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进死出”的陈家营
陕西汉中,东郊十八里铺,陈家营。
一座青砖灰瓦的深宅大院,围墙很高,门口挂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天水行营战时游击干部训练班”的牌子。周围的老百姓绕着走,因为到了深夜,院子里经常传出奇怪的声响,像有人在嚎叫,又像有人在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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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偶尔有出来的,眼神都是散的。
这里理发、剃须、洗澡,全部被明令禁止。连上厕所都有人跟在后面数着时间。学员之间不能随便说话,每个人的铺位之间挂着布帘子。你要是多看了别人一眼,当天晚上就会被叫去“谈话”。
这不是什么训练班。这是军统的“死间”制造工厂。
对外,它叫“汉中特种技术训练班”,简称“汉训班”。主任是戴笠,亲自兼任。具体管事的叫程慕颐,原军统上海行动组组长,手上沾过多少血,他自己大概都数不清。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只有一个归宿——“生进死出”。活着进来,死了才能出去。任务是什么?潜进延安,打进要害,长期潜伏,搜集情报,伺机行动。
“行动”,在军统的暗语里,就是暗杀。
从1939年9月到1941年3月,汉训班一共招了九期学员。课程内容包括政治侦察、射击、擒拿、化妆、隐身,还有爆破、暗杀、投毒。学员要学会用米汤、矾水、唾液、浆糊写密信,再用碘酒、火烤、水浸把字显出来。万能显影液的配方,情报加密的密码本,每个人都要背得滚瓜烂熟。
这些人被一批一批地派出去,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往延安的肉里扎。
到1942年,这些钉子已经扎得很深了。军委二局、联防司令部、陕西省委、陕甘宁边区保安处、绥德专署、陇东专署——延安几乎所有要害部门里,都藏着汉训班出来的人。
军委二局是什么地方?那是中共中央军委最核心的技术侦察情报部门。三个汉训班的特务,在同一个电台工作,已经向西安发出了十封密写情报。
如果这些情报继续流出去,延安的底裤都会被扒干净。
二、一颗钉子,自己松了
第一个松动的钉子,叫吴南山。
吴南山是甘肃庆阳人,原本是个小学教员,因为参加抗日救亡宣传活动丢了工作。1940年春,他被同事骗到汉训班,本以为是学抗日的,结果每天听到的都是反共宣传。几个月的受训经历,让他对国民党特务那一套越来越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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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0月,吴南山从汉训班毕业,被派回庆阳搞情报。回到老家之后,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共产党在庆阳搞减租减息、办学校、组织生产,老百姓的日子虽然苦,但比国统区强太多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了陇东中学副校长陆为公,也是庆阳县长,把自己参加汉训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上交了带回的万能显影液、通讯密码和汉训班情况的书面材料。
陇东保安科的人没有立刻相信他。他们给了吴南山一份情报,让他传递出去,然后派人截查交通。结果发现他没有夹带任何情报。
他是真的反水了。
吴南山交代的情况,让陇东党组织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上报延安。中央社会部接到报告后,认为案情特别重大,决定立即组织侦破。
负责这案子的人,叫布鲁。
三、一只手拧螺丝的人
布鲁,原名卢茂焕,广东乐会县人,1909年出生。他十几岁就参加了共产党,长期在上海等地从事地下斗争。后来被调到延安,进了红军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陕甘宁边区保安处工作。
布鲁有一个别人比不了的特点:他在上海搞过多年地下工作,对特务那一套太熟了。更特别的是,他的一只手是残的——早年在一次行动中被炸没的。毛泽东后来听说布鲁破了案,说了一句话:“我们需要布鲁这样的人,有十来个就好了。”
布鲁接过汉训班的案子后,没有急着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