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中秋这天，我把病入膏肓的父亲接回家，准备过最后一个团圆节。
为了和男友吃一顿饭，父亲坐在轮椅上空着肚子。
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等了足足五个小时。
可男友拿着我提前一个月定好的头批螃蟹，转头去了他的母校陪资助生。
只打给我一个电话通知：
念念哭得伤心，在宿舍实在孤单。
今天我准备留在学校陪小姑娘过节，吃今年的第一口螃蟹。
我压住情绪，提醒他父亲盼这顿饭盼了很久。
他淡淡地回道：不过是几只螃蟹和一顿饭，找时间再吃就行了。
你爸毕竟还活着，念念父母双亡，不比你更需要过这个节？
再说病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会，等下次吧。
我听着电话那头猝然响起的忙音，转头看了看轮椅上等到睡着的父亲。
突然觉得很累。
等看一眼准女婿，父亲等了整整八年。
春节下次，生日下次，端午也下次。
可他不知道，父亲等不到下次了。
我和他之间，也没有下次了。
......
早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爸精神好得出奇。
他坐在轮椅上，一会整整衣领，一会拢拢头上的白发。
若若，爸今天这身，见女婿体面吗？
会不会给你丢人？
我蹲下去，拉了拉他腿上的毛毯，喉咙发紧。
爸，你穿什么都体面。
我爸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我手里。
这是爸给未来女婿攒的见面礼。
等小顾来了，你帮爸给他。
我捏着那个红包，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好事成双，点点头。
好，等他来了，我替你给他。
为了这一天，我爸盼了很久，我也准备了很久。
一个月前，我就托相熟的蟹农留了今年最早的一批螃蟹。
只等着在今天的上门宴里，让忌口一年的他尝一尝。
订蟹的那天，蟹农说多送我两只。
你爸以前老来我这订，每次都挑很久，说是他爱吃，女儿更爱吃。
我红了眼，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爸一年前查出胃癌，除了流食极少有能吃的东西。
这一口，他馋了一年。
每次我都笑着安慰他，等他好了，有的是机会吃。
可就在昨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凝重开口：
他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你们当儿女的能满足就满足。
这时候，他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我捂住嘴，在病房外哭了许久。
除了吃一口螃蟹，他最想的事。
大概就是见顾淮这个准女婿一面。
回到家的时候，他很激动。
隔一会看一眼门口，外面一点声响就开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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