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5年，大连旅顺。旅顺口区准备重新规划白玉山，山顶那座高大的白玉塔被列入拆除讨论名单。消息传开后，国内争论不断，远在日本的民间团体、战争遗属和一些地方组织也接连发声反对。一个建在中国土地上的日本纪念塔，为什么会牵动日本人的神经？
这座塔并不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古塔。它建于1907年，原名“表忠塔”，位于白玉山山顶，高约66.8米，内部有273级螺旋阶梯。塔身用石料砌成，顶部呈弹头状，外形十分醒目。
它的来历，要从日俄战争说起。
1904年2月，日本海军突然袭击俄国驻旅顺舰队，日俄战争由此爆发。战场设在中国东北，清政府却宣布局外中立，旅顺、大连一带就这样成了两个帝国争夺利益的战场。
这场战争持续到1905年。俄军失利，日本取得了旅顺、大连地区的控制权，并获得南满铁路等多项权益。对日本而言，这是一次扩张；对中国而言，却是列强在本国领土上厮杀后留下的又一重屈辱。
日军在战争中付出了大量伤亡。日本军方和社会上层为了鼓动民众参军，把阵亡士兵包装成“为国家牺牲的忠勇之士”。东乡平八郎、乃木希典等人参与募捐，筹得资金后，在白玉山修建了这座“表忠塔”。
有意思的是，塔本身只是象征，附近的纳骨设施才是日本人长期关注的核心。日俄战争中死亡的部分日军遗骨被安置于此，后来又有其他日本死者葬在附近。对日本遗属来说，这里不仅是一处建筑，也是祭奠先人的场所。
但在中国人眼中，意义完全不同。
日本统治旅大期间，殖民当局曾组织学校师生到塔前祭拜，并借此灌输军国主义和所谓武士道精神。它不是单纯纪念亡者，而是服务于殖民统治的政治设施。塔上的日本颂词被清除后，建筑改称白玉塔，可那段历史并没有因此消失。
1953年，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访华期间曾到过旅顺。由于白玉塔记录着俄国在日俄战争中的失败，据说他对这座塔颇为不满，提出过拆除意见。周恩来没有同意，理由很明确：中国领土上的建筑，应由中国根据自身历史和现实作出决定，不能因为外国领导人的情绪而处理。
这次风波过去后，白玉塔又经历了其他冲击。特殊年代里，有人曾试图用铁锨、镐头拆塔，但工程实在浩大，行动很快停了下来。后来，也有参加过抗战的老干部要求拆除，认为它会刺痛遭受侵略的中国人。
真正引发广泛争议的，是1985年的那次规划。支持拆除者认为，塔是日本侵略和殖民统治的象征，留着容易造成误解；主张保留者则认为，正因为它带有罪恶历史，才更有警示价值。拆掉建筑，未必能拆掉记忆；保留建筑，也必须把它的来历讲清楚。
日本方面的反应，则有几层原因。战争遗属把白玉山视为祖先安葬之地，担心拆塔意味着否定祭祀和遗骨；一些日本团体还把它看作日俄战争的纪念物，认为拆除会损害所谓国家尊严。不得不说，这种反对并不只是保护文物，也包含对那段侵略战争的重新解释。
白玉山另一侧的万忠墓，更不能被忽略。1894年日军攻占旅顺后，制造了持续数日的大屠杀，大量中国平民遇难，遗骸被集中安葬于此。日本人祭奠战争死者的设施，与中国民众遇难者的墓地相距不远，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历史对照。
因此，白玉塔是否拆除，不能只按建筑美观或年久失修来判断。它既不是普通纪念物，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废墟，而是日本帝国扩张、俄国争夺东北以及中国民众遭受苦难的交汇点。1985年的争论没有简单落在“拆”或“不拆”上，白玉塔最终被保留下来，相关遗址则成为旅顺历史记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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