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公元1072年9月22日，欧阳修在颍州家中闭上了眼睛。这位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的恩师、范仲淹改革的铁杆盟友，终于不用再辟谣了。
没错，欧阳修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不是政敌的奏折，而是满天飞的绯闻。别人是作品等身，他是绯闻等身。
一、洛阳摸鱼达人
年轻的欧阳修，跟后来那个一本正经的文坛领袖判若两人。科举连中三元，被派到洛阳做官。洛阳当时是仅次于汴梁的繁华都市，娱乐场所遍地开花，欧阳修下了班就往瓦子跑，听曲喝酒，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
好在他运气不错，上司钱惟演也是个文艺爱好者。有次欧阳修又迟到了，钱惟演问他干嘛去了，欧阳修老实交代：我喜欢的歌妓丢了金钗，我帮着找了半天没找着。钱惟演一听，行吧，罚你写首词。欧阳修提笔就写，文采飞扬，钱惟演一高兴，还赏了他一枚金钗。
这工作氛围，放到现在就是互联网大厂弹性打卡。
后来钱惟演调走了，换来个严格的上司王曙。王曙看见这帮人上班喝酒、下班聊玩，气得拍桌子：寇准那么有才，就是因为贪图享乐才被贬的，你们算老几？
换别人早低头认错了。欧阳修不。他当场反驳：寇准被贬，是因为老了还不退休，跟享乐没关系。王曙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就是欧阳修，才华在线，嘴更在线。
二、科举考场的铁面判官
欧阳修当主考官的时候，流行一种叫“太学体”的文风，特点是：怎么别扭怎么写，怎么难懂怎么来。好像文章写得让人看不懂，就显得自己水平高。
欧阳修最烦这套。有一次批卷子，看到一篇文章开头写着：“天地轧，万物茁，圣人发。”翻译过来就是天地交合、万物生长、圣人出现，六个字能说清楚的事，非要用九个生僻字。欧阳修顺手在下面续了一句：“秀才剌，试官刷。”意思是这秀才学问不行，考官不要。
放榜那天，那些写太学体的落榜生炸了锅，堵在街上扬言要揍欧阳修。欧阳修理都不理，该干嘛干嘛。好在宋仁宗挺他，最后那帮人乖乖改了文风，重考去了。
古文运动能在北宋推开，欧阳修这顿骂功不可没。
优哉游哉悠哉
三、绯闻男主的自我修养
但真正让欧阳修头疼的，是那些年他背过的锅。
第一次，有人告他和养女有染。起因是养女跟仆人私通被发现，政敌们翻出欧阳修早年写的一些艳词，硬说这是证据。查来查去，查无此事。可政敌不死心，又说他侵吞养女私房钱给自己买地。欧阳修当时官至右正言，好歹也是高级干部，至于贪这点钱吗？
欧阳修心里门清：这就是冲着他参与范仲淹改革来的。改革得罪了太多人，这些人搞不倒他的政见，就搞臭他的名声。解释没用，越描越黑。于是他主动请辞，去了滁州。
就是在滁州，他写下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表面上是游山玩水，实际上是躲清静。
第二次，他弹劾了一个文官宰相，宋仁宗换了武将狄青当宰相。这下文官集团不干了，编了一堆狄青家的怪事，说他不吉利。欧阳修作为推荐狄青的人，也被裹了进去。他一看这架势，得，又申请调地方。
第三次最离谱。他小舅子薛宗孺犯了法，欧阳修不包庇，反而请皇帝秉公处理。薛宗孺怀恨在心，造谣说欧阳修跟儿媳妇有不伦关系。宋神宗刚即位，一听这事差点把欧阳修办了。欧阳修闭门不出，只求彻查。查完，清白。薛宗孺被贬。但欧阳修心累了，又请求外调。
六十岁那年，他反复上书要求退休。皇帝挽留，他坚持要走。这辈子被谣言追着跑，跑了大半生，他太想歇歇了。
四、谣言背后的真相
欧阳修这辈子，不是在被造谣，就是在去辟谣的路上。但他看得很透：谣言从来不是目的，利益才是。
你参与改革，断了别人的官路，人家就编你的绯闻。你推荐武将当宰相，碍了文官的道，人家就编你的故事。你秉公处理亲戚，亲戚就造你的谣。
不怕政敌本事大，就怕政敌编故事。因为故事这东西，传起来比奏折快，信起来比事实容易。
欧阳修一辈子光明磊落，文章写得好，改革推得动，学生教得出，可偏偏栽在“有人说”三个字上。有人说，就有人信。有人信，就有人传。你辟谣跑断腿，谣言已经传遍天下。
好在历史是公平的。那些编故事的人早已湮没无闻，而欧阳修的文章，千年之后还在课本里。
这正是：连中三元意气豪，洛阳瓦子醉逍遥。绯闻几度缠身紧，谣言从来杀人刀。滁州山水藏醉意，颍州终老避尘嚣。莫道谣言能蔽日，文章千古自昭昭。
欧阳修用一生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谣言这东西，你越在意，它越来劲。不如学他，该怼就怼，该退就退，该写就写。反正最后，作品比谣言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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