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朗 回响留声 | 封面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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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旅途成为人生

拍摄的第二天，郎朗就要出发开启 2026—2027 的巡演之旅，这场“旅途”从今年 9 月初一直延续到 2027 年 8 月底，各场巡演之间间隔最短的只有 24 小时。古丝绸之路上的历史名城——撒马尔罕宫作为第一站，似乎隐喻着新时代下又一次文明交流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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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漫长的巡演之旅，郎朗眼里全是光芒，不同站点都有他期待的人和事：“阔别十年，和杜达梅尔一起回归纽约爱乐乐团；另一个十年是蒙特利尔，同样令人期待；接下来是 11 月柏林爱乐大厅，是我的老师丹尼尔·巴伦博伊姆 85 岁的生日音乐会，师徒再度同台；还有和女高音巴托利的全新合作，现场还要录制 DVD……”除了人情，作为贝多芬之年的 2027 年，也让作为古典音乐艺术家的他心潮澎湃：“对于‘贝多芬’我们有比较大的计划，未来几个月演奏最多的是《贝多芬第四协奏曲》和《贝多芬第五协奏曲（皇帝）》。”郎朗说自己早已远离了年轻时期巡演的那种“over excited”，面对漫长或充满变数的全年计划，他的心智也早已生长到成熟艺术家的坐标里去：“你看那些非常成熟的艺术家，他们做事情都有一种洒脱感，心态平和的状态下，一种困难可以找到很多种办法解决。”在长达二十七年的时间里，磨练他的不仅是琴键上的艺术生涯，生活中丈夫、父亲身份的叠加，也让郎朗的内心发生着巨大变化：“不再‘急’了，不会在某个看似限定的时间里去做冲动的决定，可以有灵光一现，但绝不是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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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初，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暂别空荡的演奏厅，郎朗转向投身到综艺录制的工作中去。那或许是让大众接触、了解古典音乐的另一种方式：“大多综艺几乎是没有空间让你真正去完整地普及古典音乐的，本身两者的市场定位是完全不同的，我能在中间插播一首《梁祝》，已经是极限。但我想这个平台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古典音乐艺术家‘有血有肉’的那一面，拉近一部分人和古典音乐的距离。”跨界，是那几年里郎朗不断在探索与尝试的课题，他和玩“重金属”的年轻音乐人同台演出，在生活类综艺里展现东北人接地气、豪爽的个性，聊家庭、孩子……令郎朗欣慰的是，在此之后，他的演奏会上年轻面孔的听众的确变多了：“他们愿意来尝试了解，这就是在流行音乐市场和演唱会经济爆满的环境下，很了不起的一个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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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阴霾散去，郎朗立刻推掉所有“综艺”邀约，一个箭步迈回工作室开启巡演计划：“这个时代好像一直在传递一种价值观，就是一件事什么人都能做，但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处，要守住自己的核心，不能过于用‘机会主义’的视角去看所谓的‘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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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琴，出名重要吗？”

而在一切工作生活秩序早已回归日常的 2024 年，郎朗却破例再度“跨界”，在拍摄著名作曲家陈其钢先生的纪录片《隐者山河》中出演自己。一是出于对这段“忘年交”的真诚，二是对于这种更纯粹的音乐艺术传播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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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朗与陈其钢老师的相识起源于 2008 年备战北京奥运，彼时年仅二十出头的他第一次见到陈其钢先生，更多是礼貌寒暄，闲聊之下，对方问了一个令他在后续二十几年人生中不断回想、思考的问题：“弹琴，出名重要吗？”年轻时期的郎朗正处于事业的开端，他敬畏、尊重艺术，但不能完全抛弃艺术生命所需依靠的商业价值，凭着当年那股“愣头青”的劲儿他反问：“别人不知道我，该咋办呢？”陈其钢老师愣了一下，笑笑：“你说得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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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对音乐极度纯粹的热爱，在后来的多次合作中逐渐将两个年纪相差三十余岁的音乐家不断拉近距离：“陈其钢老师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他身上那种温柔、沉静的力量，刚好填补我在那个时期的性格空缺。”令他记忆尤为深刻的，是在 2014 年张艺谋导演为电影《归来》录制音乐原声带的时候，前一天刚在春晚弹完亢奋激昂的《野蜂飞舞》，前一周又在格莱美舞台和重金属乐队联合演出重金属音乐，到了需要刻画人物悲苦宿命的旋律前，郎朗心里咯噔一声：“我想完了，我完全安静不下来。”向来内向的陈其钢老师，用了近一下午时间，跟他聊了许多，直到晚上七八点的时候，郎朗的音乐神经终于安静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再也没有前些天激昂曲调留下的影子，那首令张艺谋导演期盼已久的旋律像跨越了一个时代的蝴蝶，静静落在钢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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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钢先生的音乐成就与创作灵感更多来自他对人生坎坷磨难的领悟，而作为古典音乐的传播者，郎朗同样经历过无数次的训练与考验。而由郎朗艺术基金会所创办的音乐教育项目之一却被命名为“快乐的琴键”，他向所有正在钢琴前流汗苦练的学生喊话：“练琴不必苦大仇深。”郎朗认为，在不同的赛道上，有着完全无法对比的人生修炼课题。与需要从人生悲喜土壤中汲取养分的文艺创作者相比，钢琴演奏更偏向二次创作与传播。走进演奏厅前，演奏家需要经历无数次练习，但如果对弹琴的初心是心怀热爱，那么训练的“苦”并不会令人感到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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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的答案

“快乐的琴键”已经延伸到如内蒙古乌兰察布市、重庆城口、云南巍山等多个偏远地区的小学学校，对于钢琴教学的“沉没成本”，郎朗只是轻描淡写：“更重要的是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摸到琴，即便在离开学校后的几十年里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再触碰，但也拉近了他们和一二线城市孩子成长教育的差距。”另一个项目 Young Scholars 则是互联网语境下“精细化运营”的项目，持续向国外殿堂级音乐学院输出以中国青少年为主的学生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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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近和我的母校柯蒂斯音乐学院建立了新的战略合作，就是每年我们都会派 20 个学员去柯蒂斯进修，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那里是全世界最难考的学校，尽管孩子们只能在那里上三周左右的课程，但他们能感受到殿堂级学院的强度，开拓视野。”视野，是郎朗认为当下青少年学生在成为真正艺术家之前，必备的重要素质之一：“看得要宽，要准。因为最后还是你来自己决定自己去走什么样的路。”这一感触源于项目中令他惊讶又喜悦的学生们：“有学生问我，同时被哥伦比亚数学系和茱莉亚音乐学院录取，我该怎么选择？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例，我犯难了，但是又很高兴，因为他们的路比我当年的更宽，有更多可能性。我不能因为自己热爱古典音乐，就把耗费过精力时间的孩子想方设法地绑死在琴架上，我不能帮他们去做人生十字路口的选择，音乐是自由的，人生更应该是。”除此之外，基金会也与英国的皇家音乐学院、奥地利的维也纳学院建立长期的合作模式，相互输送音乐家交流学习。

再回到二十多年前陈其钢先生问他的那句：“弹琴，出名重要吗？”今天的郎朗已经给出了新的答案：比奖项和名利更重要的是，“名”赋予一位音乐艺术家的公信力与作为宽度，他也早已不再只是单纯的艺术家，而是古典音乐的传承者与践行者。从诸多因为“名”而延伸出的新身份与使命再回到艺术家本身，他的愿望纯粹又宏远：“我希望很多年后的音乐家们，在弹奏‘贝多芬’的时候，会想起拿那个人的版本来作为参考，这可能是比一堆奖项更难，却更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