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些把黄梅戏唱红的安徽人，自己是怎么说的？
这是整个起源之争里，最让人沉默的一个角度。你拿安徽籍黄梅戏大师自己的话，去看安庆现在的官方表述。
丁永泉，1892年生，安徽安庆人，严凤英的业师。1959年，他在《安徽戏剧》上发表口述记录，原话是：“黄梅戏是从湖北传到我们安庆地区来的，老黄梅调还是按湖北乡音咬字。曲调跟语言走也是湖北乡音。”1960年，他又说：“黄梅戏解放前在安庆地区叫黄梅调，因为它来自湖北黄梅县。大约在乾隆年间，黄梅逃水荒的人用道情、连厢等形式，把它带到了安徽。黄梅戏的本戏源自鄂东黄梅的民间说唱。”
严凤英，黄梅戏最伟大的表演艺术家，唱红《天仙配》的那个人。她丈夫王冠亚1959年对丁永泉进行访谈时，丁永泉就是这么说的。严凤英本人没有公开否定过这个说法。
马兰，2006年在香港城市大学的讲座里也说，黄梅戏最早的音乐雏形，跟采茶调有密切关系，最早在乾隆年间，湖北、江西、安徽三省交界处，只是一个民歌民谣的雏形。
你把这些话放在一起看。丁永泉说“从湖北传来”，严凤英的丈夫记录了这个说法，马兰说“三省交界处起源”。这些安徽籍的黄梅戏人，自己都承认这个剧种跟湖北有直接的血脉关系。那安庆后来的“正本清源”，到底在争什么？安庆争的是“黄梅戏作为剧种的身份”——采茶调是湖北的，但黄梅戏是安庆的。安庆争的是“黄梅戏这个名称的所有权”——我们叫它黄梅戏，不是因为它来自黄梅县，是因为我们安庆人把这个调子做成了戏。
这个立场有没有道理？有道理。但它跟老前辈们的说法，确实存在一种微妙的距离。丁永泉说“从湖北传来”，安庆现在说“以安庆民间音乐为基调”。老前辈说的是“从哪里来”，安庆现在说的是“在哪里变”。两种说法都成立，但侧重点完全不同。老前辈们更坦率，他们说的就是“传过来的”。安庆现在的表述更精细，强调的是“采茶调不等于黄梅戏”。两种表述的差异，恰恰反映了这场争议最深层的张力——你既要承认来处，又要维护自己的原创性，这中间的平衡，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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