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58岁找老伴都兴先同居,我楼下大姐搭伙3个月,男方儿子上门把被子抱走,说没领证不算
![]()
楼下大姐的被子被抱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个男的,他儿子,三十多岁,胳膊底下夹着一床被子,就是那种老式的、红牡丹花的、绸子面的被子。被子角拖在地上,蹭着楼梯上的灰。
他爸跟在后面,弯着腰,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什么都没说。
大姐靠在门框上,也没说话。
那床被子从她家抱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就把眼睛挪开了,看楼道里那扇落满灰的窗户。
我手里拎着刚买的馒头,塑料袋勒着手指头。不知道该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那个儿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没领证,不算。
声音不大。但在楼道里,嗡嗡的。
我站在那儿,塑料袋里的馒头还热着,隔着袋子烫手。我突然想起来我爹活着的时候,也有一床这样的被子,红牡丹花的,我妈给做的。后来他走了,我妈把那床被子收在柜子顶上,再没拿出来过。
我站了半天。往上走,回家。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不是抖那床被子。我是抖那句“没领证,不算”。
楼下大姐姓刘,五十八。比我大六岁。
她男人走得早,零几年的事儿了,癌症。那时候她儿子还在上初中。她一个人,在超市理货,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一个月一千八。后来涨到两千三,再后来超市黄了,她去给人做保洁。
她儿子我见过,瘦,戴眼镜,不爱说话。上大学那年,她请我们楼里几户人家吃了顿饭,在楼下小馆子,点了四个菜。她儿子低着头扒饭,她在旁边给人倒茶,说,以后我不容易,你们多担待。
那时候她还没白头发。
后来她儿子毕业了,去南方了,一年回来一趟。有时候过年回来,有时候不回来。不回来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楼下小馆子点一个菜,打包,拎回来。
我碰见过几回。她拎着塑料袋,里头一个饭盒,看见我就笑,说,一个人,懒得做。
我说,来我家吃。
她说,不了不了,你们一家子,我掺和啥。
然后就上楼了。脚步很慢。一层一层。我站在楼下,能听见她走到三楼,掏钥匙,开门,关门。
砰的一声。很轻。
后来就听说她找了个人。
是个老头,六十二,退休的,以前在哪个厂子里当工人。老伴也是病走的。有个儿子,在本地,开出租。
怎么认识的,不知道。可能是公园,可能是菜市场,可能是哪个熟人介绍。反正就是认识了。
开始是白天来,晚上走。后来就住下了。
也没领证。就是搭伙。
我们这楼里,这种事不少。老头老太太,一个人过不下去了,找个伴,搭伙过日子。不领证,省事。省得两边儿女打架,省得以后房子存款说不清。
我一开始也觉得挺好。有人说话,有人做饭,有人晚上咳嗽的时候递杯水。
我见过那个老头。姓张。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见人就笑。有一回在楼下碰见,他正拎着一袋米,我帮他抬到三楼,他一个劲儿说谢谢,说,你大姐做饭好吃,我胖了五斤。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我说,那就多吃点。
他说,那可不。以前一个人,瞎对付。现在有人管了。
他说“有人管了”的时候,语气特别踏实。像那种,在外头跑了一天,晚上回来,灯亮着,锅里有饭。
我就想,挺好。真挺好。
那三个月,楼下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刘大姐家,晚上七点以后就静了。现在有时候能听见电视声,还有说话声。有一回我下楼,碰见他们俩在楼道里晒被子。就是那床红牡丹花的。两个人一人拽一头,往晾衣绳上搭。刘大姐够不着,老张就踮着脚,把被子往上一送。
刘大姐说,你行不行啊。
老张说,行,怎么不行。
被子搭上去,两个人各站一边,拍拍打打。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红牡丹花,开得特别艳。
我从旁边过去,说,晒被子啊。
刘大姐说,嗯,今儿天好。
老张说,晚上盖着暖和。
我笑了笑,走了。下楼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在上面拍被子的声音。啪,啪,啪。挺有节奏的。
那时候我想,这大概就是老了以后最好的样子。不用领证,不用办酒,不用跟谁交代。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
但事不是这么回事。
老张的儿子,我见过一回。开出租的,车停在楼下,人上来,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后来听刘大姐说,是来要钱的。老张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以前自己过的时候,每个月给儿子一千五。现在跟刘大姐搭伙,给得少了,有时候给一千,有时候不给。
儿子不干了。
说,你跟她过,我管不着。但钱你得给我。我妈走的时候,说好的,你的退休金,一半归我。
老张说,我这不是也得过日子吗。
儿子说,你过日子?你过什么日子?你跟她又没领证,算怎么回事?
老张不说话了。
刘大姐在旁边,也没说话。她能说什么呢。
后来老张的儿子又来了一回。这回没上楼,在楼下等着。老张下去,两个人在车里说了半天。老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刘大姐问,咋了。老张说,没事。
再后来,就是那天。
那天我下班回来,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那儿。老张的儿子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我,点了下头。
我上楼。走到三楼,看见门开着。老张的儿子在里头,抱着那床红牡丹花的被子。老张站在旁边,弯着腰,手揣在袖子里。
刘大姐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
那个儿子说,没领证,不算。
然后抱着被子下楼了。被子角拖在地上,蹭着灰。
老张跟在后头,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刘大姐一眼。刘大姐没看他。老张就下楼了。
我站在四楼拐角,拎着馒头。手烫得慌。
那天晚上,刘大姐家没亮灯。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她家窗户黑的。旁边那栋楼,有一家亮着灯,能看见里头有人走动。我就想,老张现在在哪儿呢。回儿子那儿了?还是回自己那个空房子了?
那床被子,现在在哪儿呢。
红牡丹花。绸子面。抱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碰见刘大姐。她拎着一袋垃圾,往垃圾桶里扔。看见我,笑了笑。
我说,大姐,吃了没。
她说,吃了。
就两个字。然后转身回去了。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她上楼。脚步很慢。一层一层。走到三楼,掏钥匙,开门,关门。
砰的一声。很轻。
跟以前一模一样。
后来我跟她聊过一回。在楼下小馆子。她点了一个菜,打包。我正好也在,就坐一桌了。
她说,你甭劝我。我知道你要说啥。
我说,我没要劝你。
她说,你们都觉得我傻。这么大岁数了,还搞这些。不领证,就是不行。人家儿子说得对。没领证,不算。
我说,那你们当初咋不领呢。
她说,领啥呀。领了更麻烦。他那房子,他儿子的名。我这房子,我儿子的名。领了证,以后都是事儿。再说,都这个岁数了,还领啥证。就是搭个伙,做个伴。
我说,那现在呢。
她说,现在?现在就这样呗。他回他儿子那儿了。我过我的。
我说,你们还联系吗。
她说,联系啥呀。他儿子不让他来。他也不容易。夹在中间。
我说,那你呢。
她说,我?我就这样。一个人过。惯了。
说“惯了”的时候,她把筷子放下了。
我看着她的手。粗糙,指节大,指甲剪得很短。那双手在超市理过货,在别人家擦过地,给儿子做过饭,也给老张盛过饭。
现在放在桌上,没什么可握的。
她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找个人。就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你懂吧。
我说,懂。
她说,你不懂。你还年轻。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说,我跟你讲,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人。你一个人在家,摔了,没人知道。病了,没人递水。死了,没人收尸。你说吓人不吓人。
我说,吓人。
她说,所以我才找老张。我也不图他啥。他有退休金,我也有。他房子是他儿子的,我房子是我儿子的。我们俩就是搭伙。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晚上有人说说话。就这么简单。
我说,那现在呢。
她说,现在?现在我又一个人了。
她把饭盒盖上,装进塑料袋。站起来。
她说,走了。你慢慢吃。
我说,大姐。
她回头。
我说,那被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她说,那被子是我做的。结婚那年。红牡丹花,绸子面。我攒了三个月的布票。
她拎着塑料袋,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醋瓶子,酱油瓶子,辣椒罐子。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摁计算器,嘀嘀嘀的。
我想,三个月的布票。
现在那床被子,在老张儿子家的某个柜子里。或者扔了。或者给谁了。
反正不在刘大姐这儿了。
这事儿过去大半年了。刘大姐还是一个人。早上六点出门,下午两点回来。有时候在楼下碰见,打个招呼。她还是笑。但笑完了,嘴角就耷拉下来。
老张再没来过。
我有时候想,老张现在在干嘛呢。在儿子家吃饭?在楼下下棋?还是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电视,没人说话。
他有没有想起那床被子。红牡丹花。绸子面。晒在楼道里,阳光落在上面。
他有没有想起刘大姐说,你行不行啊。
他说,行,怎么不行。
现在不行了。
我跟我媳妇说过这事儿。
她说,这有啥稀奇的。现在老头老太太搭伙,都这样。没领证,就是不行。人家儿子做得对。万一老头死在你家里,你说得清吗。万一老太太病了,老头掏不掏钱。都是事儿。
我说,那就不搭了?
她说,搭可以。别当真。当真你就输了。
我说,那还搭啥。
她说,搭个伴呗。有人说话。你别想那么多。想多了,就没法过了。
我没说话。
我想起刘大姐说的,晚上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
就这么点事儿。
但就这么点事儿,也办不成。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代人,把什么都算得太清了。
房子是谁的。钱是谁的。以后怎么办。死了埋哪儿。
算得清清楚楚。
然后就不敢动了。
但我又想想,不算清楚行吗。老张的儿子,不算清楚,他能干吗。刘大姐的儿子,不算清楚,他能干吗。到时候,两个老头老太太,往医院一躺,钱谁出。房子谁继承。还不是得算。
所以这事儿,不能怪谁。
怪谁呢。
我认识一个老头,七十了。以前是老师。老伴走了以后,找了个老太太,也是老师。两个人领了证。结果两边儿女都闹。老头儿子说,你找可以,房子不能给她。老太太女儿说,你找可以,退休金不能给他。
两个人领了证,住在一起。但钱分开。各花各的。各存各的。老头跟我说,这叫“AA制婚姻”。
我说,那你们图啥。
他说,图个伴儿。晚上有人说说话。
我说,那你们幸福吗。
他想了想。说,谈不上幸福。就是,有个伴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老太太削苹果。老太太坐在旁边,织毛衣。两个人不说话。但削好了,老头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接过来,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得很自然。
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日子。不算计,但也过不下去。算计了,但也能过。
说不清。
楼下刘大姐的事儿,后来还有个小尾巴。
有一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刘大姐的儿子。他从南方回来了。拎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刘大姐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说,妈,我回来看看你。
刘大姐说,咋不提前说一声。
他说,临时决定的。
然后就进去了。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上,听见他们在里头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刘大姐的声音,高一阵低一阵。
后来她儿子走了。待了两天。走的时候,还是那个行李箱。刘大姐送他到楼下。他回头说,妈,你要是一个人不行,就再找一个。我不反对。
刘大姐说,不用。我一个人挺好。
她儿子说,那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刘大姐说,嗯。
她儿子就走了。
刘大姐站在楼下,看着出租车走远。然后转身,上楼。一层一层。走到三楼,掏钥匙,开门,关门。
砰的一声。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切。
我想,她儿子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吗。还是客气客气。还是觉得,反正我也不在,你找就找吧,别给我添麻烦就行。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问。
后来我跟我妈打电话,说起这事儿。
我妈说,这有啥稀奇的。我们这儿,多了去了。老头老太太,搭伙过日子。过得好就过,过不好就散。谁也不欠谁的。
我说,那要是像刘大姐这样,人家儿子来把被子抱走呢。
我妈说,那说明没找对人。找对了,儿子也拦不住。
我说,那怎么算找对了。
我妈说,不知道。看命。
我说,命。
我妈说,你别不信。人老了,就是看命。命好,找个伴儿,安安稳稳过几年。命不好,找个伴儿,添一堆事儿。还不如一个人。
我说,那你呢。
我妈说,我?我有你爸。虽然你爸也气人。但好歹,有个气人的。
我笑了。我妈也笑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刘大姐家的窗户,亮着灯。能看见她在厨房里,好像在做饭。一个人。
我突然想起来,那床被子。
红牡丹花。绸子面。
晒在楼道里,阳光落在上面。
两个人一人拽一头。
你行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
现在不行了。
我站了很久。一直到楼下那盏灯灭了。
然后我回屋。媳妇问我,站那儿干嘛呢。
我说,没干嘛。看风景。
她说,有啥好看的。进来吧,吃饭。
我说,来了。
我走到饭桌前,坐下。媳妇给我盛了碗汤。我喝了一口。
烫。
我放下碗,看着窗外。天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刘大姐家的窗户,黑的。
我想,她现在睡了吗。
一个人。
那床被子,现在在哪儿呢。
我喝了口汤。烫。
但我没放下。
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指导下浏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