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时老同学故意给错地址让我淋雨2小时,周一在集团例会上碰见她老公,我翻开考核表,他当场脸色发白求我

分享至

雨滴砸在门洞前的台阶上,溅起来往我的裤脚里钻。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我数了数,一共十七个未接。

群里安静得像空的。

路边的旧楼拆了一半,“满堂春”的霓虹招牌歪斜着,照着脚边一小汪浑水。

那个定位,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没错。

是她发错了。

还是压根儿就不想让我找到?

这个问题,当时没有人回答我。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这场雨只是开头,真正的照面,在几天后的周一。



01

那周的周五,宋秋菊在同学群里张罗了一场聚会。

明晃晃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她说订了老字号“满堂春”,毕业三十年没好好聚过,这次谁都不许缺席。

群里几个活跃的立刻应和了,发笑脸的,接龙报名的,把那块屏幕顶得热闹翻了天。

我本来没打算去。

女儿周静怡那晚正好回家吃饭,看我对着手机出神,随口问了一句。

我说老同学聚会,可有可无。

她放下筷子说,妈,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见一面少一面,能聚就去聚吧。

我报了名。

第二天中午,宋秋菊私信发我一个定位。

我点开看,还是“满堂春”老店的地址。

那地方我去过,在城东老街上,开了二十多年,生意一直不错。

心里还觉得她办事挺妥帖。

办公室那边,那天下午没什么大事。

蔡梦琪送文件来的时候多站了片刻,说了一句,周部,听说集团下周一要开副总竞聘的考核例会,审计部要出一个人列席评审。

我问她,定了谁。

蔡梦琪嘴快,说是建设分公司的宋永安,全集团上下就报了这一个候选人,估计就是走个程序的事。

我没在意,应了一声,把那几句话搁在脑后。建设分公司的人我打照面不多,名字听着也生。

傍晚下班前,天阴下来了。我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不像要下雨,像憋着一场大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秋菊发来一句话:“周姐,晚上六点半,别迟到。我特意让老板留了靠窗的位子。”

我回了一个好字,收拾东西出了门。

出租车开了四十来分钟,快到城东老街时,雨点噼里啪啦砸上了车窗。

司机放慢了车速,嘟囔了一句:这雨下得邪乎。

我低头看手机,宋秋菊的定位一动不动,还在“满堂春”老地址上。

车拐进老街路口时,雨已经密成一片白帘。

司机踩了刹车,说大姐,前面到头了,您看是这儿吗?

我透过车窗往前看。

老街半条街都围着蓝白铁皮挡板。

挡板后面露出半截拆空的楼架子,三楼以上没了顶,钢筋朝天上戳着,楼体上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大招牌。

招牌歪了,还亮着半管霓虹:“满堂春”。

我愣了。

一辆挖掘机停在那楼脚下,履带上沾满了泥。

我推开车门撑起伞,往挡板缺口走了几步。风夹着雨扑过来,伞骨掀了一下,伞面翻卷上去,雨水兜头浇下来,冰凉,从领口灌进去。

那牌子底下的门脸,只剩半面墙,和一道卷帘门。卷帘门上贴着城管发的拆违通告,落款是两年前。

我站在那儿,掏出手机给宋秋菊打电话。

响了一遍,没人接。

又响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也不记得打了多少遍,耳朵里只剩雨声,刷啦啦刷啦啦地响一片,机械的女声反反复复地说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退回门洞里给她发消息:“满堂春已经拆了,你定位发的是老地址吗?”

过了几分钟,群里有人回了。是陈秀梅,问了一句:“到哪儿了?怎么还没见人?”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可能找错地方了。

没人再搭话。

雨没有停的意思。

门洞不遮风,风从两头灌进来,雨丝斜着扫在脸上。

我的鞋已经湿透了,外套贴在身上,冷得嘴唇发麻。

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一段路。

整条老街黑黢黢的,连个亮灯的门脸都没有。

手机电量剩了百分之十七。

我站在一块广告牌底下躲了一会儿雨,想了想,又拨了一通。

还是没人接。

那段时间我走了很久。

风卷着雨扑在脸上,像拿细砂纸一下一下磨。

走到街尾又折回来,脚底灌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群里的消息停在陈秀梅那句“到哪儿了”上,后面再没有任何人发过话。

直到九点二十六分,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宋秋菊:“哎哟!我是不是把地址发错了?你看看群里,我们都到新店了,就等你了!”

我点开她重新发来的定位,距离我站的位置七公里。

那行字,我盯着看了很久。雨点砸在屏幕上,溅开一朵水花。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按新地址找过去。只是在门洞里又站了一会儿,看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口往下淌,汇到台阶下面一个凹坑里,越积越深。

那是旧楼拆迁前最后亮过的一盏霓虹。

02

我回到家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丈夫老周开了门,看见我那样吓了一跳,嘴上没说别的,先去厨房烧了热水。

我一句话不想说,进了浴室,把水调到最烫的位置,站在花洒底下冲了很久。

热水浇在皮肤上,热劲儿顶到骨头里,才觉出冷来。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隔一会儿亮一下。

同学群里热闹了半宿,有人发了新店那边的照片,满桌子菜,红油油的一片。

宋秋菊端着酒杯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配了一句:就差一个人啦。

她没有提我打过的那些电话。

第二天一早,老周出门买了粥和包子搁在桌上。

我起来喝了两口,喉咙发紧,咽东西带刺似的刮。

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六。

老周劝我去医院,我没去,吃了一粒退烧药又躺下了。

到了傍晚烧退了些,精神也好受了一点。我靠在床头翻手机,看到陈秀梅发来一段语音。

她说,昨天秋菊结账的时候,她正好去前台催服务员打包,瞥见秋菊手机屏幕上跳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秋菊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一划就把提醒划掉了,然后没事人一样继续跟服务员说话。

陈秀梅说:“秀玉,她这不像没看见啊。”

我听完那段语音,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放,没有接话。

能说什么呢。

三十多年前念书的时候,宋秋菊就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

那时班里排座位,她看中了我同桌的位子,趁老师调整时先提出来要换。

她总有办法让事情“自然”发生,让旁人觉得是别人委屈了她。

我心里明白,只是没握住实处。

到了周一,烧虽退了,人还是虚。

早上出门前老周往我包里塞了一板感冒药。

我到了办公室,坐定没一会儿,蔡梦琪端了杯热水进来。

她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周部您脸色不大好,我摆摆手说没事。

她放下水杯,转身从门后的文件柜里捧出一个档袋。

“这是今早会前送来的考核材料,”蔡梦琪把它放到我桌上,“集团办公室那边说,评审人员人手一份。”

我让她放在那儿,低头先处理手头积压的几份报表。

蔡梦琪又站了片刻,问了句:“周部,您还记得我前几天提的那事儿吧?建设分公司宋永安那个考评。”我嗯了一声,说周一开嘛,这不材料来了。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我泡了一壶茶,坐回桌前,这才拆开那个档案袋。

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一叠文件,最上面一页是《拟提拔干部综合考核表》。

右侧贴着一张两寸蓝底免冠照,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带着标准的笑意。

左侧姓名栏里印着三个宋体字:宋永安。

我端着茶杯的手在那一处停了停。

宋永安。这个名字,我见过。

前些天宋秋菊在群里发过一张照片,拉着他拍的,配了一句:我家这位,刚拿了集团的业绩标兵,建设分公司的一把手。

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就是眼前这张两寸照上的人。

笑容一样,姿势一样,连眼镜的镜框款式都一样。

我放下茶杯,往后翻了几页。

业绩栏写得漂亮,营收增长率、利润完成率一栏比一栏亮眼。

再往下翻,有一行小字备注:该同志主持建设分公司工作期间,曾连续两年超额完成集团下达的经济指标。

我翻到第三页,目光在一处顿住了。

“三号工程:预算六千三百二十万,决算六千一百七十八万,核减率百分之二点二。”

这个数据单看没有毛病。

可我上周感冒发烧前,刚好在内部系统里调过一次该项目的分包结算汇总,存档的送审金额写着六千五百四十万。

账面送审与预算表上的数字差着一百六十二万。

茶水渐渐凉了。我坐在椅子里,把那页纸翻过来又翻过去。

抽屉里那封没有落款地址的匿名信,安安静静搁在最底层。

那信是四天前从电梯口的前台流转箱里拣出来的,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牢,里面装着一叠打印纸和一张手写说明。

落款处工工整整签着一个名字,韩长生。

我拉开抽屉,把信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写之前先打了草稿的。

信不长,却说得明白。

韩长生自称原建设分公司财务科会计,在该公司工作十五年,因两度拒绝在异常成本分摊表上签字,被调离原岗位至车队做车辆管理员。

信末附了一张记录表复印件,三号工程的一笔大额支出审批单上面,签字栏里宋永安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

我把信放回抽屉,合上账页。窗外起了风,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低,让人想起上周五那场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几个人说着话往会议室方向走,走在前面那个人声音洪亮,一听便是踌躇满志的调子。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十五分钟。



03

考核会安排在九点半。

我提前到了会议室,选了靠窗的一个位置,把考评表和那封匿名信的复印件分开夹在两个文件夹里。

复印件是我今天早上到办公室之后自己留着备用的,上面的字迹扫描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坐进了人。

人事部的、财务部的、监察室的,十几个评审委员在长桌两侧各就各位。

有人跟我打招呼,我点头回应。

空调嗡嗡响着,送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灰味儿。

门被推开,宋永安走了进来。

他比照片上看着瘦一些,穿一件藏青色西服,手拿保温杯和一个黑色笔记本,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进门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先跟几个人点头致意。

眼神扫过我这一侧时,微微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不认得我。至少当时,我是这么以为的。

宋永安在长桌尽头落座,把保温杯放在面前,低头翻弄自己的材料。

旁边的评委跟他闲聊了几句,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他笑着答话,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应付场面的熟练。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考核表,照片上那双眼睛隔着纸面望着我,仿佛在笑。

开场后,先由人事部经理简单说明了岗位设置和考察程序。

接下来,宋永安站起身,把笔记本电脑接到投影上,开始作竞聘报告。

整个过程他讲得从容,声音沉稳,数据报表一页一页翻过去。

讲到三号工程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大屏幕上弹出一张利润曲线图——干净漂亮的一条上扬线,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坐在我旁边的是监察室的周主任,他侧过头,低声说了句:“这个项目的核减率不是不大理想嘛,怎么账面这么好看?”

我没有接话。

宋永安仍在讲着,台上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他讲完一段抬头朝台下扫了一圈,目光又在会场上绕了半圈,落回屏幕上。

他讲述时候的语气很顺畅,像这些话已经排练了很多遍。

如果不是那封信和那两张对不上的审批单,我会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竞聘汇报。

手机在抽屉里无声震了一下。

我低头扫了一眼,是老同学群里弹出的消息。

宋秋菊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自家客厅茶几,上面摆着两碟水果,配了一句话:今天老宋大日子,我在家等好消息。

我锁了屏幕。

报告结束,掌声从四面响起来。

宋永安站在讲台后,微微欠了欠身。

有人笑着说了句“准备得很充分”,他推了推眼镜,客气地笑了笑,坐回座位。

坐在他旁边那位领导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听了侧过头低声回应,面上带着自信的神采。

我垂着眼把考评表翻到最后一页。那封匿名信的复印件正夹在这一页和封底之间,露出窄窄一道边。

“这个三号工程,”我终于开了口,“送审金额跟存档数据对不上,差了一百多万。”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坐在长桌上的几个人听清。

会议室里回荡着片刻安静。

十秒、灯下电脑风扇嗡嗡作响。

宋永安顺着那道声音望过来,直到这时,他的目光才终于在我身上落稳了。

他眯了眯眼,似乎想确认这个说话的女人是谁。

接着我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像浮在水面上的油层被轻轻搅开,沉了下去。

他记起来我是谁了。

04

“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是……”宋永安开的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客气。

坐在我隔壁的蔡梦琪接了话:“这是集团审计部的周部长。”

宋永安点了点头,嘴角仍挂着笑容,可那笑意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让人分辨不清他是在对我笑,还是在用笑脸给自己挣一点缓冲时间。

“周部长好,”他说,“三号工程那个数,可能您看到的是中期上报的版本,后来决算的时候做过一次调整,有些口径不同。不过您提的点很专业,我回头核实一下,补充材料给您送过去。”

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这种情况本就不该在会上深究。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有人接着问了别的问题。

宋永安回答得利落,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从容。

坐在另一头的人事部经理翻着材料,微微点头。

散会时已是中午。

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宋永安站在门边跟几个评委握手、寒暄。

他说话含着笑,不时微微颔首。

轮到我走到门口时,他伸出手来,手掌宽厚干燥。

“周部长,初次见面,以后多指导。”

他的语气平静,目光与我短暂地碰了一下,又移开。

我握住他的手,指尖碰到的瞬间,他手心的温度凉凉的,不像一个刚做完报告的人该有的温度。

“指教谈不上,”我说,“数据没问题就行。”

他笑笑,松开手侧身让路。

我没有回头看他,径直走进了电梯间。

下午回到办公室,蔡梦琪跟进来,把门带上。她压低声音说:“周部,上午您提的那个三号工程,是韩长生信里提的那个项目吧?”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她怎么知道的。

蔡梦琪说,她之前看到那封信的复印件上,我顺手在边上写过一个项目编号。

她正好认识集团档案室的同事,去调档的时候翻过那个编号的旧卷宗。

她原是当闲话听的,说建设分公司前两年有个老会计因为跟领导闹翻了,被调去看车库。

“那老会计就是韩长生?”我问。

蔡梦琪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听说他调岗之前,在三号工程的结算单上拒签过两次。后来分公司换了签字流程,绕开了他。”

桌上那封匿名信静静躺着。

我拿起信,重新读了一遍。

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估计是打印时才带上的痕迹,上面写着一串二十来位的杂号。

之前我只关注了信纸正面,这行字前后都没有说明,像无意的印记。

我把那串编号拿笔抄了下来,又对着下午调出的档案明细比对了半天。

“这一页是原始凭证,保管期限三十年。”蔡梦琪补充说,“那边电脑坏了,临时调的微缩胶片。”

当天傍晚,我留下来比对了两个多小时。

三号工程那笔差异款项的最终去向,在旧版支出明细里走了另一条线。

付款对象是一家注册地址在外省的材料供应商,金额不大不小,正好一百六十二万。

再看该供应商的其他合作记录,从第三年起,该公司名下的合同和往来款就全部停掉了,只留下了这一笔。

而审批单上那一栏经办人签名,和宋永安报告里某个下属的名字对不上。

那个下属在建设分公司只待了八个月。入职前是某咨询公司总经理。

我把笔记本合上,关掉台灯。

走廊外的灯亮着冷光。

蔡梦琪在手机里发来一条消息:周部,您那页纸上的编号,我查过了。

那个材料供应商,注册地住在老城东那片,现在拆了。

“拆了?”这两个字让我停了一下。

那个地址,离“满堂春”旧店只隔了两站路。

周五那晚,我湿透地站在“满堂春”拆迁招牌下时,离这个注册地只有几百米。

一滴雨都不会认错地方。

我退了系统,把材料按页码装回档袋,放进铁皮柜并落了锁。

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

老周在厨房里煮面条,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只说:“粥在锅里,自己盛。”我换了拖鞋,靠在沙发背上坐了一会儿。

电视开着,播着本地新闻。

老周端了碗面放在茶几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

“邮递员下午送的,看地址是单位,没写寄件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只有一行打印体字迹,没有落款。

撕开封口,里面只装了一张A4纸,上头印着宋永安的一张工作照,底下用普通宋体打了一行字:“我不认识你。但我认得这张脸这双手做过什么。你们如果要提拔他,总有一天这份材料会以另一种方式被人看到。”

没有署名。

我把那张纸原样折好放回信封。老周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把面碗往我手边推了推。

那碗面我吃了大半,食不知味。

窗外响起几声闷雷,遥远沉闷地滚过。

我原以为那封信只是一封匿名投诉,现在看,似乎有人也在看着我手里的材料。

宋秋菊的语音消息又冒出来了,问周末大家有没有空,说要一起去新开的那家农家乐试试菜,这次她保证把定位发准。群里还没有人回复。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



05

隔了两天,集团办公室打来电话,说宋永安的竞聘材料还有一份补充说明,需要审计部会签。

原定下周一的例会提前到周五上午。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补充说明不是什么大事,走个签字流程。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又留了一份复印件存档。

蔡梦琪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我关上门问她还有什么事。

“周部,我听说宋永安在打听咱们审计部最近收到过什么材料。”她压低声音说。

我没有作声。

“他好像听说有一封匿名信的事,”蔡梦琪接着说,“前天他在食堂碰见档案室小刘,问有没有人调过建设分公司的旧账。”

窗外有风,玻璃发出嗡嗡的震动。

我让蔡梦琪先回去,自己把那封匿名信又看了一遍。

前几页纸都没问题,最后一张纸上韩长生写得不长,就几行字:“我不想告谁,也告不动谁。我只想让看这份材料的人晓得,那张审报表上缺的几个签名,不是我签的。再盖下去,账上迟早出大窟窿。”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韩长生。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自己在车库的值班室里,一个人,一笔一笔地写。

周五上午,例会如期召开。

这次宋永安到场时比上次低调些,穿了件灰夹克,没有打领带。

他进门时目光先投向我的方向,停了一下,微微点了个头,然后才在靠门边的位子落座。

今天的议程有七八项,宋永安那个补充说明排在中间。

讲到那页补充说明时,他没像竞聘报告那样铺开讲,只简单说了几句三号工程的结算口径差异已内部调整完毕,盖了章,签了字,便坐下了。

轮到审计部会签时,我从档案袋里抽出那份材料,翻了翻,确认页码无误,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一切平静如常。

宋永安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水杯,姿态看似放松。

散会前,董事长沈瑞祥提起另一件事:“有个项目业主方投诉,说我们某个分公司的工程结算价格偏高。监察室和审计部对接一下,并案调查。”

我抬头,正好和沈瑞祥的目光碰上。他顿了顿,说:“周部长,你们审计部最近忙不忙得来?”

我说忙得过来。

宋永安坐在门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的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散会后人们陆续离席。

我整理完材料起身,走到电梯口时,身后有人叫了我一声。

“周部长。”

宋永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他的笔记本,步伐不快不慢。他走到我面前,站定,四下扫了一眼,走廊里没别人了。

“周部长,”他压低了些声音说,“秋菊那天聚会的事,我回家听她说了,是她不对。她那个人心大,办事毛糙,发错了定位让你白跑一趟。我心里过意不去。您看这样行不行,这周末我让她专程登门给周部长赔个不是。”

我抬眼看着他,说:“聚会的定位那事已经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

宋永安笑了笑,像卸了一副担子似的搓搓手:“那就好,那就好。周部长是大人有大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最近有人往审计部寄过一些没头没尾的东西,都是些恶意举报,您要是收到了只管扔了,别当真。我们分公司业务摊子大,难免得罪几个心眼小的人,我也习惯了。”

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鬓角那点不易察的细汗,说:“宋经理放心,审计部收材料有收材料的规矩。”

“那是,那是。”宋永安又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了关门键。

在门合拢的最后一道缝隙里,我看到宋永安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保温杯的杯壁,他的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电梯下行,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在我眼前跳动。我握着档案袋的手指用力收紧了一下。那封匿名信在袋底,隔着牛皮纸,依然硌手。

06

宋永安登门道歉的事,到底还是没能成行。

周五晚上我回家刚吃过晚饭,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宋秋菊。

我接起来,那边声音嘈杂,像是饭馆的包厢。

宋秋菊明显喝了一点酒,声音亢奋,客气了好几句才绕到正事上。

“周姐,老宋说你大人大量,不计较那天的事。我就说嘛,你心最宽了。”她笑了一声,又说,“周姐,你看我们都几十年交情了,那个什么竞聘的事,你可得帮老宋多美言几句,你们搞审计的领导说话管用。”

我握着电话没出声。

“周姐?”她在那头喂了一声。

我说:“秋菊,考评材料不归我一个人审,我说了不算。”

“话不能这么说呀,”宋秋菊拖着长音,“你不就是管这摊子的嘛。老宋说了,只要你那边不提意见,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盯着窗外院里那棵枇杷树,树影在路灯下黑黢黢的。

我说秋菊,你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头的笑声停了一瞬,宋秋菊再开口时语气淡了一些:“周姐,你是不是还在生那天定位的气?”

我没接话。

她安静片刻,低低说了一句:“那天我就是发错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说:“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周在隔壁房间打着呼噜,空调柜机嗡嗡响着。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想起中学时宋秋菊的模样。

那时她坐在我斜前方,头发扎得高高的,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有年夏天班里组织大扫除,我不小心碰翻了水桶,她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擦板凳。

那个宋秋菊跟今天电话里求我帮忙的宋秋菊,两个人影在我眼前叠了很久,终究叠不到一处去。

周一早上八点,我到了办公室。

蔡梦琪正在复印一份材料,见我进门,立刻跟过来,把门带上以后才说话:“周部,监察室那边的通知下来了。三号工程的事要并进这次考核复核一起查,让咱们审计部出一份初步意见。”

我放下包,打开电脑,没有立刻回话。蔡梦琪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封匿名信的事,要一并写进去吗?”

我说:“先不急。把事实摆清楚,信是信,账是账。”

上午十点,考核复核会召开。

这次的规格比前两次都高,沈瑞祥亲自主持,列席的除了考评组的几位领导,还有监察室、法务部和财务部的人。

我作为审计部负责人,座位被安排在沈瑞祥右手边第三个位置。

进会议室时,我看见宋永安已经坐在了门边那一排旁听席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没有系领带。

看见我进来,他没有像上周那样点头示意,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瑞祥开场说了几句,大意是考核程序要经得起检验,有些人反映了一些问题,集团很重视,所以专门组织一次复核会议。

说到“有些人反映”时,宋永安坐在后排的膝盖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是监察室的人介绍情况,主要说了那封匿名信的来由。

没有点韩长生的名,只说收到反映,涉及三号工程的结算偏差。

投影仪把材料投在大屏上,一页一页翻过。

宋永安坐在后排,没有作声。

轮到审计部发言时,我翻开面前那个文件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取出文件夹里的考核表,翻到第三页,轻轻放在桌面上。

“三号工程送审金额与存档数据差异一事,我做了初步比对。差异主要发生在两笔分包结算上。”我念了一串数字,停了一下,补了一句,“经办人签字与审批表上不是同一个名字。”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落在那排旁听席上面。

宋永安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在我手中的那页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合上文件夹时,他忽然开口了。

“沈董,三号工程那两笔结算走的是补充协议流程,当时经办人有变动,签字栏是代签的,后来已经补过书面说明。”他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可他握着笔记本的手背上青筋隐隐鼓了起来。

沈瑞祥转过头看他:“书面说明在哪里?”

宋永安顿了一瞬:“在分公司存档,我回头调出来报送。”

沈瑞祥没说话,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整个会议室里空调送风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宋永安坐在那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白了一层。

他低下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纸张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响了好几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大约过了几十秒钟,他重新抬起头。

笑意没有完全消失,像一层还没脱落的壳,贴在僵硬的面皮上:“我明天就把材料送上来。不会耽误复核进度。”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却始终沒有和沈瑞祥对上。

那只搭在笔记本上的手轻轻挪到桌沿边,指节收拢,又松开,反复了两回。

我垂下目光,看着考核表第三页那行数字。

碳素笔写的,笔画很深,透过纸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沟痕。



07

散会之后,沈瑞祥让我留一下。

会议室门关上,窗帘半掩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瑞祥坐在长桌尽头,摘下眼镜,拿绒布慢慢擦着镜片。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我。

“秀玉,韩长生那封信,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我说上周。

“为什么不早报?”

“因为还需要核实。单凭一封信和一张复印件,份量不够。”我顿了顿,“今天会上,我提的每一个数都在档案室翻过原始凭据了。没有核对过的话,我不会拿到这种台面上来说。”

沈瑞祥把眼镜戴上,光从镜片里折射回来,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个宋永安,你有没有私人过节?”

我如实说了聚会的事。沈瑞祥听完,沉默几息,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忙。”

下午三点多,集团办公系统弹出一则公告:《关于暂停宋永安同志参与集团副总经理竞聘程序的通知》。短短三行字,底下落款是集团党委。

消息在办公区和集团大群里传得飞快。

蔡梦琪进我办公室送文件时,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声说:“周部,建设分公司那边有人传,说韩长生今天下午被叫去谈话了。”我从文件上抬起头,问她从哪听来的。

她说是在茶水间,听建设分公司来总部办事的两个同事说的。

没聊几句就被她带出去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们还说,宋经理下午跟公司请了两天假,说身体不舒服。”

我应了一声,没多言语。

傍晚下班路过集团门口时,门卫老王叫住我,递来一个信封,说下午有人送来的没留名字。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条,只有一排字:“谢谢你让那账本子见了天日。”没有落款。

我把纸条收进包里,没多看把它加进那叠归档材料里。

入夜后,宋秋菊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手机震响,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又是那个号码。

我没有立刻接,任由它响了很久,在接近自动挂断时才按了接听。

“周秀玉。”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在压着情绪,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