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盈野岁稔年丰（风物岁时记）

本报记者 黄敬惟

当太阳抵达黄经180度，人间便迎来了秋分节气。秋分是秋季的第四个节气，从这一天起，白日渐短、夜色渐长，凉风习习、秋意渐浓，天地万物从蓬勃生长走向沉静收敛。

“算”出来的秋分

秋分的“分”，首先体现在天文上。

“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汉代典籍《春秋繁露》中对秋分有这样的描述。这一天，太阳几乎直射地球赤道，全球大部分地区昼夜等长，各十二小时。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载：“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分”既是昼夜之分，也是寒暑之分，更是秋季九十天的中分点。

秋分是最早被先民精确测定、进入中国人时间观念的节点之一。据《尚书》记载，尧曾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赴四方，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制定历法，其中提到的“日中、日永、宵中、日短”，即是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秋分的“分”，是古人经过严谨观测得出的结论。

中国古人使用圭表观测日影，总结日影长短的变化规律。冬至日影最长，夏至最短，而春分、秋分则恰好处于最长与最短之间，把一年分为四个基本相等的时段。而后人们又在此基础上，推算出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以及其他节气的时间，确定历法，指导生产生活。

秋分之“分”，还展现着中国人对天地秩序的理解。

“日出于东，月生于西，阴阳长短，终始相巡，以致天下之和。”《礼记》中的这段话展现了中国古人对于日月、阴阳等概念的理解。日月代表着阴阳两极，两者和谐是万物蓬勃生长的保证。

“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这是古人所总结的秋分三候。在古人眼中，秋分恰好是阴阳二气此消彼长的均衡点。秋分后阴气转旺，所以天空中不再出现“阳气盛而发声”的雷鸣；天气变冷，蛰居的小虫藏入洞穴中并用细土封住洞口；降雨减少，沼泽和水洼水量渐枯……物候的递变，正是阴阳消长在自然界的呈现。

“忙”出来的秋分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秋分时节，中国大部分地区进入秋收、秋耕、秋种的关键时期。

此时，华北地区开始播种冬小麦，长江流域及南部广大地区忙着收割晚稻、抢晴秋翻，准备油菜播种。放眼望去，金黄的田野上稻浪翻滚，人们在田间地头忙碌，满载丰收的喜悦，也为来年的耕种撒下种子。

“秋分无生田，家家动刀镰”“秋分有雨来年丰”……各地关于秋分的农谚数量颇多，至今仍在口耳相传。这些农谚记录着秋分时节的忙碌，更记叙着数千年来中华大地上人们与脚下土地的无数故事。

秋分与丰收的关联，深植于中国的礼俗传统。古人认为春天五谷生长、秋天作物丰收，都是土地神灵护佑的功劳，因此在秋收之后要酬谢土地神，正所谓“春祈秋报”。庆祝丰收的“秋社”日也设在秋分前后。

在社日，古人有着诸多丰富热烈的活动内容。唐诗《社日》写道：“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对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宋人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记载秋社盛况：各家制作食材丰富的社饭，探亲访友并以社糕、社酒相互馈送，晚上大家都带着丰盛的食物满载而归……

这一古老传统在当代得到了延续与升华。2018年起，每年农历秋分被设立为“中国农民丰收节”。这是一个在国家层面专门为农民设立的节日，是亿万农民庆祝丰收、享受丰收的节日，更是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的生动体现。

从秋社到丰收节，跨越千年时序流转，虽然节日的名称变了，但中国人对土地的感恩、对丰收的期盼，从未改变。

“过”出来的秋分

除了精准划分的天文时刻、繁忙辛劳的农事节点，秋分更活在众多有滋有味的习俗里。

古有“春祭日，秋祭月”之说。在古代，帝王有在秋分之时祭月的传统，民间也有拜月习俗。北京的月坛，原名“夕月坛”，在明代时是供天子于秋分夜晚祭祀月神所用。不过由于这一天在农历八月里的日子每年不同，不一定都有圆月，人们便把祭月、赏月习俗移到了八月十五。

送秋牛是一种秋分特有的民俗。秋分之时，人们在红纸或黄纸上印上全年农历节气和农夫耕田等图样，名曰“秋牛图”。送图时，送图者还要说上一些关于秋耕等内容的吉祥话，句句押韵动听。这一习俗也被称为“说秋”，说秋人则叫“秋官”。

秋分时节，另一个有趣的民俗是“吃秋菜”。所谓秋菜，就是野苋菜，有的人家会将野苋菜与鱼片一起做成“秋汤”，认为食用后有益于身体健康。一些地方还有吃汤圆的习俗。煮好的汤圆除了自己家人吃，还要留一部分插在田埂上给鸟吃，名曰“粘雀子嘴”，意思是希望鸟儿去吃汤圆，不要破坏庄稼。

秋分前后还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此时秋高气爽，风力平稳，很适合放风筝。当形态各异的风筝飞向蓝天，人们也借此亲近自然、庆祝丰收，在澄澈的碧空下品味美好畅快的秋日时光。

从圭表上伸长又缩短的日影，到被镰刀和犁铧忙出来的农时，再到喷香的社饭、鲜美的秋汤，秋分里有划分天文历法的不断求索，更有人间烟火的温暖与从容。

昼夜均分，秋色正浓。在渐凉的秋风里，我们收藏好丰收的喜悦，怀揣播种的希望，与万物一道，走向沉静丰盈的岁月深处。秋已过半，美好正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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