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读完名著才彻底清醒:一旦男人处处挑你的刺,把责任全推给你,头脑清醒的女人都会立刻做好这几件事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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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汤糊了。

锅底结了一层黑壳,我拿铲子去刮,刮不动。

董高超把女儿的成绩单摔在餐桌上,纸角划过我的手腕。

他说我连孩子都管不好,活着有什么用。

我没回嘴,只看见他衬衫领口沾着一根酒红色长发。

那天夜里,我在图书馆整理捐赠旧书,一本翻烂的《简·爱》扉页上,有人用圆珠笔写着:我用了三十年才明白,忍不是美德。



01

社区图书馆的暖气片嗡嗡响,像一只困在铁皮里的苍蝇。

我把《简·爱》放上还书车,手背蹭过书脊,那行圆珠笔字还在。

借书卡显示这本书最后一次外借是三个月前,借书人叫苏秋菊。

我翻到扉页,字迹洇进纸里,笔锋很重,写了好几遍。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前天晚上。

董高超回家快十二点,我给他热饭,他把碗推开,说菜咸了。

我没吭声。

他又说,你除了做饭还能干点什么。

我还是没吭声。

女儿小悦从卧室探出头,他吼了一句睡觉去。

门关了,他洗澡,我收衣服。

衬衫领口那根头发,酒红色,不是我的。

手机响了。班主任的电话,说小悦最近数学跟不上,让我去一趟学校。我挂了电话,给董高超发消息。他回得很快:你天天在家管孩子管成这样?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看见借阅登记本上苏秋菊的名字。

我在系统里查了一下,她借过四次《简·爱》,每次都续借到最长期限。

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反复读同一本书。

下班前,我把《简·爱》借了出来。

夹在腋下往家走,风灌进脖子。

路过董高超公司楼下,他的车停在路边,副驾驶坐着一个人影。

我没停步,继续走。

到家做饭,切土豆丝,刀在砧板上笃笃笃。

小悦在写作业,铅笔尖断了,她喊我。

我帮她削,手一抖,刀片刮过拇指,血珠冒出来。

小悦吓一跳,我说没事,去贴创可贴。

董高超回来时饭菜已上桌。

他坐下,夹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下,说咸了。

又夹一筷子,说油大了。

小悦低头扒饭,不敢出声。

我把手藏在桌下,拇指的创可贴被血洇透。

“今天老师打电话了。”我说。

“又怎么了。”

“小悦数学跟不上,让家长去一趟。”

他放下筷子,声音拔高:“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我在上班。”

“你那也叫上班?”他笑了一声,“一个月两千八,够干什么?”

小悦的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我看了她一眼,她把头埋得更低。

我没再说话。

收拾碗筷时,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笑。

我把碗泡进水池,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10月14日,土豆丝咸了,油大了,说我连孩子都教不好。

这备忘录是上个月开始记的。

第一篇只有一句话: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见。

后来慢慢多了,像一本账。

我把手机锁屏,从包里拿出《简·爱》。

扉页那行字还在。

我翻到正文,01,简在红房子里被关禁闭。

我读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说我。

那天夜里,董高超睡着了。

我坐在马桶盖上,把《简·爱》读完。

最后一页,简回到罗切斯特身边。

我合上书,看着扉页那行圆珠笔字。

苏秋菊,七十二岁,用了三十年才明白。

我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他挑我的刺,是不是为了让我觉得自己真的不行。然后我删掉了。换成:存款还剩多少。明天去查。

02

第二天中午,我趁午休去了银行。柜员是个小姑娘,接过我的身份证,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敲。

“您这张卡最近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是9月28日。”

“转给谁?”

她说了个名字,马馨月。

我不认识。至少董高超没提过。

“能打流水吗?”

“可以。”

流水单打出来,三页。

9月28日二十万,9月30日八万,10月8日五万。

全转给马馨月。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头有点凉。

柜员问我要不要办什么业务,我说不用了,谢谢。

走出银行,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

想给董高超打电话,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上次他接电话还是三天前,说了不到十秒就挂了,说忙。

下午在图书馆,我把流水单夹在《简·爱》里。来借书的人不多,我坐在柜台后面,把三张纸摊开又折上。马馨月。马馨月。我念了两遍。

傅茹雪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要把流水单收起来。

“晚上出来吃饭,我店里新到了羊蝎子。”

“不去了。”

“你声音不对。”

我停了一下。“茹雪,你认识叫马馨月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董高超公司的人?”

“你知道?”

“上回我去他公司送发票,看见一个年轻女的,前台叫她马会计。”傅茹雪压低声音,“怎么了?”

“他转了三十三万给她。”

“多少?”

“三十三万。”

傅茹雪骂了一句。她说,佳悦,你听我的,先别问他。你把证据收好,找律师。我有个同学张博,专打离婚官司。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翻开《简·爱》。苏秋菊在第四十七页画了一句话:我越是孤独,越没有支持,我就得越尊重我自己。圆珠笔画的,横线歪歪扭扭。

我摸出手机,给张博发了条短信。傅茹雪给我的号码,我存了三天,一直没敢拨。

张博回得很快:明天下午两点,我办公室。

那天晚上回家,董高超难得早。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进门,眼皮没抬。小悦在她屋里写作业。我换鞋,洗手,进厨房。

“今天我妈来了。”董高超说。

“嗯。”

“她说你最近不太对劲。”

我切着葱,没回头。“哪不对劲?”

“说不出来。反正你注意点。”他顿了一下,“家里存款别乱动,我公司最近周转要用。”

葱切完了,我拿刀背把蒜拍碎。他公司周转要用。那转给马馨月的三十三万呢。

“知道了。”我说。

炒菜的时候油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白点。我没躲。疼。但没吭声。

那晚董高超又出门了,说应酬。

小悦睡了,我坐在厨房地上,把流水单摊在膝盖上。

三张纸,三十三万。

我又从包里拿出《简·爱》,翻到苏秋菊画线的地方。

我越是孤独,越没有支持,我就得越尊重我自己。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

瓷砖冰凉,后背靠着橱柜门。

然后我站起来,把流水单拍了照,上传到网盘。

又发了一份到傅茹雪的邮箱。

最后把纸折好,塞进厨房吊柜最里面那袋过期面粉后面。



03

张博的办公室在城东,一间小律所,桌上堆着文件。他给我倒了杯水,坐下看流水单。

“三十三万,分三笔。你确定不认识马馨月?”

“确定。”

“董高超怎么说?”

“他说借给朋友周转。”

张博笑了一声,把单子放下。“佳悦,你婚前那套小房子,房产证在你手里吗?”

“在。”

“别丢。还有,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产证写的谁?”

“两个人。”

“贷款还完了吗?”

“还完了。”

张博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你听我说。第一,不要跟他吵架。第二,把所有能拿到的证据都收好,银行流水、聊天记录、照片。第三,你婚前那套房子,绝对不要加他名字。第四,想想你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在他手里。”

我想了想。“我爸妈给我的一张存单,二十万,写的我的名字。放在家里衣柜最底下。”

“拿走。明天就拿走。”

从律所出来,风很大。我给傅茹雪打电话,说见完张博了。她说你过来,我给你留了羊蝎子。

傅茹雪的小饭馆下午没什么人。她给我盛了碗汤,自己坐对面剥蒜。我说了流水单的事,也说了婚前房子的事。她听完,把蒜瓣往桌上一搁。

“佳悦,你记不记得你结婚前什么样?”

我愣了一下。

“你考中级会计那会儿,天天来我这看书,说考过了就换个好工作。后来呢?董高超说女人不用太拼,你就把书扔了。”

我没说话。汤的热气扑在脸上。

“我不是让你离婚。”傅茹雪把蒜皮吹掉,“我是让你想清楚,你到底在忍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我从衣柜底下翻出那张存单。

二十万,定期三年,明年到期。

我把它放进包里,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董高超没回来。

小悦睡了,我在她床头坐了会儿。

她睫毛很长,像董高超。

我回到自己屋里,打开《简·爱》。苏秋菊在扉页下方还写了一行小字,之前我没注意到:忍不是美德,是慢性自杀。

我拿铅笔在下面写了一行:我用了十二年才明白。

写完又擦掉了。铅笔印还在,浅浅的。

第二天上班,我在系统里查了苏秋菊的电话。

打过去,响了很久。

一个老太太接的,声音很慢。

我说我是图书馆的,想问问您那本《简·爱》还要不要借。

她说不要了,送给你吧。我读不动了。

我问她为什么反复借这本书。

她停了一会儿。“年轻时候忍了一辈子,老了才明白。书里写得对,人得自己成全自己。”

挂了电话,我坐在柜台后面。

那本《简·爱》就摊在桌上。

我翻开扉页,把苏秋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之前记的几十条“他今天说”全部截图,存进网盘。

晚上董高超回来,喝了酒。他坐在沙发上,鞋没脱。我给他倒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凉了。

“你今天去哪了?”

“上班。”

“你身上有羊蝎子味。”他盯着我,“傅茹雪那?你跟她说我什么了?”

“没说什么。”

“你少跟她来往。她离婚女人,你跟她学不了好。”

我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空杯子。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领口那根酒红色头发早没了,换了新的,一根短的,棕色。

“董高超。”我说。

他睁开眼。

“马馨月是谁?”

他愣了一秒。就一秒。然后他坐直了,脸沉下来。“你查我?”

“她是谁。”

“我公司会计。怎么了?转点钱给同事周转,你也要管?”

他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酒气扑过来。“吕佳悦你听好了,钱是我赚的,我想给谁给谁。你吃我的喝我的,少管闲事。”

我没退。小悦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我看见她站在门口,没出声。董高超也看见了,他指着我压低声音:“你非要在孩子面前闹是吧?”

我转身走进厨房。

把杯子放进水池。

手在抖。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

小悦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的腰。

她的脸埋在我衣服里,没哭,只是抱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睡。

董高超在客厅沙发上打呼。

我摸黑把《简·爱》翻开,用手电筒照着看。

扉页上苏秋菊的字,像烧红的铁丝印在纸上。

我用了三十年才明白。

凌晨三点,我给张博发了条消息:我要离婚。

04

张博回得很快:证据够,但要沉住气。你现在提,他会转移财产。

我问他多久。他说两三个月。我说好。

接下来那段时间,我照常做饭,照常上班,照常在他挑剔的时候不吭声。

只是每天晚上小悦睡着后,我会坐在厨房地上,把手机备忘录里的记录翻出来看。

一条一条,像在数台阶。

董高超那阵子回家更晚。有两次整夜没回,说在工地。我没问。周末他说带小悦去游乐场。小悦高兴得跳起来。我给她扎了辫子,送他们出门。

晚上小悦回来,洗完澡,躺在我床上。她翻了个身,说:“妈妈,爸爸带了个阿姨。”

我手停在她背上。“什么阿姨?”

“马阿姨。爸爸让我叫她马阿姨。她给我买了棉花糖。”

我继续给她擦头发。“阿姨长什么样?”

“头发红的,卷卷的。”小悦打了个哈欠,“爸爸说别告诉你。”

我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小悦已经闭上眼,呼吸慢慢匀了。

我把毛巾放下,走到阳台上。

十月的风灌进来,冷。

我站了很久,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董高超的微信。

头像是一家三口。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一条横线。

那天夜里我在网上查了马馨月。

找到她的微博,头像和董高超公司前台说的一样。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配图是一束花,玫瑰,红得扎眼。

定位在城西一家西餐厅。

照片右下角有一只男人的手,袖扣是我去年给董高超买的,黑曜石,刻了他名字缩写。

我截了图。然后把《简·爱》翻到最后一章。简回到罗切斯特身边时,他已经瞎了。但简说,我们是平等的。我把书合上,给张博发了张截图。

张博说,够了。下周你找个理由搬出来,别惊动他。

周五晚上,我跟董高超说,爸妈想小悦了,我带她回去住两天。

他头也没抬,说去吧。

我收拾了箱子,把小悦的课本、衣服,我的证件、存单、那本《简·爱》,全装进去。

临走前我去厨房,从过期面粉后面把流水单摸出来,已经沾了面粉,我用毛巾擦干净。

出门时董高超在沙发上刷手机。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胖了,肚子顶着T恤。他好像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早点回来。”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楼道灯坏了,我牵着小悦一步一步往下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董高超没站在窗口。

打车到父母家,小悦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

吕根生开的门,看我抱着孩子拖着箱子,没多问,接过去放床上。

张秀芳出来,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最后只说,吃了没。

“吃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吕根生给我倒了杯水。他坐在对面,隔了会儿说:“董高超打电话问我借房产证,我没给。”

我抬头。

“上个月的事。他说公司要抵押周转。”吕根生推了推老花镜,“我说房产证在你妈手里,我做不了主。”

我把水杯攥紧。原来他真在打房子的主意。

那天夜里我在小悦旁边躺下。她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脸上。我没动。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滑过去,又暗下来。我闭上眼,脑子很清醒。



05

周一上班前,我把小悦送到学校。

临走她拉住我袖子,说妈妈你今天早点来接我。

她又说,爸爸是不是不跟我们住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小悦,妈妈问你,你喜欢爸爸吗?”

她点头。

“那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住,你愿意跟妈妈吗?”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抱住我的脖子,没说话。

我抱着她,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

我把她送进校门,看着她跑进去。

然后我转身去了父母家的阁楼。

董高超的旧手机放在一个纸箱里。他换新手机时把旧的扔这儿了,一直没拿走。我充上电,开机。密码试了三次,小悦的生日。进去了。

微信记录同步了。

我往下翻。

董高超和马馨月的聊天,从半年前开始。

马馨月说,你什么时候跟她提。

董高超说,等房子的事搞定。

马馨月说,你答应我的。

董高超说,急什么,她又不知道。

还有账目截图。一个表格,马馨月做的,列着几笔转出的钱,其中一笔备注“备用金”,后面跟着董高超回复:别走公司账,私下转。

最底下是一封邮件。

董高超发给一个律师,咨询离婚。

邮件里写着:女方无固定工作,有精神不稳定倾向,长期借阅小说逃避现实,不适合抚养孩子。

婚前房产一套,婚后共同房产一套,争取全部或大部分归男方。

我坐在地上,膝盖发麻。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我把所有记录截图,发到网盘,又发了一份给张博。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原处,下楼。

张博下午打来电话。“佳悦,证据够了。你现在要做的几件事。第一,你婚前那套房子的钥匙还在吗?”

“今晚去换锁。第二,你单位能不能出个在职证明和收入证明?”

“第三,你父母的存单别动,就放在他们那。第四,小悦的转学手续先不办,但你要想好如果打官司,她跟谁。第五,明天来我这签委托协议,我帮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我拿笔在挂历上记下来。写一个字念一个字。换锁。在职证明。存单不动。小悦跟我。签协议。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去换了锁。

锁匠问我换什么级别,我说最好的。

换完他把旧锁给我,我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去了自己那套小房子。

一室一厅,很久没住人,落了一层灰。

我开窗通风,把床单扯下来泡进盆里。

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对面楼的厨房窗户亮着灯,有人在炒菜。我看了会儿,给傅茹雪打电话。她说你过来,我陪你喝点。

晚上在小饭馆,傅茹雪给我倒了杯啤酒。

她说你真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她又说,董高超要是不同意呢。

我说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傅茹雪看了我一眼,把杯子碰了碰。

“佳悦,你变了。”

“没变。”我把酒喝完,“是忍够了。”

那天晚上回到父母家,董高超打来电话。我接起来,他问我在哪。我说在爸妈家。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什么意思?”

“董高超,马馨月的事,还有你转给她的钱,还有你给律师的邮件,我都知道了。”

“你翻我东西?”

“旧手机是你自己扔在阁楼的。”

他骂了一句。我没听清。然后他说:“吕佳悦你疯了,你一个图书馆管理员,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董高超发来一条短信:离婚可以,小悦归我,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

我没回。把短信截图发给张博。

张博说:他急了。诉前保全今天递上去。你做好准备,他很快就会收到法院通知。

06

董民生的生日宴定在周末。董高超提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语气软了,说爸过生日,你带小悦来,有什么事吃完再说。我说好。

那天我穿了件灰毛衣,头发扎起来。

小悦穿红色外套,是我妈给她买的。

出门前我把牛皮纸袋放进包里。

里面装了流水单、聊天截图、邮件打印件、马馨月的微博照片,还有张博的律师函。

董家来了不少亲戚。

大伯、二姑、表姐,坐了满满一桌。

董民生坐在主位,董宝珍在旁边布菜。

董高超看见我进来,眼神跟过来。

我带着小悦坐到角落。

菜上到一半,董高超站起来。他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爸生日,本来不该说别的。但有件事,我得当着大家面说清楚。”他看了我一眼,“我和吕佳悦,过不下去了。”

桌上安静了。董民生放下筷子。

“她这几年,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干,孩子也教不好。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要看她脸色。”他把酒杯放下,“我已经请律师写了离婚协议。小悦跟我,房子归我。她净身出户。”

董宝珍说:“高超,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有亲戚劝,说有话好好说。董高超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拍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签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白纸黑字,写着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放弃抚养权。我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董高超的签名。

满桌人都看着我。小悦抓住我的袖子。我把协议放回桌上,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

“董高超,你确定要在这说?”

“你少来这套。”

我把纸袋里的东西抽出来,一份一份摆上桌。

银行流水单,三张。

聊天记录截图,十几张。

马馨月的微博照片,打印出来,那张西餐厅的图,袖扣清晰可见。

最后是张博的律师函。

“二十万,八万,五万。收款人都是马馨月。”我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见,“你公司会计。你给她买花,带她吃饭,带小悦去游乐场叫她马阿姨。”

董高超的脸白了。

“你给律师的邮件里写我精神不稳定。证据是我借了本《简·爱》。”我把借阅记录复印件放上去,“你想让我净身出户,拿我的婚前房子填你公司的窟窿。”

董民生站起来,拍桌子。“够了!家丑不可外扬!”

我看着他。“爸,你儿子把家丑写进邮件发给律师的时候,没想过外扬。”

董宝珍拉我胳膊,说佳悦你坐下。我没坐。我把律师函推到董高超面前。

“张博律师明天正式代理我的离婚案。诉前财产保全已经批了。你转给马馨月的钱,一笔一笔都要追回来。”

董高超盯着那些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大伯拿过流水单看,看完传给二姑。二姑看了,叹了口气。

董高超忽然笑了。“吕佳悦,你整天看那本破小说,脑子看出毛病了。你有证据又怎么样,你一个临时工,养得起小悦?”

我看着他。“法院会判的。”

那天晚上我带小悦先走了。

董高超在身后喊什么,我没听。

楼道里冷,小悦把我的手攥得很紧。

到楼下,她仰头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做错事了?”

我蹲下来。“是。”

“那他会改吗?”

“不知道。”我帮她系好围巾,“但妈妈不会再忍了。”



07

开庭那天是十二月初。天很冷,我穿了件黑大衣,头发盘起来。张博提前半小时到,在法院门口跟我对了一遍证据。小悦由我妈带着,没来。

董高超也请了律师。他坐在对面,穿了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进来,没说话。

董高超的律师先发言。

他说吕佳悦长期借阅小说,沉迷虚构世界,精神不稳定,不适合抚养孩子。

他提交了图书馆借阅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我借过的书,《简·爱》四次,其他小说若干。

审判员翻看记录,抬头看我。“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博站起来。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借阅《简·爱》,恰好说明她重视精神成长。而且这本书的扉页上,有前一位借阅者留下的批注。请允许我方当事人当庭朗读。”

审判员同意。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那本《简·爱》。翻到扉页,手指按在那行圆珠笔字上。

“我用了三十年才明白,忍不是美德。”我念得很慢。然后我翻到下面,我写的那行铅笔字还在,浅浅的。“我用了十二年才明白。”

法庭很安静。董高超的律师想说什么,被审判员抬手止住。

张博说:“审判长,一个能在书里找到力量的女人,比任何人都清醒。她不是精神不稳定,她是刚刚清醒。”

接着张博出示了马馨月的证言。

马馨月没到庭,但递交了书面证词。

她承认与董高超有婚外关系,承认帮他做假账转移公司资金,承认董高超许诺她离婚后分股份。

证词最后一句写着:他跟我说他老婆什么都不知道,很好骗。

董高超的律师脸色变了。董高超站起来说这是假的,审判员敲了法槌。

接下来是财产分割。

张博提交了流水单、聊天记录、邮件截图。

董高超转给马馨月的三十三万,被认定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董高超公司因挪用公款被另案调查,他名下的股份被冻结。

审判员问小悦的抚养权。张博提交了我的在职证明、收入证明、我父母的支持声明,还有小悦写的一份手写说明。她歪歪扭扭地写:我想跟妈妈。

董高超的律师说孩子可能被诱导。

审判员问董高超,你最近三个月见过孩子几次。

董高超说工作忙。

审判员又问,你知道孩子现在数学考多少分吗。

董高超没回答。

判决下来那天,我在图书馆上班。张博打电话来,说离了,小悦归你,共同房产按份分割,你婚前那套归你,董高超转给马馨月的钱限期返还。

我挂了电话,坐在柜台后面。

来借书的人进来又出去。

我把手头的书登记完,起身去还书车整理。

走到文学区,看见那本《简·爱》还在架上,旁边放着一本《呼啸山庄》。

我把《简·爱》抽出来,翻开扉页。

苏秋菊那行字还在。

我合上书,放回原处。

晚上去父母家接小悦。

她扑过来抱住我。

张秀芳在厨房盛汤,吕根生在看报纸。

我坐下吃饭,筷子拿起来,手有点抖。

吕根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给我夹了块排骨。

“吃吧。”

我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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