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01
我叫张恒,今年三十二岁。
国内名校工程管理硕士毕业。
三十岁那年,我还在国内一家头部科技大厂做项目预算主管。
每天打交道的是动辄数千万的项目概算、施工进度款和审计报表。
然而行业寒冬来得猝不及防。
部门整体被裁,我也拿了一笔赔偿金,被迫卷铺盖走人。
离开大厂后,现实的压力扑面而来。
老家父母常年吃药看病,我在省会城市买的那套期房,每个月还要还一万两千块的商业贷款。
连续投了几个月的简历,同等薪酬的岗位几乎绝迹,降薪一半的活儿又覆盖不了每月的刚性支出。
那种每天一睁眼就欠银行几百块钱的生存焦虑,几乎把我逼到了悬崖边。
就在我四处托人找项目接私活的时候,一个做移民中介的高中师兄给我引荐了一个人。
她说她叫苏佩云,四十一岁,早年拿了澳洲绿卡,这次回国考察一些农副产品供应链。
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行政酒廊。
苏佩云一身剪裁得体的大牌米色风衣,化着精致的淡妆,皮肤保养得完全看不出真实年纪。
她言谈举止非常从容,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贵的高档手表,举手投足间都是资深外贸商人的气派。
她递给我一张烫金名片,头衔是澳洲佩云国际贸易投资公司的董事长。
名片上印着的办公地址在悉尼市中心的核心商业区。
她告诉我,自己在悉尼主营高端红酒进出口贸易,名下还有多处优质的房产物业。
因为这几年外贸业务扩张,她需要找一个有正规高学历、懂工程预算和合同审核、为人本分靠谱的中国丈夫。
一是可以协助她打理海外的部分商务联络与资产管理。
二来也能在生活上相互有个照应。
她很坦率,直接把现实利益摆在了桌面上。
“张恒,我不跟你玩虚的。只要你跟我登记结婚,海外的一切生活开支都由我承担,每个月我再额外给你三千澳币的生活津贴。”
“你国内每个月的房贷,我也能先帮你垫付一部分。”
对于当时已经被房贷和失业逼到走投无路的我来说,这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我反复权衡了手头的负债,最终答应了这门婚事。
我们签署了一份详细的婚前约定,随后在国内民政局仓促办理了结婚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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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手续办理得出奇顺利。
因为苏佩云具有完全的担保人资格,三个月后,我的澳洲配偶签证就顺利批复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坐国际长途航班。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悉尼国际机场。
走出航站楼,苏佩云开着一辆黑色的宝马越野车在接机口等我。
阳光刺眼,空气干燥而清冷。
车子一路向北行驶,穿过悉尼海港大桥,两旁的街景从繁华的高楼逐渐变成了安静浓密的林荫道。
大约开了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处依山傍海的富人区街道。
最后停在了一座带有高大黑色铁艺门的三层独栋庄园前。
那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白色大宅。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波光粼粼的内湾海景,门前是一片修剪得极为平整的私家草坪,甚至还有一个蓝色的下沉式恒温泳池。
我站在庄园门口,被眼前的奢华景象深深震慑住了。
在寸土寸金的悉尼北岸海湾,这样一套占地接近上千平米的独栋物业,市场价值至少在几千万人民币以上。
在那一瞬间,我心里甚至涌起了一丝庆幸。
我以为自己终于在人生的谷底实现了彻底的阶层跨越,不仅摆脱了债务阴影,还一脚踏进了真正的豪门生活。
然而,这份虚幻的庆幸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苏佩云熄火下车,领着我走到庄园厚重的防盗门前。
她掏出钥匙开锁,没有回头,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生硬。
“张恒,进门之前,把鞋脱在外面台阶上。”
我愣了一下,看着门廊地毯,以为只是换室内拖鞋。
刚准备脱下皮鞋,苏佩云猛地转过身,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的是,鞋脱在防盗门外面的水泥地上。”
“从现在开始,进这个门,必须百分之百服从我的起居习惯。”
“任何逾矩,我随时可以向移民局申请撤销你的配偶担保,让你立刻打包滚蛋。”
02
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进门后的玄关柜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白色防滑棉袜。
苏佩云指了指地板,示意我换上袜子。
我低头一看,全屋通铺着颜色深沉的高档进口实木复合地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泽,连一道细微的划痕都找不到。
苏佩云从包里抽出一张过塑好的打印纸,面无表情地拍在我的胸口上。
“这是起居守则,上面的每一条,你必须用脑子刻死。”
我低头看去,纸上用粗体黑字打印着极其严苛反常的规矩:
第一,全屋进口实木地板区域,严禁光脚,严禁穿任何硬底或塑料室内拖鞋,只能穿特制的防滑厚棉袜。
第二,开放式厨房严禁明火烹饪,严禁产生任何油烟,一日三餐只能食用微波加热轻食或冷餐。
第三,每日清晨六点前,必须将一层客厅的所有沙发、茶几、靠垫及地毯边缘,精确归位到地面预设的透明防磨贴标线上,误差严禁超过一厘米。
第四,每晚九点整,全屋切断主电闸,仅保留走廊离地二十公分的地脚感应夜灯,严禁在主楼内无故走动。
第五,三楼的海景主卧和地下车库深处的独立储物间为绝对私人禁区,严禁以任何理由推门踏入。
第六,未经许可,不得在公共区域使用洗手间的大号马桶,日常洗漱一律使用一楼车库旁边的简易工人卫生间。
第七,室内所有的窗帘、百叶窗,每日白天必须调整至标准四十五度角透光,严禁全开或全闭。
我看着这七条近乎病态的规定,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夫妻生活环境,反而更像是一座戒律森严的私人看守所。
“佩云,这厨房不能起油烟……那平时做饭怎么解决?”我试图沟通。
苏佩云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外卖轻食公司每天早上会把营养餐送到后门保温箱里。”
“张恒,你记住,你是来协助我过日子的,不是来给我添乱的。要是不适应,你现在就可以订机票回去。”
我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国内的房贷刚由她转账结清了这个月的额度,人在异国他乡,护照还在她的保险柜里收着,我根本没有说不的底气。
我被安排在二楼最靠北侧的一间阴面客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简易的书桌,窗外正对着隔壁邻居高耸的树篱,常年见不到一丝阳光。
比起阴冷的房间,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饮食。
苏佩云每天订购的所谓营养轻食,其实就是最廉价的生鲜配餐:
冰凉的甘蓝生菜叶、水煮得干硬发柴的无盐鸡胸肉,外加两片酸涩发硬的纯黑麦全麦面包。
在过去的大厂生活里,我习惯了按时吃热饭热菜。
连续吃了大半个月这种冰冷生硬的粗纤维食物,我的肠胃开始抗议。
每天胃里都像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泛酸、胀气,半夜经常隐隐作痛。
那是一个周二的下午。
苏佩云换了一身正装,拎着手包出门去参加所谓的澳洲红酒商会月度酒会,临走前交代我晚上不准离开房间。
等她的车开远后,强烈的饥饿感和胃里的反酸让我头晕目眩。
我实在扛不住了,在二楼客房的行李箱底层,翻出了国内带过来的一包方便面。
我不敢用厨房的电磁炉,只是蹑手蹑脚走到茶水台,用电热水壶烧了半壶开水,用一个大号陶瓷马克杯把面饼泡开。
热腾腾的汤水下肚,那种久违的温热让我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我低估了调料包在封闭空间里的扩散能力。
面还没吃完,门外突然传来了车轮压过碎石路的声音。
苏佩云因为落了文件,竟然在二十分钟内去而复返。
防盗门打开的一瞬间,站在玄关的苏佩云脸色骤变。
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沉目光死死盯着我。
“你吃了什么?”
我端着杯子,站在走廊口僵住了。
“我……胃实在太疼了,泡了一包面……”
“谁让你在屋里吃带油脂和热气的食物的?”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极度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全屋中央空调的回风管道会把味道吸进去!天花板的乳胶漆沾上油脂分子根本洗不掉!”
她猛地拽开储物柜,推出了四台工业级重型活性炭空气净化器,插上插头全部开到最高挡位。
巨大的风机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整栋别墅。
“去把地下室的刮刀和超细纤维布拿上来。”她冷冷地命令我。
“佩云,我只是吃了一杯泡面……”
“拿上来!”她拔高了声音。
那一夜,四台净化器持续咆哮了五个小时。
而我跪在地上,拿着特制的刮刀和挥发性清洁水,顺着两层楼的二十多面落地玻璃窗,从内到外一寸一寸地擦拭水汽和痕迹。
直到凌晨三点半,双手被冰冷的溶剂泡得发白开裂,苏佩云才允许我回屋睡觉。
那一晚,我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胃部像被刀绞一样抽搐,冷汗湿透了整件睡衣。
03
经过泡面事件后,苏佩云对我的管束上升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两天后,一个快递纸箱寄到了门口。
拆开里面是一台红黑相间的专业红外线激光测距仪。
这东西我再熟悉不过了,以前在工程工地上,我们经常用它来校准墙体垂直度和轴线距离。
每天清晨六点整,苏佩云都会准时站在二楼楼梯口。
我必须穿着棉袜,跪在一楼的木地板上,拿着测距仪对准各个家具的边缘。
客厅主沙发的实木底座,距离正前方的踢脚线必须是整整两米六五;
大理石茶几的四角,距离地毯边缘必须严格保留三十公分;
连餐桌两旁的六张餐椅,椅背朝向的角度都必须完全平行。
只要红外线测出的数据有超过半公分的误差,苏佩云就会站在楼梯上歇斯底里地咒骂:
“不长记性的东西!连个尺寸都对不齐,你在国内到底是怎么做工程的?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我咬着牙,默默调整着家具的毫米级位置。
做预算和工程监理多年,我见识过各色挑剔的甲方,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在自己家里把起居当成精密实验室来折腾的。
然而更分裂的是到了周末。
每逢周六上午,苏佩云总会从衣帽间里翻出几套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扔给我。
“换上,头发打点发胶,去花园。”
在波光粼粼的无边泳池边,或者阳光洒满的露台上。
苏佩云会架起高端微单相机,指挥我摆出各种亲密的姿势:
有时是我在长椅上给她倒果汁,有时是我从背后揽着她的肩膀看向海湾,有时是我们两人端着空红酒杯在草坪上相视微笑。
在镜头前,苏佩云笑得温婉动人,完全是一副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海外贵妇姿态。
但只要相机的定时快门一结束,她脸上的笑容会在一秒钟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把衣服脱下来,防尘袋套好挂回衣柜,别弄出褶子。”
她冷漠地拔下相机的存储卡,插进自己的便携笔记本电脑里,熟练地将这些照片分类打包,存进一个贴着特定标签的加密移动硬盘中。
我从未在她的微信朋友圈或者任何社交媒体上看到过这些照片。
那些看似恩爱的合影,被她像绝密档案一样锁进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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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澳的第二个月初,苏佩云把我叫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进了悉尼市中心马丁广场的一座高档甲级写字楼。
在一家名为顶峰离岸商务的咨询服务中心会议室里,接待我们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华人中介。
中介微笑着推过来一叠装订精美的法律文件,足足有四五十页厚。
“苏总,张先生,这是咱们宏图贸易投资有限公司的董事变更与资产确权协议,全部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拟定好了。”
苏佩云把文件推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
“张恒,签字吧。这是我们在澳洲夫妻共同持有的一级贸易公司,只要你签了字,你就是公司的唯一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
“以后你在澳洲有了正规的高管履历,未来转永居或者申请商业贷款都会非常顺利。”
我没有立刻动笔。
在国内大厂做预算主管的五年里,我审核过上百亿的各类工程合同和招投标协议,对法律文本中的责任界定具有极其敏感的职业本能。
我翻开厚厚的文本,借着多年积累的专业工程合同功底,逐字逐句快速扫读。
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我的指尖停住了。
这家所谓的宏图贸易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实缴金额竟然只有区区一百澳币,折合人民币几百块钱,根本就是个没有实质办公资产和流水储备的纯空壳公司。
但更致命的条款隐藏在第三十七页的附随连带责任清单里:
协议明确规定,执行董事个人需以全部个人信用及海内外一切合法资产,为公司名下即将发生的场地长期租赁、高额精密办公设备融资租赁,以及后续一笔大额授信担保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
我把文件合上,推回了桌子中央。
“佩云,这个字我不能签。”
苏佩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旁边的华人中介也识趣地借口倒咖啡退出了会议室。
“你什么意思?”苏佩云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威胁。
“我是做项目风控出身的。”我平静地看着她,“这家公司账上一分钱没有,为什么要我这个刚来澳洲两个月、连当地税号都没弄明白的人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这笔担保对应的债务到底是多少?资金流向哪里?”
苏佩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张恒!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国内你欠银行的烂账是谁帮你垫付的?配偶签证是谁给你办下来的?你住着海湾上千万的独栋庄园,现在让你帮自己家的公司做个正常法人确权,你居然防贼一样防着我?”
“这不是防,这是基本的商业风控。”我据理力争。
“风控?你在国内大厂的风控做得很厉害吗?厉害到三十岁被人家一脚踢出来?”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苏佩云逼近我。
“我告诉你,字你不签也可以。今天下午我就让移民律师撤回你的材料,涉嫌骗婚滥用签证的举报信明天就会寄到移民局!到那时候,我看你背着信誉污点回国,拿什么去还你父母的医药费和房贷!”
看着她近乎狰狞的面孔,我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在举目无亲、语言受限的异国他乡,面对沉重的生活现实和签证被废的恐慌,我最终妥协了。
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我在那叠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04
签完字回到庄园后,那种不安的情绪在我心里像野草一样疯长。
每天夜里九点整,全屋的总电闸依然会准时跳开。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二楼走廊脚下那一盏微弱的地脚感应灯散发着惨白的冷光。
因为长期的消化不良和精神高度紧绷,我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
几乎每天夜里,我都会在胃部的灼痛中辗转反侧。
那是签完字后的第四天深夜。
时间大概是一点十五分。
主楼里静得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能隐约听见。
我正捂着肚子准备去一楼洗手间,突然听到三楼的禁区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老式有线座机的铃声。
铃声只响了半声就被迅速掐断。
三楼是苏佩云严令禁止我涉足的区域,平时房门常年紧锁。
我穿上防滑棉袜,踩在无声的地毯边缘,一步一步极轻地顺着楼梯往三楼走。
三楼的主卧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台灯光芒。
我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听到了苏佩云压得极低的声音。
与平时面对我时那种居高临下、刻薄严厉的语气完全不同,此刻她的声音异常流利,甚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谄媚与小心翼翼:
“……是的,安德森先生,请您千万放心,一切都在严格推进。”
电话那头似乎用冷硬的语调质问了什么。
苏佩云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极力的讨好:
“……对,绝不会出任何差错。下周三上午的现场验视,我保证让您和考察组挑不出任何瑕疵,请您务必在评估报告上多关照,我拿信誉向您保证……”
挂断电话的盲音隐约传来。
我屏住呼吸,快速退回了二楼自己的客房,轻轻带上门。
躺在单薄的硬板床上,我心跳如雷。
安德森先生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个坐拥数千万资产的跨国女富豪,在面对电话那头的人时,会卑微紧张到这种近乎讨好的地步?
这栋宅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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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偷听让我彻底意识到,这座海湾庄园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谎言。
第二天开始,我试图接触外面的世界,搜集更多关于苏佩云的信息。
但我很快发现,自己被困死在了一张无形的蛛网里。
苏佩云给我办的那张澳洲手机卡,是绑在她名下的副卡。
卡内没有开通任何国际长途权限,每个月的数据流量被她严格限制在区区两百兆。
只要我稍微浏览几个网页,网络就会被直接掐断。
而庄园里的高速无线网,密码被她牢牢掌握,只连接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不仅如此,庄园后院通往海滨公共步道的小铁门,被她私自加装了一套离线感应警报器。
只要门锁转动,客厅中控屏就会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我的活动空间,被死死锁死在以庄园为中心的方圆五百米之内。
周边全是大片被高墙和绿植环绕的独立深宅,平时街道上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豪车,连一个路人都没有。
长期的粗暴禁锢、日复一日的冰冷生食,加上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去。
原本在大厂时一百五十斤的标准身材,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暴跌了近二十斤。
肋骨清晰地凸显在皮肤下方,脸色蜡黄如纸。
每一次弯腰拿测距仪测量地板,我的脑子里都会泛起一阵剧烈的晕眩,眼前发黑。
更要命的是胃部,频繁的钝痛开始转变为针扎般的剧烈绞痛,经常伴随着胸口一阵阵发闷和干呕。
我像一台耗尽了润滑油却被强行超频运转的报废机器,离彻底散架只差最后一步。
05
庄园后院地下室的水循环过滤泵在周五的上午突然彻底罢工了。
泳池里的恒温水开始浑浊,地下的压力管道发出令人心烦的异响。
苏佩云显然对这个设施的损坏极为紧张。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了庄园门外。
从车上下来的师傅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工装裤,说着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
他叫老周,是在悉尼北区干了快十年的华人独立持牌水电工。
苏佩云像防贼一样在地下室门口盯着老周拆卸管道。
中途,苏佩云的手机响了,似乎是某个商业电话,她看了一眼屏幕,快步走到外面的草坪上去接听。
地下室里只剩下了我和老周。
我当时正按照规矩,穿着厚厚的白棉袜,跪在潮湿冰冷的设备间水泥地边缘,用干毛巾擦拭着飞溅出来的水迹,避免水渍渗到外面的木地板走廊。
老周手里的管钳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打量了我一眼:凹陷的双颊、骨瘦如柴的手腕,以及身上那套松松垮垮的运动服。
“兄弟,来澳洲多久了?”老周压低嗓门,用极轻的声音问了一句。
我擦地的手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快两个月了。”
老周往门外瞥了一眼,确认苏佩云还在草坪远处打电话,手里的扳手继续轻轻敲着螺栓,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也是被她诓来的吧?”
“什么意思?”我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
老周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市侩的精明。
“这套宅子,邪性得很。去年冬天,也是这个女的,找了个国内刚毕业办工签过来的小伙子,天天在屋里拿仪器量这量那,一口热饭不让做。”
“那倒霉孩子折腾了不到两个月,胃穿孔吐血叫了救护车,最后连工钱都没拿到,灰溜溜跑了。”
“兄弟,听哥一句劝,天上不掉馅饼。自己多长个心眼,防着点。”
“周师傅,这房子到底……”
我刚想追问,门外传来了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苏佩云沉着脸走了进来,目光凌厉地在我们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老周瞬间闭嘴,动作麻利地拧紧了最后一个螺母。
“修好了,苏女士,一共三百二。”
苏佩云没有讨价还价,用手机迅速转了账,冷冷地催促老周立刻走人。
老周收好工具箱,擦肩而过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悉尼的深秋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中彻底降临。
大雨连绵下了整整三天,气温骤降到了十度出头。
由于庄园采用了全封闭的中央温控系统,二楼客房冷得像个冰窖。
我哆嗦着想在墙壁面板上调高两度暖风,却发现温控器早就被苏佩云在主控屏上锁死了。
我去一楼找她交涉。
苏佩云正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披肩坐在沙发上看报表,眼皮都没抬一下。
“中央暖气每开一个小时耗电量巨大。按照澳洲的环保标准,现在还没到全楼供暖的季节。冷的话自己多盖一床毛毯。”
可二楼客房里,只有一床薄薄的化纤毯子。
当晚十点,切断总电源后,整个房间漆黑冰冷。
我蜷缩在床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半夜十二点左右,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撕裂感。
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胃壁上疯狂搅拌,剧烈的痉挛让我瞬间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
“呕——”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我连滚带爬冲进一楼的工人卫生间,扑在马桶上剧烈干呕。
伴随着剧烈的呛咳,一口浓稠、冰凉且散发着浓烈铁锈腥味的深褐色液体,猛地从我口中喷涌而出。
借着走廊昏暗的地脚灯光,我惊恐地发现,马桶里全是一团团像咖啡渣一样的深褐色絮状物。
作为理工科学生,我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严重的上消化道出血!胃黏膜已经大面积破损脱落!
极度的剧痛和虚脱感让我几乎无法站立。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爬上二楼,拼命拍打着苏佩云的房门。
“佩云……救我……我吐血了……帮我叫救护车……”
房门猛地拉开。
苏佩云穿着丝绸睡袍,睡眼惺忪,脸上带着极度被打扰的不悦。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脚下时,整个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尖叫!
“你在干什么?!”
她根本没有看我惨白如纸的脸,而是像疯了一样指着走廊的地板。
刚才我踉跄爬行时,嘴角溢出的一滴暗褐色血迹,滴落在了光洁的实木复合地板缝隙里。
“你弄脏了地板!这是从德国空运的原装防潮板!渗进去根本擦不掉!”
她一把推开虚弱的我,冲回房间抓起抹布和专用的清洁喷雾,发疯一样跪在地上拼命擦拭那块地方。
我靠在墙壁上,呼吸急促,冷汗已经模糊了视线:“佩云……我快不行了……叫急救……”
擦完血迹的苏佩云喘着粗气站起来,拉开床头柜,随手扔给我两粒用锡箔纸包着的药片,铝箔边缘甚至已经发黄开裂。
“这是以前剩下的止痛片,吃了赶紧回屋躺着!大半夜叫什么救护车?澳洲公立急救车叫一次要好几千人民币自费!”
“砰”的一声,房门当着我的面重重反锁。
06
走廊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两粒不知过期的药片根本无法阻挡胃壁的持续渗血。
身体里的热量随着失血迅速流失,伴随而来的,是急剧飙升的高烧。
我的肺部开始像风箱一样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刺痛。
极度的口渴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幻觉,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凌晨三点多,神智已经逐渐模糊的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凭借本能挣扎着想要下楼找一口水喝。
楼梯在我的视线里扭曲、重叠。
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在不可遏制地打颤。
走到通往后院露台的转角玻璃门前时,一股浓烈的腥甜再次涌上喉咙。
眼前猛地一黑,我的大脑瞬间失去了对肢体的全部控制。
“轰!”
我撞开了未锁紧的露台滑门,整个人像一袋没有知觉的沙包,顺着三级石质台阶狠狠栽倒在了外面的露天露台上。
暴雨倾盆。
初冬冰冷刺骨的雨水疯狂地砸在我的脸上、身上。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积液里,手指抓着粗糙的防滑地砖,想要爬起来,却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了。
肺部在冰水和高热中剧烈痉挛,体温在暴雨的冲刷下急剧跌破危险线。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看着头顶被雨幕遮蔽的漆黑夜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异国他乡这栋看似奢华的牢笼里了。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天色灰蒙。
每天准时前来庄园配送生鲜轻食的外卖配送员推开后院虚掩的栅栏门。
当他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露台边缘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惊慌失措的外卖员没有半点犹豫,颤抖着掏出手机,按下了澳洲通用紧急救援电话。
刺耳的高音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海湾清晨的宁静。
急救人员将我抬上担架时,我的核心体温已经降到了令人心惊的三十四度半,高压跌到了六十以下。
严重的重症失血性休克合并失温。
意识在一片混乱的光影中载浮载沉。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橡胶气囊快速挤压,冰冷的生理盐水和红细胞血液通过粗大的针头疯狂压入我的静脉血管。
救护车在湿滑的公路上飞驰。
等我终于从深不见底的昏迷中稍微聚拢起一丝意识时,周围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液气味。
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手腕上,扣着一个坚硬的塑料卡扣——那是悉尼公立医院的蓝色急诊住院识别带。
胃里的绞痛被大剂量的止血药和抑酸针剂强行压制了下去,但喉部插着一根粗糙的胃管,异物感极其强烈。
鼻孔里插着吸氧管,胸口贴满了心电监护电极片。
“滴——滴——滴——”
监护仪规律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勉强把头侧向床尾。
病房门口,苏佩云穿着一件平整的高定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精致的全妆,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躁与焦虑。
她正极力压低声音,用极为急促的语速跟负责巡房的当值护士交涉:
“护士,拜托你通融一下!他只是普通的胃部着凉受寒,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是他的合法妻子,我有权签署出院手续!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回家!”
年轻的白人护士皱着眉,连连摇头后退,语气坚定地拒绝了她:
“不行,女士。病人经历了严重的上消化道大出血和大面积肺部感染。只有主治专家才有权利决定他能否出院。”
看着苏佩云焦灼推搡的模样,我心里没有感到半点温情,只有彻骨的冰冷。
她不是在担心我的死活。
她只是在害怕我的住院会招来当地有关部门的意外伤害调查,害怕这起急救事件暴露她庄园里见不得光的秘密。
07
“吵什么?这里是重症观察病房,不是菜市场。”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推门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约莫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胸前挂着听诊器和资深主任专科医师的工牌。
工牌上的中文名字写着:陆医生。
苏佩云见到主治医生,立刻堆起那副虚假的社交微笑凑了上去:“陆医生,您是华人,太好了。我先生只是水土不服,我们家里有私人医生,我想立刻帮他办出院接回家休养……”
陆医生面沉如水,拿起病历夹冷冷扫了她一眼。
“水土不服?患者送来的时候失血量超过八百毫升,胃镜下大面积溃疡糜烂渗血,双肺大片严重感染阴影!再晚送来半个小时,直接就是多器官衰竭死在暴雨里!”
陆医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职业威严:
“我是患者的法定第一主治责任人。在生命体征彻底平稳前,任何人强行要求出院,我都会立刻通知医院法务部和社工部门启动非自愿医疗监管,甚至报警介入。”
苏佩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着陆医生冰冷的目光,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
更重要的是,在当地的体制下,一旦社工和警方正式立案调查,所有移民担保资格都会被瞬间冻结。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悻悻地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拐角处焦躁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病房的门重新合上。
陆医生走到我的病床边,动作熟练地伸手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的滴速,又用听诊器贴在我的胸口仔细听了听肺音。
随后,他伸手拉上了病床周围厚重的白色隔帘,将整个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陆医生转过身,摘下脸上的医用口罩,看着我凹陷灰败的脸庞。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他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用一口极其地道、温和但严肃的普通话,压低声音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小伙子,别瞒我了。那栋海湾庄园,我太熟悉了。”
“去年这个时候,也有个被她折腾到营养不良、严重胃出血的年轻小伙,被急救车从那个地址送进我们抢救室。”
“你真的了解你妻子的真实身份吗?去查查本地华人论坛上的‘北岸红酒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