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才发现：经常吵架的夫妻，到了晚年，多半逃不开4种结

老了才发现：经常吵架的夫妻，到了晚年，多半逃不开4种结

我62岁，退休前教了三十多年小学，去年报了老年大学的摄影班，这学期结课作业是组金婚纪念肖像，占期末成绩的六成。之前找了小区里两对公认的恩爱夫妻，人家要么说年纪大了不上相，要么说金婚照早拍过了，我正拎着菜往家走，就听见凉亭那边闹哄哄的。

张守义蹲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个电视遥控器，72岁的人了，背有点驼，脖子梗着像个斗架的公鸡。他老伴刘桂兰70岁，叉着腰站在旁边，声音脆得像炒豆子：“你个老东西，球赛有什么好看的，我戏曲频道刚唱到一半你就抢，你怎么不抢银行去？”旁边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捂着嘴笑，我凑过去打听，楼下的王姨撇撇嘴说：“这俩，吵了五十年了，从年轻吵到现在，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吵，下个月就金婚了，我看啊，这婚能金一半都是吵出来的。”

我心里一动。之前找的都是“模范夫妻”，拍出来估计也是千篇一律的模板，这对吵了五十年的，说不定更有东西。当天晚上我就拎了串香蕉上门，老两口一开始都摇头，张守义说“拍那玩意儿干啥，浪费钱”，刘桂兰也说“一把老骨头了，拍出来吓人”。我顺嘴提了句“拍了给孙子看啊，金婚照多有纪念意义”，俩人忽然都不说话了。过了半天，张守义挠挠头：“那……行吧，拍就拍。”刘桂兰也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大孙子想看，我才不拍。”

一说约时间，俩人又吵上了。张守义说周一三五要去河边钓鱼，雷打不动，刘桂兰说二四六要去跳广场舞，队里缺了她不行，周日俩人都得去儿子家看孙子，谁也不肯改自己的时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俩拌嘴，忽然就觉出点意思来——这是第一个坎儿啊，过了五十年，俩人的日子各过各的，谁也不肯为对方让半步，连拍张照的时间都凑不齐。我赶紧打圆场，说不用凑整天，每次拍一个小时就行，谁有空先拍谁的，俩人这才勉强同意，第一次就定在周三下午，张守义钓完鱼在家等，刘桂兰提前从广场舞队溜回来。

周三下午我过去，刚进门就听见卧室里吵。刘桂兰翻出件暗红缎子袄，正往身上比，张守义靠在门框上撇嘴：“穿得像个老媒婆，丑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臭美。”刘桂兰脸一下子拉下来，伸手就去拽他身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装：“你好？你这肩膀都磨白了还穿，出去丢死人，当年评先进发的破烂，你当宝贝穿了几十年。”我赶紧过去拦，心里又记下第二个坎儿——俩人都知道对方最在意什么，吵起架来专往痛处踩，一点情面都不留。后来我才知道，那件缎子袄是刘桂兰结婚时自己攒布票做的，那件中山装是张守义二十多岁当先进时得的奖，都是俩人压箱底的宝贝，偏要拿对方的宝贝撒气。我连忙说不用穿正式的，就穿平时舒服的衣服，拍出来自然，俩人这才悻悻地换了家常衣服，可都绷着脸，拍出来的单人照比证件照还严肃，根本没法用来当合影。

第二次我约了去小区银杏道拍，想着叶子黄了，拍出来温馨。我让张守义挽着刘桂兰的胳膊慢慢走，张守义刚伸出手，刘桂兰就往旁边躲了半步，皱着眉说：“别碰我，一身烟味，呛得慌。”张守义当时就炸了，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谁愿意碰你似的，我还嫌你身上雪花膏味冲呢。”俩人就这么僵着，走路都隔着半米远，像两个互不认识的路人。我叹了口气，这是第三个坎儿——吵了一辈子，身体上早就疏远了，碰一下都觉得吃亏，哪还有什么亲密的样子。我只好让他们各自走各自的，我在旁边抓拍，可拍出来的照片，俩人中间空得能再站一个人，哪像夫妻。

离交作业只剩一周了，我把前两次拍的照片都打印出来，拿过去让他们选，想先挑几张俩人都满意的，再想办法补拍。结果坐在餐桌旁，张守义指着他钓鱼的那张说：“就选这张，精神。”刘桂兰立马摇头：“不行，选我跳广场舞的那张，多好看。”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最后张守义伸手要去拿照片，刘桂兰也抢，差点把纸撕了。我赶紧把照片收回来，这是第四个坎儿了——哪怕是选照片这种小事，也得争个输赢，谁都不肯退一步，好像退一步，这辈子就输了。

我坐在公交车上往家走，忽然就泄了气。之前想的什么金婚纪念、恩爱氛围，在这老两口身上半毛钱都没有，四个坎儿横在那儿，比城墙还厚。我干脆破罐子破摔，给他们打电话，说下次不摆拍了，就拍你们平时在家过日子的样子，不用换衣服不用摆姿势，该干嘛干嘛，就当我不存在。老两口一听不用折腾，立马答应了。

周六上午我过去，进门也没说拍照的事，就举着相机在旁边晃。刘桂兰在厨房择菜，张守义蹲在旁边剥蒜，嘴也没闲着：“蒜剥这么大，你要呛死谁？不会切碎点？”刘桂兰头也不抬：“爱吃不吃，不吃自己剥，事儿多。”话是这么说，手却把自己择好的青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后来张守义去阳台修花盆，蹲在地上拧螺丝，拧了半天没拧动，刘桂兰端着杯茶走过去，“咚”的一声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别渴死了，没人给你收尸。”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却放得很轻，怕碰掉他放在地上的工具。

我举着相机，按快门的手都有点抖。之前那四个结还在那儿，谁也不肯让谁，专戳对方痛处，身体离得远，凡事要争输赢，可结的背面，是缠了五十年的线，剪不断，扯不开。他们不说软话，不做亲密动作，连关心都裹着吵架的壳，可壳里面的东西，热乎着呢。我拍了一上午，没让他们摆一个姿势，拍的全是碎碎的日常：张守义给刘桂兰递菜篮子，刘桂兰给张守义缝钓鱼服的扣子，俩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为了换台又吵，吵完了张守义还是把遥控器扔给了她。

作业交上去，我拿了优，老师说这组照片最真实，有烟火气。我特意多洗了几张，有拼版的组照，也有俩人的单人照，装在信封里给他们送过去。张守义翻了翻，嘴一撇：“拍得什么玩意儿，把我拍老了，胡子都没刮干净。”刘桂兰也跟着说：“就是，把我拍胖了，脸都圆了，不好看。”我笑着没说话，放下照片就走，故意把那张拼版的组照往沙发缝里塞了塞，没说破。

后来我在小区里碰见过他们几次，还是吵。张守义拎着菜往家走，刘桂兰跟在后面骂：“买个菜都买不明白，萝卜都糠了，你眼睛瞎啊？”张守义也不回头，只是把手里拎的一袋糖炒栗子往后递了递，刘桂兰嘟囔着接过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俩人还是隔着半米远，谁也没碰谁。我还看见过张守义的钓鱼包夹层里露着半张照片的边，是那张拼版的；刘桂兰的广场舞扇子套里，也夹着半张，边缘都磨毛了。俩人都以为对方不知道，其实都偷偷藏了一张。

我今年62岁，见过不少夫妻，有恩爱的，有散伙的，以前总觉得夫妻就该和和美美，吵吵闹闹的日子没法过。可拍了这组照片我才明白，经常吵架的夫妻，到了晚年，也未必就过不下去。那四个结还在，谁都不肯让半步，专戳痛处，身体疏远，凡事争输赢，可这些结拧在一起，反倒成了捆着俩人的绳子。吵了一辈子，谁也没真走，嘴上都硬，心里都有数，日子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往下过，不浪漫，不甜蜜，可扎实得很。就像他们藏在包里的照片，嘴上嫌不好看，却藏得比谁都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