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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纽约君。
深夜,住在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的尤斯伦收到了姐姐的一条短信。姐姐的语气很急,让他赶紧回电话,于是尤斯伦把电话打了过去。
但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姐姐。
“一听到那个声音,我就知道他是谁,想谈什么了。”
声音的主人名叫艾哈迈德·伊曼努丁·苏马尔,他是印尼龙目岛上一所寄宿学校的校长。他在当地威望很高,学生们都亲切地称他为“阿巴”,是父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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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的“阿巴”苏马尔)
但尤斯伦知道,苏马尔不配被称为父亲,他甚至连人都算不上。这些年来,他一直利用职位之便,在学校里侵犯未成年的女学生。
尤斯伦是在一年前开始调查苏马尔的,起因是他以前的同学齐娅。他们俩都是苏马尔的学生,也是学校的优等生。毕业后他们都上了大学,尤斯伦在印尼首都雅加达,齐娅则在埃及留学。
俩人时不时会在通话时回忆起学生时代的美好。
直到有一天,齐娅告诉尤斯伦,她16岁的时候,遭到过苏马尔的侵犯。
那天上课时她想去厕所,结果在路过学校花园的时候被苏马尔拦住了。苏马尔在学校里盖了栋房子,平时就住在学校里。这次,他把齐娅也带了进去。
进屋后,苏马尔撕破了平时和善的伪装。
“他把我拉过来,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然后他开始亲吻我……抚摸我的身体……他还让我也摸他……”
万幸,那天正好有一个同学来找苏马尔,趁着同学敲门,苏马尔把她从后门放了出去。
虽然自己逃过一劫,但齐娅还是觉得自己脏了,自己的人生也毁了。
听了齐娅的故事,尤斯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学校从小就灌输给他们一句格言:“Sami'na wa ata'na”(我们听,我们服从),所以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故事。
带着茫然,两人挂断了电话。
但尤斯伦没法不去思考这件事,他想了又想,最终下定决心,联系上了齐娅和另外两个同学。他要收集更多的证据,扳倒这位受人尊敬的“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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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斯伦少年时期)
他们开始通过社交媒体找老同学问线索。很快,更多的受害者出现了。有个朋友说,她有一次在深夜看到一个低年级的女孩躲在学校洗手间里哭,苏马尔当时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来找过她。
这个女生名叫苏克玛·罗哈娜。
尤斯伦联系上了苏克玛,她说她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天。当时她17岁,苏马尔邀请她一起参加新年祈祷仪式。结果她刚走进苏马尔家,他就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扔到床上,然后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他不停地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隔着内裤摸我……他想强奸我。”
苏克玛当时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狠狠地踢了苏马尔一脚,然后趁机逃走了。她说她当时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苏马尔正打着手电四处寻找她呢。
听了越来越多的故事,尤斯伦感觉已经足够了。他将所有学生的证词整理成了一份七页的文件,概述了苏克玛、齐娅以及其他四名学生遭受苏马尔虐待的细节。
他把文件交给了当地的官方组织NWDI,这个组织实力雄厚,是他们学校以及其他数百所学校背后的运营者。尤斯伦相信,这个组织一定能帮他的同学们讨回公道。
很快,NWDI组织了一次会面。尤斯伦觉得这次会面很顺利,NWDI的代表说会帮助他们向警方报案。尤斯伦就安心回家等消息了。
结果三周后,他等来的不是苏马尔伏法,而是姐姐的一条短信……很明显,NWDI出卖了他们。
在印尼,国家妇女暴力问题委员会已将寄宿学校的性虐待问题定性为国家紧急事件。但法律专家表示,许多案件最终未能进入司法程序,因为受害者会被劝说撤回指控,或被迫保持沉默。
尤斯伦他们这次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求你替老师遮羞吧,孩子,人都会犯错的……”电话那头传来苏马尔抽泣的声音。不过他并不知道,尤斯伦正在偷偷录下他的每一句话。
在电话里,尤斯伦听着苏马尔说了一堆的“大道理”,比如学校是靠他撑着的,说出去对受害者的名声不好……理由找了一大堆,最后他终于还是说了句实话:
“如果把这件事泄露给媒体……我就完了。”
齐娅也接到了内容差不多的电话,苏马尔承认他虐待了齐娅,但求她保持沉默,齐娅也录音了。
问题在于苏克玛,她还在苏马尔的学校上学呢。
当时她直接被叫到了苏马尔的住处,发现两名警察和一名NWDI律师正在等着她。他们强迫她签署了一份文件,声明她之前的所有指控都是谎言。
但苏克玛后来还是偷偷录下了一段视频证据,视频里,苏马尔的妻子告诉她要遵守他们之间的“协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想让这件事困扰你一辈子吗?你还要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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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克玛)
至于尤斯伦这边,在意识到电话求情没有用之后,苏马尔找到了尤斯伦的父母,逼他们亲自飞到了雅加达,到大学里去找尤斯伦替他求情。
但他们没找到尤斯伦,他早就躲到了一家酒店里了。但这件事对他们家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尤斯伦的母亲最终还是顶不住了,她告诉儿子,她快要被苏马尔逼疯了。
为了家人的安全,尤斯伦最终还是放弃了调查。
但这件事并不是尤斯伦想不管就能不去管的,因为在长期的调查过程中,他和齐娅的关系也逐渐升温,两个人的感情已经从友情变成了爱情。
在被迫放弃调查之后,看到齐娅很痛苦,尤斯伦也感同身受:“我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痛苦……她会说:‘为什么我总会想起他做的事?’”
尤斯伦陷入了两难。一方面他想帮助自己爱上的女孩,另一方面,他又必须遵守对母亲的承诺。
就这样,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卡在他的心头。
直到八个月后,事情有了转机。尤斯伦了解到有一个组织专门致力于提高人们对寄宿学校性虐待问题的认知。这个组织是由一位名叫阿尤的年轻女士创立的,她曾帮助自己的朋友在遭到老师性侵后伸张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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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最中间的就是阿尤)
阿尤经常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呼吁受害者们勇敢发声。她的话也激励了尤斯伦和齐娅,他们也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呼吁其他遭受过苏马尔虐待的学生跟他们联系。
后来他们也发现,尽管苏马尔一再保证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但很明显,这都是谎言。
有一名齐娅的学妹联系上了她,说自己也遭到了苏马尔的性侵。而这次性侵发生在苏马尔给齐娅和尤斯伦打电话,保证自己不会再犯的一年之后。
“这让我们意识到阿巴根本没有改变……他的所有悔过的话全是谎言,”齐娅说道。
这一次,尤斯伦的父母也不再阻挠了。他们认同了儿子的选择,他应该去帮助齐娅和苏克玛这样的女孩寻求正义。
这一次,这群孩子们也决定换一个方法。他们联系了阿尤,阿尤的答案就一个——找律师。她介绍给他们一位经验丰富的律师,专门代理性侵幸存者案件。这位律师的建议是,苏克玛的案子最有希望,得先确保她能够成功起诉。
去年二月,苏克玛向警方报警,指控苏马尔性侵。她至今仍在等待警方采取行动,苏马尔也仍然在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我不希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发生在其他学生身上。我要讨回公道,”苏克玛说道。
至于NWDI,明面上的说法是,他们已经开始在内部调查这些指控。发言人说,他们并没有试图掩盖性虐待指控,他们只是“有责任保护组织免受个人涉嫌行为的玷污”而已。
目前案件还需要时间来调查,而在这场调查之外,尤斯伦和齐娅也踏入了人生新的阶段。去年二月,在经历了三年的短信和电话交流之后,尤斯伦决定搬到开罗与齐娅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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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斯伦决定搬到埃及与齐娅生活在一起)
“我当时已经很累了,我一直在处理警方的案件,这让我在雅加达的日子过得很辛苦。直到我见到齐娅的时候……我觉得一身轻松,我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齐娅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是真心对我的,他千里迢迢来埃及就是为了我。我相信他,所以我选择和他在一起。”
两个人的感情不只源于陪伴,也源于他们对正义的共同追求。
上个月,这对夫妻终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目前的案件还没有结束,但对于这对年轻的情侣来说,他们的人生即将开始一个新的篇章,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未来的生活有着怎样的困难等着他们,相信他们都不会再害怕了。
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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