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奸臣一个,徐阶,救世名相,这是多数人的看法。先来看一组数据:据《明史》记载,奸臣严嵩被抄家后查实的田产仅有两万七千多亩,而扳倒严嵩的救世名相徐阶,家族在松江府兼并土地多达二十四万亩,规模几乎是严嵩田产的八九倍。单论这个的话,徐阶敛财程度远超严嵩,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严嵩放在徐阶面前,似乎都算得上“相对廉洁”。因此,评价严嵩和徐阶,已经不能简单用“好人”“坏人”去判断,而是要从其他维度去分析。嘉靖二十九年,蒙古俺答汗率领大军突破长城防线,一路长驱直入,兵临北京城下,在城外肆意劫掠,面对兵临城下的危局,嘉靖紧急召见内阁首辅严嵩商议对策,严嵩怎么说?“饥贼耳,不足患。”在他的判断里,蒙古人只是来掠夺物资那就让他们抢,抢够了自己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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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辅徐阶坚决反对这套消极方案,他认为绝不能把他们当成普通流寇,因此提出一边调集四方援军赶赴京师,一边使用外交手段拖延时间,组织力量守卫都城,保护畿内百姓。除此之外,对待宫廷大兴土木这件事,二人态度同样差距明显。嘉靖痴迷修道,常年计划修建各类道观、宫殿,巨额开销持续掏空国库,严嵩长期一味顺从嘉靖需求,尽量满足营建开支,将财政压力不断向下转嫁,而徐阶成为首辅之后就不管那么多,多次直言劝阻不必要的工程,压缩宫内开支。
所以,综合来看,徐阶固然存在大肆兼并土地、家族子弟横行乡里这样的污点,但是他还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在关乎国家的大事上,他是站在国家这边的,而不是像严嵩那样没有底线。但仅仅依靠行事底线的区别还不足以解释两人的口碑差距,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徐阶深耕朝堂数十年,十分注重发掘和提携后辈人才,后来进入大明决策层的多位核心人物都和徐阶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高拱得到徐阶举荐进入内阁,一代改革家张居正是徐阶一手培养和重点托付的门生,之后登上首辅之位的张四维、申时行也延续着这条脉络。也就是说,从隆庆到万历初年,连续几代内阁核心,都出自于徐阶搭建起来的人际网络,而这批持续执掌中枢的士大夫同样是主导舆论风向与史料编撰的人,毕竟,历史的书写从来离不开执笔人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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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倒台之后迅速失势,严党势力被彻底清算,后继无人,没有任何力量为他修饰过往,所有的负面记载、民间传说不断叠加,再加上《鸣凤记》等文学作品广泛传播,严嵩就成了奸臣的形象。徐阶退休之后,虽然一度遭到高拱清算,但是门生张居正很快掌权,为徐阶缓冲了大量非议,后世史官在整理史料时,虽然会客观记录徐阶土地兼并、子弟作恶的瑕疵,但同样会着重书写他扳倒严党、革除嘉靖后期诸多弊政的功绩,功过同时留存,最终塑造出“有瑕疵的能臣”形象。
再将目光放在明朝中后期整个士大夫圈层里,像海瑞这样纯粹的清官屈指可数,绝大多数高层官员或多或少都存在产业、田产,所以当时评判一个大臣往往采用双重标准:敛财属于重大缺陷,但如果拥有稳定大局、抵御外患、改良弊政的实绩,缺陷会被相应弱化,但如果身居高位却只会迎合皇帝,无视民生大肆敛财,那么所有污点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也不必刻意神化徐阶,海瑞任职应天巡抚期间,大量松江百姓状告徐家侵占民田、欺压乡邻,海瑞勒令徐阶退还侵占土地,也就是说,徐阶大规模土地兼并确实让无数底层农户失去生计,给江南地方带来深重负担,私德层面,他并不高尚。可历史就是这样,纯粹的恶人很少,完美的圣人更少,贤臣不等于完人,奸臣也不等于一无是处,一刀切式的评价永远无法还原复杂的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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