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走了,老两口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老李头说:“我瞅着那车像是春丽的呀!”
朱老太张了好几下嘴,才出了声:“车都长一个样,你能看清楚啊!赶紧给春丽打电话,让她去一趟,我瞅着警察挺严肃啊!”
老李头又给春丽打电话,打了好多遍才接。
“爸呀,你有完没完啊!我睡觉呢!知不知道我上夜班啊!困死了!”
老李头说:“你到底偷没偷苞米?事闹挺大的。”
“我怎么可能偷苞米,咱自己家就有,我都是摘咱家的呀!”
老李头想想也是,春丽嫌苞米须子沾到身上刺挠,都是让自己去掰的苞米。于是他说道:“对呀,你也没掰过苞米。”
“啊,早上我去掰了一回,现在身上还刺挠。”
老李头一惊:“你今天早上去掰苞米了?”
“嗯呢!爸呀,你挺鬼头呀,还不跟我说实话。”
“啊?”
“让你多掰点儿,你说大部分没长成。是想留给儿子吃吧?哼,早上我去一看,那么老多大的。”
“哎呀,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咱家地里没有大的了,就你那个吃法,天天来拿,根本供不上流啊!”
“啊?不能吧?咱家地是在那块呀!”
“你赶紧回来吧,估计是你整错地方了,把人家的苞米掰了。我瞅那车就是你的。”
朱老太不知道春丽说的是什么,她在一旁大声说:“管是不是看错了,你回来一趟。警察让你去,你敢不去啊!”
过了一个多小时,有妇之夫开着货车带着春丽回来了。俩人一进门,朱老太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了。这个气不是因为有妇之夫进门了,而是看到他和春丽的外表差距。有妇之夫穿得板板正正,头发油亮,面带红光,根本不像需要搬运的送货工人,妥妥的小老板派头。而旁边的春丽,顶着个鸡窝头,眼里布满红血丝,眼袋比眼睛都大。面色暗沉,穿一身工作服。
“春丽啊,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都啥样了!”朱老太没好气地说。
春丽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说:“在车上靠着睡觉蹭的。”
“你上一宿夜班,下班就回家睡觉,你跟着他跑什么呀?他自己干不了活啊?别人能干,就他干不了啊?”
“我在家睡不着觉,车上晃晃悠悠睡得快。”
朱老太气得不行,又对有妇之夫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搬点货都搬不动吗?干点活还得拖上女人呐?”
有妇之夫说:“我让她在家休息,她不干呐!一躺炕上眼睛锃亮,坐车就打瞌睡。”
春丽在一旁说:“妈,我不耽误睡觉。”
朱老太一整个大无语了:“你看看你都造成啥样了!你再看看人家,溜光水滑的。”
春丽含羞带笑地对有妇之夫说:“你会不会嫌弃我呀?”
有妇之夫深情地说:“你永远是最好的!”
老李头听不下去了:“得了得了,你俩别在这膈应人了。咱们赶紧去看看,你是不是钻别人家苞米地去了。”
有妇之夫回车里坐着抽烟了,老李头开三轮车拉着春丽去地里了。到了跟前,春丽四下看看,指着一块地说:“这不就是咱家地吗?我就在这掰的苞米。”
老李头一拍大腿说道:“这哪是咱家地呀!那边的才是。”
“啊?我记得……是这边呀!”
“你能记得什么,你帮家里干过几次活!赶紧上派出所去吧,人家都报警了。”
回到家里把事情一说,有妇之夫直摇头:“你管什么不是,自己家地在哪都不知道。”
朱老太不爱听了:“她有点时间都帮你干活去了,哪有工夫帮俺们干活啊!不干活能知道地在哪儿吗?她哥就不带走错的,年年收苞米都帮着干。”
有妇之夫不吭声了,春丽说:“那咋办呐?”
老李头说:“警察都找到咱家了,你还能跑了呀?赶紧去吧,你又不是故意的,东西也不值钱,不能把你扣下,苞米多少钱,赔给人家就行了。快点去吧,别等人家再来找你了。”
春丽点点头,招呼有妇之夫送她去派出所,有妇之夫面露难色说:“我这还有点货没送完呢!”
“去了把事说明白就行了,完事我再陪你送。”
“那就不赶趟了,人家都催我好几遍了。让你爸开三轮车送你去吧!”
朱老太一听就火了:“咋的呀?找你这么个老爷们,一点用不顶啊?三轮车就剩不点电了,开去都开不回来!”
有妇之夫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春丽赶紧上了车。车开出去不远又停了,春丽打开车门跑了回来:“妈,你给我拿点现金,万一人家要现金,俺俩身上都没有啊!”
朱老太一听就恼了,上回盘炕的钱还没给呢,这苞米钱也让自己拿呀!
“人家是在这边包地的,都是做买卖的,还能没有码呀!”朱老太恨恨地说。
“万一呢!以防万一。万一没有码,还得回来拿钱,耽误时间啊!”
“不可能没有,他们没有,警察也有,你赶紧去吧!别想刮我钱了,上回盘炕的三百还没给我呢!”
没办法,春丽只能跑回车上了。车没动,不一会儿春丽又下车了。她冲老李头招手:“爸,你来!”
“干啥呀?”
“你陪我去一趟。”
朱老太说:“叫你爸去干啥呀?就这么点事办不明白啊?去了该认错认错,该赔钱赔钱就行了。”
“哎呀,我不认识他们,万一对方不依不饶的,我爸是村里老人,人家肯定给面子。”
老李头看向朱老太,朱老太点了下头,于是老李头也上了货车。
到了派出所,找到办案民警,春丽说了自己错把那块地当成自己父母家的地了。民警打电话叫来了苞米主人,老李头又跟对方说了自己地的位置,确实离得近。苞米主人也没打算计较,让春丽赔苞米钱就行。他们拿到市场去卖,十元四个,就按这个价格赔偿就行,别的不追究了。大致估算一下,对方要求赔偿一百六十元。这个钱数是合理的,春丽问道:“得要现金吗?”
对方说:“现金转账都行,看你怎么方便。”
“行,你等一下,我手机里没钱了,让我对象给转一下。”
前面有妇之夫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他没下车,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在车上躺一会儿。还说没多大事,不用他进来。这倒是没说错,确实没多大事,很快就协商好了。春丽走到办公室门口打电话,说了协商结果,让他给自己转钱。然后就听她“啊?嗯,嗯,嗯,好,知道了。”
春丽走回来跟对方说:“要不然这样吧!我掰错了苞米,我就赔你苞米,你看行吗?”
对方一愣:“赔苞米?”
“对呀,我家也种苞米了,这不是估出大概的个数了吗?等我家苞米好了,就赔你这么多个。”
对方不干了:“那哪行啊!我现在等着卖。现在十元四个,等都下来了,一元一个,价差大了。你要想还我苞米必须现在还,必须是那么大的,拿小的糊弄人可不行。”
民警皱着眉头说:“都协商好的,你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人家也没要高价,我昨天在市场上买的苞米就是十元四个。”
老李头问道:“怎么了?他不给你钱呐?你自己上班不也挣钱吗?手里一百多块钱都没有啊?”
“啊,不是,拿苞米还不也一样嘛!”
对方说:“行,你现在就拿苞米还,我车里还有刚掰的苞米,你就照那个大小还。”
春丽支支吾吾的,她根本拿不出苞米还给对方。
民警说:“走错地方了,是你给出的理由,但你的行为就是盗窃。人家也不追究真假了,又没多要钱,一百六你都不想拿呀?本来没多大事,调解一下就行了。你要这样的话咱们就按盗窃处理啦!”
春丽赶紧说:“不是不是,主要是我身上没带钱。”
老李头说:“他不在外面车里吗?”
“他也没带钱。”
对方冷笑道:“你说这话谁信呐!俩大活人,拿不出一百多块钱?现在都手机支付,谁微信里没有钱呐?你要这样的话,我就不调解了,你就是偷苞米的。”
春丽看向老李头,老李头赶紧说:“你别看我呀!我没有钱,也不会整手机。你赶紧给人家得了,还想要拘留啊!”
春丽迟疑了一会儿,对苞米主人说:“这样吧,你跟我一块回家拿钱。”
对方说:“我不去,为这点苞米折腾两趟了,时间就是金钱,一百六还让我来回跑啊!”
老李头一合计,回家拿钱,这肯定是回自己家呀!这苞米自己也没吃着啊!他再老实也有意见了,直接说道:“你们就跟她要钱,她对象就在外面,俩人都上班,不可能没钱。她说回家拿,就是回我家,我没钱给她拿,你们也是白跑。”
这么一说,苞米主人更不能跟春丽回家拿钱了,眼看着人家要翻脸了,春丽只能出去找有妇之夫,说了得有十分钟,春丽回来了,把钱转给了苞米主人,这件事算调解结束。
民警都看明白了,春丽上班挣钱,全交给对象了。想用钱的时候对象又卡得很紧,民警开玩笑似地说:“大姐啊,自己手里得留点钱,哪怕应个急用。这用点钱还得打申请,多费劲呐!”
春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往回走的路上,有妇之夫沉着个脸,老李头心里有气也不说话。
到了岔路口货车急刹停下了,春丽看了有妇之夫一眼,对老李头说:“爸,我们着急送货,就不往村里进了,你自己溜达回去吧!”
老李头一句话没说,气呼呼地下了车,重重地摔上车门。
朱老太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老李头回来,就到院门口的大树下坐着等。终于看到路口出现老李头的身影了,她高兴地站起来。
等老李头走近了,朱老太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啊?春丽呢?你咋自己走回来的?”
老李头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闷头往里走。朱老太有些诧异,很少看到老李头这个表情,他跟春丽的车走的,怎么是步行回来的呢?是不是出啥事了?
想到这里,朱老太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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