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公元前210年，沙丘平台。
秦始皇躺在温凉车里，已经臭了。赵高往车里塞了一筐咸鱼，掩盖那冲天的气味。谁也不敢说破，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死了。
他死前写过一封诏书，给长子扶苏：回来奔丧，继承大统。
这封诏书，没发出去。
赵高扣下了。他跟李斯嘀咕了几句，又跟胡亥嘀咕了几句。嘀咕的结果是：扶苏死，蒙恬死，胡亥即位。
秦始皇若地下有知，大概会气得从骊山陵里蹦出来。但这只是开始。
胡亥坐上了皇位，心里发虚。他是秦始皇第十八子，论资排辈，轮八百圈也轮不到他。那些哥哥姐姐们，哪个不比他根正苗红？万一哪天有人振臂一呼，他这龙椅还坐得稳吗？
于是，他找赵高商量。
赵高笑眯眯地说：“陛下，臣有一计。”
胡亥凑过去。赵高说：“把他们都杀了。”
胡亥愣了一下。赵高又说：“先杀公子，再杀公主。一个不留。”
胡亥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是，一场血腥屠杀拉开了帷幕。
公子将闾三兄弟，被囚禁在宫里。胡亥派使者去宣布罪名：“你们不臣，当死。”
将闾说：“我从未失礼，从未失节，何来不臣？”
使者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将闾仰天大呼：“天啊！我没有罪！”
然后拔剑自刎。三兄弟抱头痛哭，却也只能一个个拔剑自刎。
公子高，比他们聪明。他看出胡亥要杀光所有兄弟姐妹，知道自己逃不掉。但他不想连累家人。
他主动上书胡亥：“先帝在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车。先帝去世，臣未能从死，是为不孝。请准许臣殉葬。”
胡亥看了奏书，大喜。他叫来赵高：“你看，他自己求死，省得我动手了。”
赵高笑着说：“陛下圣明。”
公子高死了。他的家人，保住了。
其他公子公主呢？
《史记》里写得触目惊心：“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
僇，就是戮。杀了之后还要陈尸示众。
矺，就是磔。肢解。
十二个公子，在咸阳街头被砍头示众。十个公主，在杜县被肢解。
咸阳街头血流成河。杜县郊外尸骨如山。
秦始皇一生征战，灭六国，统天下，何等威风。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女，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像宰鸡屠狗一样杀掉。
胡亥杀了哥哥姐姐们，还是不放心。
他又把魔爪伸向大臣。蒙恬、蒙毅兄弟，杀。冯去疾、冯劫，杀。李斯，杀。
最后，他把赵高也杀了。
但他还是没坐稳江山。陈胜吴广起义了，刘邦项羽打过来了。胡亥被赵高的心腹逼得自杀，死时才二十四岁。
从秦始皇死，到胡亥死，不过三年。
三年间，秦始皇的三十三个子女，全部死于非命。
秦始皇用尽一生心血打下的江山，被他的小儿子，用三年时间败得干干净净。
他若地下有知，大概会气得活过来。
但历史没有如果。
秦始皇的悲剧，不在于他不够狠，而在于他太狠。他焚书坑儒，严刑峻法，以为靠暴力能传之万世。结果呢？他刚死，他的儿子就杀光了他的儿女，他的江山就分崩离析。
他以为他建立了万世基业，其实他只是建了一座沙堡。潮水一来，就没了。
读史读到这一段，我常常想：秦始皇临死前，会不会想起扶苏？那个被他贬到上郡的长子，那个劝他宽仁的长子，那个本该继承他江山的儿子。
如果扶苏即位，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秦始皇死时，大概以为自己很成功。他统一了文字，统一了度量衡，修了长城，建了驰道。他以为他功盖三皇五帝，他以为他子孙万代。
他不知道，三年后，他的子女全死了。
他不知道，他的江山，三年后就易主了。
他不知道，两千年后，人们提起他，总忍不住叹一口气。
秦始皇的悲剧告诉我们：权力若没有制衡，就会变成野兽。而野兽，最终会吃掉自己。
他三十三个子女的血，染红了咸阳的街，也染红了历史的书页。
这血，提醒我们：权力不能没有底线，做人不能没有良知。
无论多高的权位，无论多大的功业，若失了人心，终究是一场空。
秦始皇不懂这个道理。胡亥不懂这个道理。赵高更不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们失败了。
而我们读史的人，若能从中悟出一点道理，也算没白读这一页血淋淋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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