口的骨头像是断了,一喘气就带着一股腥味。

我知道这回伤得不轻。

我摸到手机,血糊了满手,屏幕上的号码都看不清楚,我费了好大力气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麻将碰撞的声音很响,隔着手机都像炸在耳朵边上。

“喂,谁啊?”

“淑华……我出车祸了。”

“啥?”她像是没听清,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这忙着呢,你打120啊。”

电话“啪”一声挂了,我听着手机里那阵忙音,躺在驾驶座里,连动的力气都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打车窗,我听见有人喊“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按了一下喇叭。

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

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嘴里插着管子,身上到处是线和仪器。

我想说话,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护士看见我睁眼,冲外面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我母亲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她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头发白了大半,眼眶底下乌青一片。

她站在床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向东,妈在呢。”

我想叫一声妈,嘴巴动不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我额头,手背又糙又凉。她别过脸去,擦了把眼睛,什么也没多说。

晚上我从护士嘴里听到,我转上来之前,在手术室抢救了七个多小时。

病危通知书下了两次,都是我妈签的字。

她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太太,握着那支笔,手抖得签出来的名字都歪了。

“你老婆呢?”护士给我换药的时候问了一句。

我喉咙里发不出声。

护士也没再问。

但我注意到,她收完换药盘出门时,和门口的另一个护士对了下眼神。

那种眼神,我懂。

住进ICU的人,门口天天围着一堆家属,只有我这床边,除了我头发花白的老母亲,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来过。

到了第五天,我终于能开口说几个字。

母亲端着粥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我问她:“淑华呢?”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舀粥的动作停了停,才说:“她……她忙。家里那边走不开。”

“走了?”我嗓子还很哑。

“没有。”母亲低下头,把粥勺凑到我嘴边,“你先养好身体,别想那么多。”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

我心里头沉了一下,十几年的夫妻,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也不算短,我知道一个人心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母亲在医院陪了我七个晚上,睡在走廊里的行军床上。

那床又窄又硬,她躺上去连身都翻不了。

我说妈你回家歇歇,她摇头,说:“医院里得有个人守着,万一有啥事,我在这儿能搭把手。”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弯着腰把军床收起来,心里头酸得厉害。

02

住院第十天,我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转出来那天,我在电梯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挤着不少人,有病人家属,有提饭菜的,一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

母亲跑前跑后办手续,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叠单子,脸有点发白。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把手里的纸叠了叠塞进兜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叠单子是医院的催款通知,住院费快不够了。

母亲没有跟我说,自己回了一趟家,拿回来一沓现金。

我问她哪里来的钱,她说:“存的养老金,放家里也是放着。”

我当时没往深处想。

那些钱是母亲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全是我平时逢年过节给她的零花钱和她自己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数目不大,五万多块。

她垫进去的时候,一个字都没多提。

只是有一天晚上,我烧退了,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母亲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熄了,她压着嗓子说:“……钱的事你别动,那是我儿子的命钱。”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什么,母亲又说了一句:“你要敢动那笔钱,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媳妇。”她的声音发抖,但语气很硬,跟平时判若两人。

我闭着眼睛,想听更多,但母亲很快就挂断了。走廊里重归安静,只有楼道窗户漏进来的风,呼呼地响。

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医药费垫付的事,便没有往心里去。

转进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我恢复得比之前好了一些,能靠在床头坐起来了。

母亲看我气色好转,就抽空回了一趟家,说要给我拿几件换洗衣服。

她走后没多久,两个换药的护士进了病房,一边给我侧身,一边低声说着闲话。

其中一个说:“你说也怪了,隔壁那个出了车祸的大货司机,他老婆从来没露面过,听说天天在棋牌室打牌。”

另一个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打扮得跟没出嫁的姑娘似的,头发还烫了卷。我问过她婆婆,婆婆一句话不说,掉头就出去打水了。”

她们以为我睡熟了,说的话一句没落下。我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红印。我没有出声,闭上眼睛,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当天下午,我让护士帮我拿手机过来,拨了一通电话给胡淑华。

电话通了,响了很久,我猜得不到响到第八声的时候对面接了。

我张嘴正要问她怎么不来医院,电话那头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我愣住了,看了看屏幕,号码没拨错。

“你哪位?”我问。

那头那人笑了笑,像是把手机拿远了些,问了一句:“谁啊?”

随即我听到胡淑华的声音,远远地说了一句:“别管他,挂了。”电话就被掐断了。

我举着手机,听着忙音,半天没放下来。

傍晚母亲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我几件旧衣服,还有一饭盒她炖的鸡汤。

她进门先把汤递给我,然后别过头去叠衣服,一副有话想说又咽回去的样子。

我问她:“妈,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她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就是……你淑华前两天换了把门锁,我回去的时候钥匙打不开了。她说怕进贼,换了个新锁,回头给你配一把。”

我端着那碗鸡汤,手指微微发颤。这个家的门锁,我在外面跑车风里雨里守了十几年,到头来钥匙打不开了,还得“回头配一把”。

那一晚我一夜没合眼。

同病房的男人在打鼾,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我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回想自己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大货车四处跑,一年到头大半年不着家。

每趟跑完,挣的钱都交到胡淑华手里,家里盖房子、换车、孩子的学费,桩桩件件我没有让她操过心。

她喜欢打牌,我劝过几回,她说“你不让我打牌,我在家守着空屋子等你啊”,我就不作声了。

十几年了,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躺在病床上我才发现,也许不是每个人,都长着人心。

母亲在走廊里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床架子嘎吱响了一声。她大概是腰疼,睡一会儿就得换个姿势。

我盯着病房那道半掩的房门,心里头的感觉说不出来。像是有个人拿了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我心头上的肉。



03

住院到第二十天的时候,胡淑华终于露了一面。

但她没进来。

她让一个护士带了一个信封进来,里头是一叠纸。

护士说:“你家属说了,让你在最后一页签个字、按个手印,是保险理赔的授权材料。”

我靠在床头,拿过那叠纸看了两眼。字挺小,密密麻麻的,好几页。翻了翻,只看见中间有几个字“授权”

“代为办理”的字样。

不是大问题,我住院前跟她说过,保险理赔的事她会帮忙跑。

我心里还想着,她来了就好,前头那些不愉快的事就不去计较了。

我便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又在护士递过来的印泥上按了个手印。

“你家属人呢?”我问。

护士犹豫了一下,说:“她送到前台就走了,说有事。”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追问。

胡淑华走是走了,她托护士带进来的话倒是传到了我耳朵里。

我母亲回来,前脚跨进病房门我便问她:“妈,淑华刚才来过,你知道吗?”母亲的脸一下拉下来,她把手里提着的水壶往床头柜上一搁,半天没吱声,半晌才说:“碰上了,在楼下说了几句,她就走了。”

“我签了个保险理赔的授权书,你回头跟她说,让她把理赔的事办利索点。”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那种眼神我后来回想了很多遍,里头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丝我说不上来的恐惧。

我那时候如果注意到她放在床沿的手微微发抖,也许后来的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但我没看见。我躺在病床上,对一个背叛我的人,还抱着最后一点念想。

又过了几天,同病房里住进来一个工地上摔断腿的男人,陪护的是他媳妇。

那女人话多,嗓门也大,住了没两天,病房里的家长里短都被她翻了个遍。

她知道了我是跑大货车的,知道我老婆没来照顾我,知道我母亲一个人在这儿扛着,便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我。

我不太喜欢那种目光,总觉得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所以我更多是沉默,把头别过去假装看窗外。

有天半夜,我腿疼得睡不着,那女人也没睡,坐在床边给自己的男人擦汗。她看见我翻身,就说了一句:“你那个媳妇,我在棋牌室见过。”

我没有接话。

她等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又说:“我姐妹跟她一个桌子打牌。她说你媳妇最近手气好得很,跟一个姓彭的男人走得近,那个男的天天给她买奶茶,还帮她顶牌。”

“不认识。”我哑着嗓子答了一句。

“识不识的,你自己多留个心。”那女人说完,自知失言,不再吭声了。

第二天查房,医生调整了用药,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母亲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低着头把一张张银行的回单叠起来塞进包里。

我问她拿的什么,她愣了愣,说:“没事,交住院费的单子。”

她动作很快,但我还是看见了,那叠单子最上面一张,印着转账汇款的字样。

我忽然想起前两天胡淑华来医院时,要签的那个“保险理赔授权书”。

一般来说,保险理赔不是应该把钱打到受益人账户上吗?

还需要转账汇款单子做什么?

我心里打了一个突,但是没有追问。因为我太了解我妈了。她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你拿钳子都撬不开她的嘴。

住院第三十五天的时候,程晓峰来了,我侄子。

他在县城一家物流公司上班,比我那十几年不着家的老跑腿工作要安稳一些。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喊了一声“叔”,声音有点闷。

我笑骂他:“我还没死,你哭丧个脸做什么?”

程晓峰挤出一个笑,坐在床边,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他跟我东拉西扯了一阵,我也跟着说了一些开车的旧事。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对我说:“叔,老家的房子可能要拆迁了。”

“拆迁?”我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你住院之前就在丈量了,说是补偿款已经批下来了。”程晓峰看着我,“你住院的第三周,村里通知各家各户去签字确认补偿款发放,我爸说,你家那套老宅的补偿款,被婶婶领走了。”

“领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她领的?我没签字,她怎么领的?”

程晓峰欲言又止,最终说:“她去村委会闹了几回,说你是她丈夫,你住院没办法签字,她是家属,有权利代领。村里开始不同意,后来……听说她拿了什么材料去镇上盖章确认,钱就打到你账户上了。”

程向东。户口本上的户主,我的名字。

“叔,我说了你别着急。”程晓峰搓了搓手,“我是怕那笔钱……有个闪失。”

我没有应他,眼睛望着窗外。

病房楼下来了一辆救护车,警笛亮着,却压不住什么声音。

我坐在病床上,从我脑海里翻出那一幕:胡淑华让护士带进病房的那叠纸。

签了名,按了手印,翻过页,一页一页的密密麻麻的字里,我印象里有个“授权书”的字样。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一个人在黑夜里走路很久,脚下的灯忽然亮了。你回头望去,才发现自己站的,是一座断桥。

04

在医院住了八十几天,我的腿终于好到可以拄着拐下地了。

出院前医生拍了个片子,指着上面的骨头愈合线,叮嘱我说:“回去还得养,不能干重活,至少再歇三个月。”

我点点头,办了出院手续。

程晓峰开车来接我。

他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旧皮包,沉甸甸的。

我问那是谁的,程晓峰打开看了看,里头是几件我妈的衣服,还有一沓折叠好的纸。

他拿出来一看,是医院走廊陪护床的缴费收据,从住院第一晚一直开到出院前一天。

八十多张,一张不少。

我摸过那沓收据,纸张薄薄的,边缘都起了毛。

我翻到最早的那一张,日期是我出事当晚。

我妈一张一张交的钱,一晚上一张,第二天又一张。

她在医院走廊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行军床上,整整睡了八十多天。

程晓峰别过头去,没有看我。我把那沓收据折好,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拍了拍,对程晓峰说:“回家吧。”

车开到家门口,我在副驾驶上坐着,没有立刻下车。

这是我自己挣钱盖的房子,院墙是我一趟一趟拉砖头砌起来的,门前的水泥地是我自己打平的。

我跑长途那几年,经常连着好几个月不在家,可是只要想到回家有一个女人留着灯,心里就踏实。

我拄着拐下了车。

钥匙插进门锁。

那天出门前,我记得是往左拧一下就能开。

现在拧不动了。

我愣了一下,退了半步,看向程晓峰。

他赶紧上前拿过钥匙转了转,也拧不开。

他低声说了句:“叔,婶婶是不是换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门,心里头说不出话。

住了十几年的家,大门对我关上了。

这时候门从里头打开了,胡淑华穿着一件崭新的大红色毛衣裙,头发烫了大卷,脸上化了妆,像是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就恢复了平常那种满不在乎的神色:“哟,出院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拄着拐,看着她。

她往后退了半个身子,让我进屋。

我走进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零食袋和瓜子壳,空气里泛着一股奶茶甜腻的味道。

我扫了一眼,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男式夹克,墨绿色的,不是我的。

胡淑华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拿起那件夹克丢进卧室里,说:“我弟的,前两天来串门落下的。”

我没有追问。我弟弟长年在南方打工,十几年没回过几趟家,她那话说出来,怕是连她自己也不信。但我没有拆穿。

我拄着拐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底层那个抽屉。

我放存折的地方,那个抽屉的锁坏了,胡淑华说过修,一直没修。

我拉开抽屉,翻了几下,那张存折被压在几本旧杂志底下,我拿出来翻开一看,里头只剩一个孤零零的余额数字:几百块。

我的心一下落到谷底,像有人拿冰水从头浇到脚。我合上存折,心跳得咚咚响,却听见自己很平静地问了一句:“淑华,我们卡里的钱呢?”

胡淑华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粉饼正在补妆,头也不抬:“花完了。”

“几十万全花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说:“你住院不用钱啊?手术、药费、护工,哪样不要钱?医院就是个无底洞,我都怕你去一趟把家底掏空了。”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存折上的钱是她一分一分挣来的。

我没有跟她说那沓陪护床收据,也没有说母亲垫了医药费的事。

我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存心要骗你的人,你跟她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我点了点头,合上存折,放回抽屉里。

当天晚上,我借口腿疼睡在客厅沙发上。

半夜里我听见主卧的门轻轻响了一声,紧接着是胡淑华压低嗓门讲电话的声音。

她在阳台上,声音很小,但我睡在客厅,隔着一道纱门,能听出个大概:“他回来了……没事,还没发现,回头我再去问问那个保险的款。”

那边说了什么。她又说:“你急什么,那笔钱又跑不掉。”

我闭着眼睛,身下沙发垫子塌了一个坑,硌得我脊背发疼。我忍着没有翻身,一直到阳台上没了声音,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一夜我没有合眼。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05

第二天一早,我趁胡淑华出门买菜,把床头柜抽屉里那本旧存折拿上了,叫程晓峰开车带我去镇上的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接过存折,刷了好几下,抬起头看我:“先生,你账户里的钱,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分批转走了。”

“转给谁了?”

“我帮你打印一张流水。”小姑娘操作了一会儿,递出来一张单子。

纸上密密麻麻打印着转账记录,每一笔都写着同一个收款人名字:彭烨烨。

第一笔转出时间,是我住院的第二十一天。

那天胡淑华托护士带进来一叠纸让我签字按手印。

“她不是说是保险理赔吗?”程晓峰站在我旁边,声音有点发颤。

我盯着那张流水单,看了很久。我没有说话,把单子对折放进上衣口袋,对程晓峰说:“去村拆迁办。”

老村拆迁办的刘德武是村里的老会计,我们打小就认识。

他看到我拄着拐进来,愣了一下,半天没有说话。

他递了一杯茶过来,坐在他对面,我直接把存折影印件放在桌上:“刘叔,我家那套老宅小区的补偿款,是谁领的?”刘叔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桌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袋:“市里出具的拆迁补偿款确认材料都在这里,你看看。”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有一份《房屋拆迁补偿款发放确认书》,户主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在签字的地方,歪歪扭扭签着“程向东”三个字。

但那不是我写的。

我握笔握了十几年,签自己的名字从来不需要对着纸描。

那三个字,笔画浮在纸面上,一看就是生着笔法临摹出来的。

“这笔款分三笔打进了你账户。”刘叔说,“当时你住院,你媳妇来闹了好几回,说家里等着钱救命,说你是户主,她代签也一样。镇上给了几回话,后来你媳妇拿来了一份你亲笔签字的授权书,镇上的工作人员说这合法合理,就放款了。”

授权书。我心里“咯噔”一下,当着刘叔的面,我站不住了。刘叔看我脸色发白,赶紧站起来扶我:“向东,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

“没事。”我嗓子哑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来,“刘叔,我去趟银行。”

从拆迁办出来,我没回程晓峰的车。

我拄着拐站在街边,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吹得我那条伤腿生疼。

程晓峰走到我身边,低声问:“叔,接下来怎么办?”我扶着拐,目光望着远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半晌才说:“去县医院。”

我要调取住院记录。我要看看那八十多天里,我的妻子,到底进过几次医院。

在医院的病案室打印窗口,我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住院号。

工作人员查了五分钟,递给我一张探视记录单。

上面登记着探视人的名字,从住院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所有的探视记录都指向同一个人:董淑兰。

密密麻麻几页纸,从始至终,只有她。

旁边还夹着一张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

我那段时间已经能站稳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抬头印着“转账授权委托书”几个黑字,第二页签字处有一个红手印,那道指纹清晰可见,是我按的。

胡淑华骗我签下的那份所谓“保险理赔授权”,实际上就是这份转账授权。

我的亲笔签名加上手印,让她从头到尾有了合法的理由,把钱一笔一笔转走。

我把那几张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跟工作人员道了声谢谢,拄着拐走出来。

医院的走廊长长的,白炽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张行军床,折叠着靠在墙角。

我认得那张床,我妈睡了八十多个晚上的行军床,陪护区到了白天要收起来,她每天早晨自己叠好,晚上再铺开。

我没有再走,在墙角那张折叠床前站了很久。

程晓峰跟了过来,也看到那张床。他没说话,默默站在旁边。过了很久,我说:“晓峰,帮叔找个律师。”

他看着我:“叔,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不想闹,我程向东这半辈子最怕的就是跟人红脸。

可这回不一样了。

她拿走的那些钱里,有我母亲的五万块养老钱,和我几十年来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八十多天没来医院探望,我还要替那女人想借口。可那些借口,现今一个也立不住了。

06

律师姓陈,年纪不大,但是办事利落。

我把所有的材料摆在他面前,他翻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我,问了一句话:“你妻子转账给彭烨烨这个账户,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不知情。”

“住院期间她有没有让你签过什么文件?”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转账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指给他看:“她让护士递进来的,说是保险理赔用的材料。我当时躺在病床上,没有细看。”

陈律师点了点头,把材料收好:“这笔钱追回来,有希望。咱们得先做财产保全,把彭烨烨和胡淑华名下的账户冻结起来,防止他把钱转走。”

当天下午,陈律师带着我去县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

审核需要时间,我从法院出来,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拐杖搁在膝盖上,秋末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在那儿坐着,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我跟胡淑华过了十几年,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她开始频繁去棋牌室打牌的时候?

还是那个彭烨烨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一刻?

也许比那更早。也许从她问我意外险受益人写谁的那个晚上,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我又坐了很久,才给程晓峰打了一个电话:“帮叔找个小区的出租屋,有厨房能做饭的就行。”

“叔,你不回家了?”

“不回了。”

程晓峰办事利索,第二天就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帮我租了一间一居室。

我回了一趟家,趁胡淑华下午出去唱歌的空当儿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

我没有多拿,只带了一个行李袋。

走的时候,我在门廊那儿站了站,看了看这间屋子,十几年的日子就这么浓缩在眼前几件旧家具里。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母亲曾经跟我说过:过日子,熬的是人心。你熬得过去,日子就是你的。你熬不过去,日子就是一地碎渣。

我把门带上,没有锁。她没有来过医院,我不打算让她知道我去过哪里。

陈律师办事果然利索。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出租屋里啃馒头,手机响了一声,收到一条短信,是银行发来的。

内容显示:您尾号为XXXX的账户已办理账户冻结及密码挂失业务。

我低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秒,缓缓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一条微信语音。

胡淑华的声音,尖锐得像刀片刮玻璃:“程向东你疯了是不是?!你取钱干什么?你把卡里那些钱弄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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