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拓荒记：慧灵如何在贫瘠的土地上生根

摘要

从2008年兰州慧灵起步，到如今覆盖西北多个城市，西北慧灵的路是靠一群人用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一、家长说：回来吧，我们需要你

兰州慧灵的起点，不在兰州，而在西安。

2008年之前，西安慧灵已经做得有声有色。每次去青海出差，蔡景华都要路过兰州。他心想：要是兰州也有个慧灵就好了，路上还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真正推动这件事的，是一群家长。

很多甘肃的家长带着孩子到西安做康复，孩子长大了，想回家乡，却发现老家根本没有成年心智障碍者的服务。2000年代中后期，整个甘肃的成人服务几乎是空白，政策没有，民间组织也稀缺。

以朱女士为代表的几位家长找到西安慧灵，恳求他们去兰州开一个服务点。

“家长邀请我们去。”蔡景华说。

2008年，在米苏尔项目的支持下，兰州慧灵正式开始筹备。

蔡景华被派去兰州打前站。他的任务很明确：找场地、装修、招生——招够15个人才能回西安。

图：2009年3月兰州慧灵揭牌仪式

场地选在七里河区西花园。装修自己动手，刷墙、收拾、布置。然后就是招生。

“那时候真的是无知者无畏。”蔡景华回忆。

他和同事在社区里转悠，看到一个孩子像是服务对象，就悄悄跟在后面，找到人家家门，第二天登门拜访。靠着家长介绍、社区残疾人专干提供信息，一家一家地跑。

服务开了，人不够。西安每隔一个月派一个小组去兰州传帮带，带着四五个学员到现场做活动，当地的两位新员工跟着学。先把服务做起来，让家长看到实体。

二、一个人住了六百平的“豪宅”

如果说兰州慧灵是“被请去的”，那商洛慧灵就是“被请去的升级版”——政府主动邀请，提供场地，还包装修。

商洛是陕西乃至全国贫困县比例最高的地区之一。2010年前后，西安慧灵频繁接待各地残联的参观。商洛市残联理事长看过之后，觉得这个模式适合商洛，主动邀请西安慧灵过去设点。

2011年7月，西安慧灵王秀梅被派去商洛开拓。

政府给了整整一层楼，六百平方米，装修齐全。比起兰州慧灵自己找场地、自己刷墙的起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有个问题：学员太少。最初只有六七个，靠家长介绍而来。六七个学员放在六百平米的空间里，王秀梅称之为“豪宅”。

更夸张的是，社区家庭还没成立，她没有住宿的地方，干脆一个人住在那六百平米的大楼里。

“我一个人住了六百平的豪宅。”王秀梅说。

好在当地招到了两名骨干员工，保持了团队的稳定性。而那个场地，政府一直免费提供，至今仍在用。后来政府又进行了二次升级改造，装了暖气和新设备。

从兰州到商洛，从自己找场地到政府主动提供，西北慧灵的开拓之路，一代比一代条件好，但每一代都有自己的难处。

三、一个硕士生的选择

场地有了，服务开了，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人。

兰州慧灵初创期的团队，起点出乎意料地高——大部分是社工科班出身。

何乃柱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广西师范大学社工专业本科毕业，兰州大学硕士（ 2010年至2013年获兰州大学民族社会学博士学位 ），2008年汶川地震后，他在兰州参加培训时结识了西安慧灵的张丽宏，一番长谈加实地探访，让他觉得“好像重新找到了社工的味道”。

2009年3月，他去兰州慧灵做义工。同年6月，正式接任兰州慧灵负责人。

“我一个月硕士工资才一千二百块，本科八百五，大专更低。”何乃柱说，“但大家愿意干。”

为什么愿意？因为团队里几乎都是社工背景出身，理念一致，价值观一致。大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做一件对的事。

何乃柱把这种团队文化概括为三个关键词：人才、家长、资源。

在人才培养上，他坚持两条腿走路。一是从本地高校招社工专业的实习生，实习完留下来就业。二是营造一种参与式、民主、宽松的团队氛围。

“大家的薪酬不高，就对精神方面有追求。”何乃柱说。

每周例会，从服务到筹资到行政，大家坦诚相待。他甚至被员工直接闯进办公室指着鼻子批评：“你怎么整天猫在电脑面前？你应该跟我们站到一线去！”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对方说得对。

孟维娜一度不相信一个研究生愿意来慧灵干这事，亲自跑到兰州来看。看完之后评价：“虽然经验不足，但内心很诚恳。”

四、漫天大雪里找学员

团队凝聚力的形成，不靠团建，靠一起扛事。

何乃柱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个学员走失。

那是兰州的冬天，漫天大雪。一个阿姨带着学员回社区家庭，过马路时学员突然跑了。阿姨过了马路回头找人，已经不见了。

整个团队出动。他们把城市道路划分成网格，每人负责几条街，开着借来的电动车，一条街一条街地扫。找了整整两天。

“突然看见那个人就在我面前，我喘了一口气。”何乃柱说。

这样的特殊事件，让团队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类似的经历，徐小妹也有。她2009年到兰州慧灵实习，第一天就赶上找学员。正是那次经历，让她看到了这个团队“劲往一处使、心在一起”的样子。

当年的拓荒那群人，至今仍占兰州慧灵团队的一半。十年以上的老员工比比皆是。离开的人，大多是因为家庭原因，但他们留下一句话：“一天是慧灵人，永远是慧灵人。”

五、从零到三分之一到全覆盖

初创期的兰州慧灵，财务状况可以用“惨淡”来形容。

2011年，何乃柱做过一个饼图分析：政府资金为零，场地自己找，服务收费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靠自己筹。个人一对一捐款、企业捐款、活动筹款、产品造血，什么都做。

那一年，他们第一次拿到基金会的项目资助，才算是喘了口气。

何乃柱定了一条规矩：每一次捐赠，都开票据、给捐赠书，通过邮件或QQ定期反馈进展。年末开年会，把捐赠人请回来。

“现在的人不是没有捐赠能力，是缺一种捐赠的信任。”他说。

徐小妹接棒后，情况慢慢好转。

2016年，兰州慧灵拿到了第一个“公办民营”的合作场地——在城关区综合服务中心。2017年5月和6月，又接连收到另外两个区的邀请。

但徐小妹没有盲目扩张。她带着团队先做需求调研，拿着残联的数据，一户一户上门走访。

“用脚步丈量需求。”

确认真的有需求，才决定落地。

如今，兰州慧灵在兰州四个主城区各设了一个个案中心，每天服务约一百五十名学员，累计服务超过五六百人。服务收费约占三分之一，政府资源和社会筹款占三分之二。

“在还能努努力的前提下，我们不会给家长增加太多负担。”徐小妹说。

六、守正创新：西北慧灵的下一个十年

谈到未来，几位亲历者各有期待。

何乃柱希望西北慧灵能向农村延伸。

“西部农村的心智障碍服务资源更匮乏。”

同时，要把西北的经验固化下来，形成可传播的区域智慧。他还特别强调了“服务产品化”——把服务过程中衍生出来的画作、手工艺品，变成有文化附加值的公益产品。

近日，在兰州市残联协调下，来自慧灵助残社工与雷锋车队等志愿力量联动，帮助来自陇西的全盲夫妇任先生与魏女士完成了迟到两年的兰州蜜月之旅。先后得到@央视新闻 @新华社 @新华每日电讯 @新甘肃客户端 等众多媒体报道。

徐小妹用四个字概括了她的理念：守正创新。

“守正，就是守住从西安发源、经第一代第二代传承下来的慧灵故事、情怀、理念和团队文化。创新，就是虽然我们很西北，但我们一点都不闭塞。”

她举了一个例子：从2015年开始，兰州慧灵每年带学员跨省出游。去过北京、重庆、杭州，甚至带着脑瘫学员爬上了长城。

“只要支持给得够，他们一样可以实现目标。”

王秀梅则提出了“西北联动”的构想：西北几地慧灵可以共同打造一个区域品牌，今年在兰州，明年去青海，后年到西安。人员联动、资源联动、产品联动。

蔡景华说：

“西部资源有限，所以我们很珍惜每一次机会。政府给我们一点点，机构就活得很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要长出鲜艳的花朵，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